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想了想,試探著說道:「張書記,我能不能這樣理解,您這個電話,是在給我布置任務呢?」
張修光呵呵笑著:「我覺得吧,說是給你提個醒更恰當一些。」
林海沉吟不語,若有所思。
張修光則繼續說道:「高速公路建設歷來是貪腐的高發區,最近幾年,省內多條高速公路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問題,影響非常惡劣,對此,省委是下決心要徹底整治亂象的,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可不能做授人以柄的事情哦。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本來顧書記是想把你安排到省城或者安固的,是在我的一再堅持下,才把你派到了陽平,你不會真的認為,這是我小肚雞腸,對你打擊報復吧?」
「當然不會,越是艱苦的崗位,越能鍛鍊人嘛!您是想讓我多多歷練,儘快成長起來。」林海連忙說道。
當官的本事之一,就是能義正嚴辭說口是心非的話,在這點上,林海也算是修煉到位了。
張修光輕輕嘆了口氣:「說得沒錯,但願你心口如一吧,不管怎麼說,如果你在陽平出了問題,第一個打臉的人就是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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嗑兒越嘮越近乎,林海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大了。不過此時此刻,他也來不及仔細分析,只能是順著話茬往下說道:「我能理解您的一片苦心,放心吧,您的話,我會牢記在心的。」
「很好,你的能力和悟性都沒問題,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好好珍惜吧。」張修光說道。
談話到此為止,信息量很大,但又雲裡霧裡的,看不清楚。
掛斷電話,林海默默的坐了許久,最後決定,不管張修光打這個電話是出於什麼目的,但關於周興華和二肥之間的勾連,必須馬上做個了斷,多一分鐘都不能等。
此刻,宴會廳里的氣氛還相當熱烈,不時傳來陣陣掌聲和笑聲。顯然,社會化生態農業絕非紙上談兵,而是有相當吸引力的。 林海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夜裡快十一點了,兩位老人家都七十多歲了,如此高強度的行程,身體萬一出點問題,那可擔待不起,於是趕緊返回宴會廳,強行打斷了正在興頭上的洪佑軍,宣布晚宴到此結束,有什麼事,等明天上午再說。
安頓好了一切,他給二肥打了個電話,得知這小子還在家裡,於是趕緊驅車趕了回去。
妻子和女兒已經睡下了,二肥光著個膀子,獨自坐在客廳等沙發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啃著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半隻燒雞。
「老肥啊,我正好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他在二肥對面坐了。
二肥呵呵笑著:「太好了。我也想跟你聊聊呢,不然早就走了。來,哥,咱倆先喝一個。」說著,把一罐啤酒遞了過來。
林海伸手接過,卻沒有喝,而是輕輕放在了茶几上,他沒有直奔主題,而是隨口問道:「對了,剛剛廣濤來給我送大米了嘛?」
「對,都放在小臥室了。」二肥指了指南向的一個小臥室說道。
林海想了想,拿起啤酒,微笑著道:「來吧,咱倆也有日子沒聚了,今天好好喝點。」
聽說要喝酒,二肥頓時來了興致:「哥,要不,我把蓮兒姐喊起來,再給炒兩菜吧!」
林海瞪了他一眼:「你個王八犢子,大半夜的折騰她幹什麼,真拿你姐當老媽子了!」
二肥訕訕的笑著:「是啊,這都快十二點了!算了,咱們出去喝吧。」
「行了,就湊合喝點得了。」林海說著,拿起啤酒和他碰了下,二肥倒是很認真,直接就把大半罐啤酒幹了。 幾罐啤酒下肚,二肥動了感情,喃喃的道:「哥,這麼長時間了,你一直也沒給我好臉色,我都快憋屈死了!」說著,眼圈還有點紅了。
林海的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嘆了口氣道:「老肥啊老肥,你知道你乾的那些事有多懸嘛!那是......唉!算了,都過去了,咱們都不提了,從今以後,你再也不要做那些不靠譜的事情了。」
「我知道哥,你都是為了我著急,放心吧,以後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一切都聽你的。」
林海把手中的啤酒放下,認真的問道:「都聽我的,說話算數嗎?」
「當然算數啊!我對燈發誓......」
「我也一樣的哥,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和蓮姐,我就沒有親人了!」二肥說著,自顧自的又喝了罐啤酒。
林海想了想:「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答應我,離開陽平,好嗎?」
「我壓根也沒想在這兒常駐呀!你忘了,我現在是中金國際的總經理啊,公司開董事會的時候,我這個牌位不擺在那兒,董事會所做出得決議也不合法呀。」二肥笑著道:「等土方這攤兒落地了,我自然就走了。」
林海直勾勾地盯著他:「這麼說,土方的工程里,還是有你的份兒?」
「憑啥沒我的份兒呀!要不是咱倆這關係,周興華能在陽平玩的轉嗎,別人不說,就說那個姓唐的,就夠他喝一壺的,那個老逼可他媽的黑了,手裡那四十多米長的大砍刀,一刀下去,至少半扇兒!還有那個什麼崔三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周老闆再有錢,總歸是個外來戶,跑到陽平來干土方,這幫坐地炮能讓他舒舒服服把錢拿走嗎!兩年下來,幾層皮都不夠扒的。」
「周興華能不能舒舒服服把錢拿走,那是他的事,與你無關。」林海平靜的說道。 二肥隱約聽明白了林海的意思,他把手中的啤酒放下,摸著自己大肚腩,眯縫著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海:「哥,我聽這意思,你是要攆我走?」
「不是我要攆你,而是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往裡摻和。」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往裡摻和了,合同里沒有我,錢也不經我的手,誰也挑不出來毛病啊!」二肥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林海嘆了口氣:「兄弟,你那些小伎倆,糊弄老百姓也就罷了,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周老闆只要給你分錢,帳面上就一定能反映出來的,這些勾當,是經不起查的。」
二肥冷笑一聲:「周老闆分錢給我,又不是給你,難道這也違法?」
「如果沒有咱倆之間的這層關係,自然是不違法的,但現在咱倆的關係擺在這兒,就存在利益輸送的嫌疑。」林海說道:「老肥,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類似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是非常犯忌諱的,躲著藏著都可能被查出來,何況你還如此招搖,這不是瞪眼把刀子遞到人家手裡嗎!?」
「就算我把刀子遞到他們手裡,又能怎麼樣呢?!」二肥冷笑著道:「這裡面還有王黑狗一股呢?誰敢瞎逼逼,就一句話,關門放狗,咬不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