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這點小波折我們能解決

  果然,當天晚上,他加完班,獨自開車回住處時,接到了那個匿名電話。

  號碼是隱藏的,聽筒里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扭曲的電子音:

  「于洋飛,於指揮長……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要知道進退。」

  于洋飛心裡一凜,穩住聲音:「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電子音毫無感情,「北重實業那點爛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水至清則無魚。你拼死拼活,得罪那麼多人,圖什麼?混改成功了,功勞是胡步雲的;失敗了,或者捅出大簍子,背鍋的是你。見好就收,別把手伸太長,對大家都好。」

  于洋飛握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你這是在威脅我?」

  「呵呵……」電子音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是提醒。浩南水深,小心……淹死。」

  電話戛然而止。

  于洋飛把車停在路邊,深深吸了幾口冰涼的夜氣。窗外是浩南市璀璨的夜景,繁華背後,卻仿佛有無形的暗流在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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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手機,想給胡步雲打電話匯報,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胡書記現在壓力肯定也很大,濕地規劃、輿論攻擊、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京都考察團……自己這點事,不能再給他添亂了。

  他撥通了程文碩的電話。雖然程副省長脾氣火爆,但關鍵時刻,這把刀足夠鋒利,也值得信任。

  「程省長,我于洋飛。有個情況向您匯報一下……」于洋飛把匿名電話的事說了。

  電話那頭,程文碩沉默了幾秒,然後罵了一句粗口:「媽拉個巴子的!還真有不怕死的敢玩這套!洋飛,你別怕,該查查,該辦辦!我讓市局派兩個便衣跟著你,保證你和家人的安全!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犢子敢伸爪子!」

  有了程文碩的保證,于洋飛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回到住處,是一個經開區提供的臨時公寓,簡單而冷清。妻子和女兒還在和懷市,為了工作,他不得不暫時分居。他拿出手機,想跟女兒視頻,看了看時間,孩子應該已經睡了。

  他點開相冊,看著女兒笑得沒心沒肺的照片,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為了給孩子一個更好的未來,為了北重幾千職工的家庭,這暗礁,他必須闖過去。

  第二天,于洋飛頂著壓力,繼續推動對北重實業的深入審計。同時,他讓手下人悄悄搜集錢廣升以及可能與這件事有牽連的其他人的信息。

  調查發現,錢廣升的兒子去年剛在澳洲全款買了套豪宅,他老婆身上隨便一件首飾都價值不菲,遠遠超出他一個國企三產公司老總的正常收入水平。


  于洋飛倒吸一口涼氣。

  恆泰集團?劉金印?

  這傢伙的手,伸得也太長了!不僅在濕地上跟胡書記掰腕子,連北重廠混改這點「殘羹剩飯」也不放過?還是說,他針對北重實業,本身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是想通過搞亂混改,來打擊胡步雲推動改革的威信?

  于洋飛感到一陣寒意。如果對手是恆泰這種級別的資本大鱷,那水就真的太深了。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對著收集來的線索,畫了一張複雜的關係圖。錢廣升、退休老領導、恆泰集團、鬧事職工、匿名電話……這些點之間,似乎有無形的線連著,但又缺乏關鍵證據。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在雷區里走路,每一步都可能引爆不知來自何方的炸彈。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管委會一個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年輕小姑娘,負責文件收發,臉上還帶著點學生氣的稚嫩。她手裡拿著一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紙檔案袋。

  「於指揮長,剛……剛才有個跑腿的送來這個,指名要交給您。」小姑娘有點緊張地說。

  于洋飛接過檔案袋,很薄。他揮揮手讓小姑娘出去,拆開袋子。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他女兒在幼兒園門口,背著小紅書包,正和旁邊的小朋友說笑,陽光灑在她稚嫩的臉上。

  照片背面,用印表機打著一行小字:

  「孩子很可愛。安心工作,別多事。」

  于洋飛只覺得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腳冰涼。

  他們……竟然動到了他女兒的頭上!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和恐懼交織著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幾乎要立刻撥通程文碩或者胡步雲的電話。

  但就在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對方沒有真的傷害孩子,只是寄來一張照片。這是一種警告,一種更陰險、更誅心的威脅。他們就是想讓他方寸大亂,讓他害怕,讓他退縮。

  如果他現在反應過度,把事情鬧大,會不會反而激怒對方,給女兒帶來真正的危險?

  于洋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努力平復劇烈的心跳。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他把那張照片鎖進了辦公室的保險柜里。

  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審計組的負責人,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北重實業的審計,按原計劃推進,加快速度!我要最詳細、最準確的報告,一分一厘都不能錯!」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程文碩派來暗中保護他的便衣負責人,沒有提照片的事,只是語氣凝重地強調:「加強對我家人,特別是孩子的保護力度,要絕對萬無一失。」

  做完這一切,他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嚇倒他?

  做夢!

  這渾水,他蹚定了。這暗礁,他不僅要闖過去,還要把藏在礁石後面的魑魅魍魎,全都揪出來!

  他拿起筆,在那張關係圖上,「恆泰集團」四個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又打上了一個問號。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胡步雲的秘書龔澈打來了電話,語氣如常:「於指揮長,胡書記讓我問一下,北重混改推進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麼需要省里協調解決的困難?」

  于洋飛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著回答:「請轉告胡書記,一切順利,都在按計劃推進。有點小波折,但我們能解決,請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