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北重混改的暗礁

  于洋飛覺得自己像是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

  浩南經開區管委會的辦公室窗外,能遠遠望見北川重型機械廠那片灰濛濛的廠區。曾經機器轟鳴的榮耀之地,如今寂靜得讓人心慌。引入陵江重工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是他「揭榜掛帥」後打出的第一記重拳,目標明確——淘汰落後產能,盤活存量資產,讓這個老國企重新煥發生機。

  方案推進得還算順利,直到碰上了「北重實業發展公司」。

  這公司名字起得挺大,實際上是北重廠多年前搞的三產,旗下有個半死不活的「北重賓館」,一個管理混亂的物流車隊,還有幾處位置不錯但經營慘澹的門面房。按照混改方案,這類非主業、效益差的三產公司,要麼剝離清算,要麼引入社會資本重組。

  問題就出在北重實業的負責人,錢廣進身上。

  錢廣進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見人先遞煙,一口一個「於指揮長」,熱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他背後站著的是他親舅舅,北川省一位已經退下來多年的老領導,雖然人走茶涼,但餘威尚存,在廠里乃至市里,都還有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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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洋飛派人去談清算,錢廣進每次都滿口答應:「配合,絕對配合!於指揮長是為了北重好,我們懂!」

  可一涉及到具體帳目和資產核對,他就開始推三阻四。今天說管公章的老會計病了,明天說關鍵的帳本被前任帶走了找不著,後天又暗示清算補償標準太低,職工情緒不穩定。

  幾次三番下來,于洋飛失去了耐心,讓審計部門強行介入。

  這一介入,就插了馬蜂窩。

  北重實業的帳目簡直是一鍋粥。招待費高得離譜,白條一堆,幾筆指向不明的大額資金往來,收款方都是些聽都沒聽過的皮包公司。更可疑的是,旗下那幾處門面房的租金收入,與市場價嚴重不符,差額巨大。

  于洋飛拿著初步審計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不是經營不善的問題,很可能涉及國有資產的嚴重流失。

  他找來錢廣進,把報告摔在他面前:「錢總,解釋一下吧。」

  錢廣進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拿起報告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額角開始冒汗:「於指揮長,這……這都是歷史遺留問題,以前管理不規範,難免有點疏漏……我回去一定好好查,限期整改!」

  「疏漏?」于洋飛冷笑,「我看是漏洞吧!這幾筆資金到底去哪了?還有門面房的租金,為什麼比市場價低那麼多?租給誰了?」

  「這……時間太久,我也記不清了,得回去翻老帳本……」錢廣進支支吾吾,眼神閃爍。

  「行,你回去翻。」于洋飛盯著他,「但我給你提個醒,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來,性質不一樣。」

  錢廣進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于洋飛還沒到辦公室,就接到管委會辦公室主任焦急的電話:「於指揮長,不好了!北重賓館和物流隊那邊,聚集了上百號人,拉著橫幅,把大門給堵了!說我們混改是『賣廠求榮』,清算三產是『砸工人飯碗』,要找你討說法!」

  于洋飛心裡罵了一句,立刻驅車趕往現場。

  北重實業辦公樓前,黑壓壓一片人。橫幅上寫著「反對惡意清算,保護集體資產」、「于洋飛滾出經開區」等刺眼的標語。幾個一看就是老油條的職工,帶頭喊著口號,情緒激昂。不少真正關心工廠前途的職工則圍在遠處,表情憂慮地看著。

  錢廣升躲在人群後面,拿著手機似乎在拍攝,看到于洋飛的車,立刻縮了縮脖子。

  于洋飛沒帶警衛,直接走到人群前面,拿起車上備用的手提喇叭:「工友們,我是于洋飛!有什麼問題,派代表出來談,堵門解決不了問題!」

  「談什麼談!你們就是要賣了我們的廠!」

  「錢總為我們謀福利,你們憑什麼清算他?」

  「斷了我們的活路,我們就跟你拼了!」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刺頭往前擠,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于洋飛臉上。

  于洋飛紋絲不動,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北重實業是不是集體資產?是!但它現在效益怎麼樣?每年虧損幾百萬,靠主廠輸血過日子!這叫保護資產?這叫坐吃山空!混改是為了讓北重活下去,活得更好!對於北重實業的職工,合規的補償一分不會少,願意留下的,新公司優先安排,想走的,政府組織培訓幫助再就業!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帶頭鬧事的:「如果有人想借著混改的機會,把水攪渾,掩蓋某些人侵吞國有資產的事實,那我于洋飛把話放在這裡,絕對不行!審計發現的問題,一定會一查到底!該追回的追回,該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誰想靠鬧事來阻擋,就是痴心妄想!」

  這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人群安靜了片刻。一些原本被煽動起來的職工,臉上露出遲疑。

  錢廣升在後面急得直跳腳,拼命給那幾個刺頭使眼色。

  于洋飛不再理會他們,對趕來的管委會幹部吩咐:「維持好秩序,登記一下大家的訴求。願意談的,到會議室,我親自接待。繼續堵門鬧事的,報警處理!」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回到辦公室,于洋飛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他知道,這下算是把錢廣升和他背後的人徹底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