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分明是請君入甕

  張悅銘最近感覺自己的偏頭痛又犯了。

  楊健死得不明不白,王浩認罪認得乾脆利落,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看似把他從輿論旋渦里摘了出來,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胡步雲沒動,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

  張悅銘了解胡步雲,太了解了。他當副省長兼任省政府辦公廳秘書長的時候,胡步雲還只是省政府督查室副主任,一個小副處。短短二十年時間,胡步雲已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他當浩南市委書記的時候,胡步雲在和懷市,硬生生地從浩南市搶走了大把資源,也才形成了今天的浩南都市圈的基礎格局。

  所以,胡步雲這傢伙絕不會蟄伏太久。不搞點事情,就不叫胡步雲。

  在張悅銘看來,胡步雲那傢伙像頭埋伏在草叢裡的豹子,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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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張悅銘憋屈的是,胡步雲在省委常委會上主動讓渡的那部分權力,他接手之後才發現,簡直是捧著一堆帶刺的仙人掌。

  浩南都市圈那幾個核心項目,胡步雲的老部下們表面上客客氣氣,匯報工作一絲不苟,但一涉及關鍵決策和資源調配,不是「需要再研究研究」,就是「得按胡書記之前定的規矩來」,軟釘子碰得他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親自推動的一個招商引資項目,到了浩南市,愣是在規劃審批環節卡了半個月,回復永遠是「資料不全,需要補充」。補充你妹!那要求細得都快比得上造原子彈的說明書了!

  他算是明白了,胡步雲這哪是以退為進,這分明是請君入甕,還是擺了一桌鴻門宴的那種。他吃又吃不下,吐又吐不出來,難受得一比。

  秘書進來匯報工作,看他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省長,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醫生來看看?」

  張悅銘沒好氣地擺擺手:「看什麼看?我這是心裡堵得慌!」 他揉著太陽穴,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胡步雲這個老狐狸,特麼的是屬刺蝟的,碰一下扎一手血!」

  隨著楊健的「自然死亡」和王浩的「依法處理」,網絡上關於「血淚葡萄園」和「服務員之死」的喧囂,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漸漸平息了下去。

  官方結論擺在那裡,「真相」就是低俗敲詐未遂引發的悲劇。大多數網民的熱情是有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明星八卦或者社會熱點吸引走了。

  只有少數「陰謀論」愛好者,還在一些偏僻的論壇角落裡堅守,發著「我不信!」「必有黑幕!」的帖子,但應者寥寥,很快就被淹沒在信息的洪流里。

  浩鯨酒店事件,在官方層面,算是蓋棺定論,塵埃落定。

  一場看似能掀翻省委副書記的政治風暴,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地過去了。這讓很多等著看熱鬧,甚至準備隨時站隊踩胡步雲一腳的人,大跌眼鏡。

  省委大院裡的風向,又開始微妙地轉變。

  以前那些看見胡步雲繞道走的幹部,現在又堆起了熟悉的笑容,老遠就打招呼:「胡書記,氣色真好!」「胡書記,聽說您女兒蜜月旅行回來了?玩得開心吧?」

  那堵無形的「信任牆」,在事實面前,或者說在胡步雲展示出的強大控場能力面前,又悄然變薄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但胡步雲自己清楚,這遠未結束。

  塵埃只是暫時落下,遠遠沒到徹底清掃乾淨的時候。

  穆家那條毒蛇只是縮回了洞裡,舔著傷口,盯著他,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機會。這次他們損失了一個楊健,不痛不癢,反而讓他們更加警惕和怨恨。

  郭永懷還活著,像個行走的秘密炸彈,知道太多關於張悅銘,甚至可能關於穆家殘餘勢力的內幕。

  他現在每天按時上下班,坐在後勤部門的辦公室里喝茶看報,像個提前退休的老幹部,但眼神里的驚惶藏都藏不住。

  胡步雲讓人暗中關照著他,別讓他「被自殺」,也別讓他亂說話。這顆棋子,暫時留著,或許關鍵時刻能當個「王炸」用。

  而張悅銘,在經歷了最初的憋屈和試探後,似乎也在胡步雲劃出的權力邊界內,找到了一點「省長」的感覺。

  他開始把更多精力放在胡步雲不怎麼插手,或者說暫時放手讓他去搞的領域,比如農業產業化、民生保障項目。他需要做出點看得見的政績,來穩固自己的地位,對沖胡步雲在經濟發展方面的巨大影響力。

  張悅銘和胡步雲的關係,進入了一種更加微妙的「新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