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無塵之拒

  若說對於玄清宗的弟子們而言,如今整個宗門誰最能給到大家安全感。

  讓人心裡感覺踏實,哪怕這段時間修行界有許多有關宗門不利的謠言,卻依舊能不懼風雨,默默地待在宗門裡修行。

  那麼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長青劍聖張震天。

  不管是如今的宗主月青語,還是上一任的宗主太華真君,大家都知道她們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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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具體有多強,許多人心裡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可長青劍聖不一樣,前些天大家是親眼目睹他,在山門之外一人將五名元嬰真君斬於劍下的。那無敵的威勢,那脾睨天下的姿態,深深的烙印在所有人的腦海當中,讓人感覺,只要有他在,宗門不論經歷怎樣的風雨搖擺,都能固若金湯,無需有任何的畏懼。

  這種絕對的信任,已經隱隱要趕上當初葉山出山時,那種接近盲目的崇拜了。

  而這也正是張震天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目標。

  一直以來,他堅持不懈的努力地動力,正是想要取代葉山,成為宗門新的信仰。

  只是後來的葉山揮出了那璀璨的一劍,將這個目標提高到了張震天只能仰望的高度。

  可就算如此,他依舊沒有放棄過。

  就算不能達到後來葉山的高度,但至少要達到他最初那種程度。

  在此之前,張震天經歷了邪魔戰場,新域大比,新域戰爭等等各種各樣的大事件,表現出了絕對的威勢和統治力,幾乎驚艷了整個東域修行界,其名聲甚至連仙古其餘四域都有流傳。

  可就算是這樣,他在玄清宗內部卻始終沒有達到當初葉山那種近乎盲目崇拜的程度,未被視為信仰一般。

  哪怕他做的早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初的葉山許多,可現實卻依舊如此。

  而現在,他應當是成功了。

  可代價卻是……他,沒有爺爺了。

  這個如今已經被宗門上下視為新的信仰的長青劍聖,在失去爺爺幾天之後,終於露出了傷心難過的表情許然看著張震天已經濕潤的眼角,內心悲戚之餘,也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在聽到流雲真君隕落的消息,找到張震天時,始終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難過的表情,這讓他無比擔憂他的狀態。

  或許在有些人看來,如今的張震天已經有著數百歲之齡,修為境界也早已達到了元嬰期,理應早已看淡了死亡,可以坦然從容地接受流雲真君隕落的事情的。

  可是在許然看來,事情恰恰相反。

  正因為張震天如今的年紀和修為境界,他才更能感受到親人離去的痛苦。

  若是經歷的不夠多,又怎麼能知道什麼是痛?

  何況,作為看著張震天長大之人,許然特別清楚,別看張震天越來越顯得成熟穩重踏實可靠,可實際上,只要流雲真君還在,他身上那熊孩子的淘氣終究也不會被徹底抹去。

  因為只要流雲真君還在,他就還是那個有爺爺寵愛的孫子。

  所以他才會在成就元嬰真君成為宗門太上長老之後,還會說出那句,「不想整天有人管著的感覺。」如今,就真的再也沒有人管著他了。

  許然知道為何前些天張震天一直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傷心難過。

  因為他是宗門的長青劍聖,是讓宗門感到安心的存在,所以他不能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不能讓大家失去信心。

  直到,他來到自己這裡。

  許然和其他人不同,在流雲真君離去之後,宗門上下能夠被張震天稱之為長輩的,或許也只有他和青玄真君了。

  可青玄真君於張震天而言,更多的是宗門之內的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少了幾分私人的親近。而許然,是師兄,也是兄長。

  這就是他和其他人的區別。

  所以,他才會單獨找到自己,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真實的情緒。

  許然暗自鬆了一口氣,會傷心難過,會落淚,就挺好的,不至於一直繃得太緊。

  他揮了揮手,從儲物戒之內拿出幾壇靈酒放到桌子上。

  他以前是不喜歡喝酒的,因為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名長生者,想要活到歲月的盡頭,就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才行,免得因為一時疏忽,而失去了性命。

  還是和流雲真君認識之後,才喝上了靈酒。

  他打開兩壇酒,沒有用碗,直接和張震天一人一壇。

  倆人各自喝了一大口之後,他才看向張震天,緩緩開口道:

  「每次我和你爺爺喝酒時,我們都會吵架,一吵就是一整晚,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吵的麼?」張震天聞言微微抬起頭,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沒有說話,默默地等待他的講述。

  許然看著他的反應,微微歪著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懷念的微笑,輕輕地開口講述道:

  「我們第一次爭吵時,是青玄老師成立了青玄峰之後,他重新回歸到宗門,那時候你已經是在邪魔戰場上展露崢嶸的長青劍聖了。」

  「他當時邀請我喝酒,然後在我們交流時,他十句話,有九句都是,我孫兒是長青劍聖,簡直要將你吹上天了。」

  「作為師兄,我同樣也十分的驕傲,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他說著搖了搖頭,「可關鍵是,架不住你爺爺老是說,我聽著煩了,就跟他說,我徒兒惜月未來會更強,所以我們就吵起來了,吵了一整夜,最後誰也不服誰。」

  「往後,我們每次見面,幾乎都要就這個話題,爭論許久,最終的結果也依舊是誰也不服誰。」「說起來也挺奇怪的,明明我們每次爭吵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就是反覆在重複著同樣的幾句話,可是偏偏我們每次都能爭吵一個晚上,並且還吵的十分開心,意猶未盡。」

  「就連我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聽完許然的話,張震天神情恍惚,他目光一直在閃爍,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用有些沙啞的聲音開口道:

