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和諧」

  在公開場合,張悅銘和胡步雲兩個人依舊保持著省委班子內部的團結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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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握手握手,該微笑微笑。會議上,張悅銘對胡步雲主導的浩南都市圈規劃表示「支持」,胡步雲也對張悅銘推動的某些民生工程表示「贊同」。

  兩人坐在一塊兒,偶爾還當著眾人的面咬咬耳朵,說說悄悄話。看起來,這北川省的第二把手和三把手,擰成了一股繩,全力配合蘇永強這個一把手維持省委班子的團結奮進。

  在外人看來,這兩人處得跟兄弟一樣。甚至比親兄弟還好說話。

  但私下裡,那種無形的隔閡和較勁,比以前更深了。

  比如,在討論某個跨區域水資源調配項目時,張悅銘會強調「全省一盤棋,要兼顧各地公平」,隱隱有制約浩南過度發展的意思;而胡步雲則會強調「效率優先,資源要向增長極傾斜」,寸步不讓。

  兩人都不會直接衝突,但下面的執行部門就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做事更加小心翼翼,生怕站錯隊。

  這種微妙,就像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彼此能看到個大概輪廓,但具體表情眼神,都模糊著,猜不透。

  一天下班,胡步雲和齊俊成並肩走在省委大院的小路上。

  齊俊成看著遠處張悅銘座駕離開的尾燈,低聲說:「步雲書記,我看張省長最近,動作不少啊。他搞的那個『全省溫暖過冬』民生保障突擊檢查,陣仗搞得挺大,媒體報導也很密集。」

  胡步雲笑了笑,語氣輕鬆:「好事嘛。省長關心群眾冷暖,是應該的。這說明悅銘同志深入基層,體恤民情。我們得支持。」

  齊俊成撇撇嘴:「支持是支持,就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山水之間也?」胡步雲接了一句,隨即搖搖頭,「他搞他的陽光大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不對,我搞我的高速鐵路。只要不撞車,並行不悖嘛。」

  他停下腳步,看著院子裡已經掉光了葉子、枝幹遒勁的老槐樹,慢悠悠地說:「老齊啊,這官場就像下棋,有時候你得讓對方覺得他還有棋可下,這棋局才能繼續。要是直接把對方將死了,或者嚇得對方不敢落子了,那多沒意思?遊戲,得慢慢玩。」

  齊俊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胡步雲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靜宜說了,今天王姐包了薺菜餡的餃子。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飽肚子。你是不是很久沒去看你的姨媽了?跟我一起回吧,嘗嘗你姨媽的手藝。」

  齊俊成訕訕說道:「其實我姨媽在你家,也幫不上什麼忙了,我現在也有能力安置她了,要不然我把她接走吧。不能一直在你家,給你們添麻煩。」

  胡步雲笑著道:「王姐伺候了老錢十幾年,我答應過給她養老。就讓她繼續在我家吧。家裡有個老人,挺好的。每次回家吃不上王姐做的飯,我還不習慣。」

  兩人回到省委家屬院的別墅小院,一陣雨點落下來。胡步雲抬頭看了看北川冬日灰濛濛的天空,心裡清楚,眼前的平靜只是暫時的。

  這場雨終於落下來了。但下一場風雨什麼時候來,以什麼方式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這把暫時歸鞘的刀,得磨得更快些。畢竟,下一個對手,可能就不只是放冷箭和潑髒水那麼簡單了。

  省委中心組學習會的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胡步雲坐在發言席上,面前攤著稿紙,卻沒怎麼看。他目光平視前方,語氣平緩得像在拉家常。

  「……所以說,領導幹部啊,有時候不是你自己想怎麼樣,是屁股底下的位置讓你必須怎麼樣。老婆孩子,七大姑八大姨,甚至家裡保姆司機,你都得管。管不住,就得挨板子。這板子打下來,疼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班子,一個地方的工作。」

  他沒提「浩鯨酒店」,沒提「趙妍妍」,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誰聽不懂這聊齋?

  「輿情這東西,現在跟龍捲風似的,說來就來。你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沒用。有人覺得你歪了,你就得歪著。怎麼辦?硬頂?越頂風越大。光躲?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我覺得啊,就兩條:第一,自己身上真沒屎。第二,身上沒屎,也別老往茅坑邊站,免得濺一身,說不清楚。」

  下面有人低頭憋笑,被旁邊人捅了一下,趕緊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