第1738章 身心俱疲

  張悅銘利用他的省長職權,在政府系統內加強了對項目的「規範管理」,審批環節更加繁瑣,資金撥付更加謹慎,客觀上給胡步雲推動的發展計劃製造了障礙。

  胡步雲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一邊要高舉反腐利劍,不能手軟;一邊要穩住發展大盤,不能偏廢。身心俱疲。

  這天深夜,他還在辦公室加班。手機響起,是章靜宜發來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話:「囡囡和豆豆都挺好,家裡沒事,勿念。你自己注意身體,按時吃飯。」

  看著這平凡卻溫暖的文字,胡步雲眼眶有些發熱。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還有家庭,還有像程文碩、李國明這樣堅定執行命令的部下,還有許多期待北川真正變好的幹部群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疲憊和紛雜的思緒。馮子良的案子只是突破口,吳天宇和趙瑞龍還在負隅頑抗,更大的對手依然隱藏在幕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殘酷的階段。

  他拿起電話,打給程文碩,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對趙瑞龍的攻心要加大力度。可以適當讓他知道,吳天宇正在試圖拋棄他。同時,對吳天宇的監控不能放鬆,要找到他與境外資金往來,以及……與張省長之間,是否存在任何非正常指令傳遞的證據。哪怕是蛛絲馬跡,也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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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文碩對趙瑞龍的心理攻勢,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消磨著他的僥倖。

  審訊地點不在公安部門和紀委的談話室,而是在郊外一個不起眼的招待所,環境說不上惡劣,但那種與世隔絕的安靜和審訊人員不急不躁的態度,反而更讓人心慌。

  程文碩對工作人員面授機宜,讓他們不吵不罵,只是反覆地、用各種方式讓趙瑞龍明白幾個冰冷的事實:馮子良已經撂了,咬出了你;吳天宇正在積極「配合調查」,試圖把主要責任推到你身上;你那些看似隱秘的資金操作,我們掌握得比你想的要多;至於省紀委副書記上官芸的車禍……現在主動說,和將來被查出來,性質天差地別。


  趙瑞龍這種江湖混出來的人,講義氣的前提是自保。

  當發現所謂的「保護傘」不僅靠不住,還想拿他當替死鬼時,那股子兇悍勁兒就泄了大半,轉而開始計算怎麼讓自己損失最小。

  幾天幾夜的煎熬後,趙瑞龍鬆口了。

  他像擠牙膏一樣,開始交代與吳天宇的秘密會面,時間、地點,以及在場還有誰。

  趙瑞龍甚至回憶了一些關鍵對話的碎片。

  比如,吳天宇曾暗示「領導對項目進度很關心,該打點的環節不要省」,或者「境外回來的錢,要走乾淨,別留尾巴」。

  這些話單獨拿出來,頂多是工作溝通不當,但結合具體項目和資金流向,味道就全變了。

  更重要的是,趙瑞龍交出了他偷偷用另一個手機拍攝的幾張照片,是幾頁帳本的殘影,上面記錄了幾筆大額資金流出,收款方是幾家看似不相關的文化公司或諮詢機構,但備註里寫著「某項目協調」「信息費」等字樣,而這幾家公司,經查,最終控制人都指向吳天宇的遠房親戚或白手套。

  趙瑞龍留這一手,本來是想關鍵時刻反制吳天宇,現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然而,一觸及上官芸車禍的事,趙瑞龍就臉色慘白,賭咒發誓自己絕對不知情,更沒參與。

  他承認吳天宇後來確實顯得非常緊張,有一次見面時莫名其妙地說「有些麻煩得徹底解決,不然大家都得完蛋」,但具體指什麼,吳天宇沒說,他也沒敢問。他推測,以吳天宇的性格和能量,很可能瞞著上面,通過自己的特殊渠道找了境外的人動手。

  他甚至提供了一個模糊線索:吳天宇早年在南方某邊境城市掛過職,可能在那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程文碩把趙瑞龍的交代和證據整理成厚厚一摞材料,送到胡步雲面前。

  胡步雲一頁頁仔細翻看,臉上看不出喜怒。

  趙瑞龍的證詞,加上馮子良的供述,已經足夠將吳天宇牢牢釘死,甚至能勾勒出一個以吳天宇為核心,利用交通項目洗錢、利益輸送的網絡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