  「或許是師兄你和爺爺,都想證明,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才是最好最厲害的吧。」他說著微微仰起頭,思緒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爺爺總喜歡在別人面前炫耀我有多優秀,只是每次在我面前時,他就會故意做出十分嚴肅的表情。」

  「他很少誇我,最少……在我面前是這樣。」

  「每次看到他在外人面前和在我面前表現出兩幅完全不同的面孔時,我都會在心裡偷笑,原來爺爺是這樣子的人,他還以為我不知道……」

  張震天說著說著,就止不住了,嘴裡滔滔不絕的向許然講述著流雲真君的臭事,那幅在外人面前絕對不會表露出來的面孔,只有他這個孫子才能看到的另外一面。

  「爺爺最過分的是,當初我在擂台上敗給師兄的你那一次,他當時的那一聲嘆息,我至今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我當時以為他真的對我徹底失望了,然後再也不要我了,其實我當時也有想過,他會不會是故意做樣子給我看的,只是我不敢賭,因為我擔心是真的,那樣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張震天一直在說,許然一直在聽,直到十幾壇靈酒全部喝完,他說著說著,就突然睡著了。身子歪歪扭扭的趴在桌子上,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元嬰真君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許然卻覺得十分正常。

  或許對於張震天而言,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以「小孩」的心態睡著了。

  過了今晚,他就只會是那個令所有人安心的長青劍聖。

  張震天睡得很香,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悠悠的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著一直默默坐在對面的許然,沉默了少許之後,他緩緩開口道:

  「師兄,聽紫雲太上長老說,宗門計劃等沈師弟達到化神期的門檻之後,就讓他遠赴海外群島突破是麼?」

  正如同許然所想的這般,張震天醒來之後,就拋棄了昨晚的事情,直接轉變成了長青劍聖該有的姿態。許然聽到他的話之後,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這件事情是準備做什麼。他輕輕點了點頭,「是這樣子打算的。」

  「無塵的戰力你應該是最清楚的,他無法承擔起化神勢力的負重,只能讓他先潛藏起來。」張震天皺著眉頭沉思片刻之後,說道:「我覺得或許現在就可以讓沈師弟離開了。」

  他說完微微看向許然,又補充了一句:「最好是師兄你帶著他一起離開。」

  他輕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的說道:

  「月師姐有跟我說過,目前宗門的情況,可能是一些畏懼葉山師兄之人的試探。」

  「之前的那一戰,我可以感覺得出來,那些來我們宗門的人,他們的內心的怨恨是真實的,並非是偽裝「他們是真的恨葉山師兄,也恨宗門,想要讓咱們的宗門消失,以發泄他們心中的怨恨。」張震天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他搖著頭說道:

  「之前被我斬殺的那五名元嬰修士,有四名是來自咱們東域的修士,還有一位,是來自西域那邊的。」「師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並沒有等待許然回答,而是自顧自的往下說道:

  「這意味著,對葉山師兄和我們宗門有怨恨的,存在於修行界的各個角落,而非僅限於咱們東域,我們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樣,只面對咱們長清郡及其周邊的一些宗門。」

  「修行界,妖族,甚至邪魔兩族,哪怕心中有怨恨的僅僅是十萬分之一,百萬分之一,千萬分之一,乃至更低,也是一股可怕數量。」

  「哪怕是我……」

  他說著微微一頓,並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而是話音一轉,感慨道:

  「有時候,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明明知道葉山師兄是這方天地的恩人,自己承受了葉山師兄的恩惠,卻因為自己的不幸,將恩情化為了怨恨,為的,也僅僅是為了讓自己有個發泄怨恨的對象,讓自己好受一些……」

  「以前總聽人說人心險惡,但一直不懂,因為我身邊並沒有那樣的人,直到現在,我總算是體會到了。」

  說完,他很鄭重地看向許然說道:

  「未來宗門會面對怎樣子的局面,誰也無法預料,我相信沈師弟必然可以達到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但他還需要時間成長起來。」

  都說男人在徹底獨立之後,思想和行為也會自然而然地變得成熟起來。

  許然看著眼前的張震天就有這種感覺。

  若是換成幾天之前的他,以他的驕傲,必然是說不出這樣子的話的。

  經歷了失去之後,他也收斂了心中的傲氣,選擇了求穩。

  並非是退縮了,只是不願再重蹈悲劇。

  對於張震天的提議,許然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這時洞府內的陣法提醒有客來訪,他起身將洞府打門打開之後,沈無塵的身影便走了進來。

  沈無塵對著許然打了個招呼,「許師。」

  他原本臉上的表情還挺正常的,只是當他瞥見坐在那裡的張震天之後,他眼神一凝,瞬間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孤傲臉。

  他這次來這裡,就是為了張震天的事情的,前幾天張震天的表現他也看在眼裡,他覺得這不是一個失去了親人之後,該有的表現,擔心張震天道心出問題。

  只是他不懂怎麼開導人,來之前他特地找葉清月請教了這個問題,然後打算在請教一下許師之後,就去找張震天的。

  結果卻不曾想居然在這裡遇到了張震天,猝不及防之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甚至於之前葉清月教他的那些,都想不起來了。

  許然對著沈無塵點了點頭,而後看向張震天說道:

  「正好,如今正主來了,你自己和他說吧。」

  沈無塵聽見這話,頓時疑惑的看向張震天。

  張震天見狀,沉吟了片刻,將讓沈無塵現在離開宗門,遠赴海外群島的提議講述了一遍。

  聽完張震天的話之後,沈無塵目光直直的盯著他,而後以孤傲的姿態,冷哼一聲,語氣生硬的開口道:「你,在指揮我?」

  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