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開車的朋友都知道,彎路才是最考驗駕駛技術的了。什麼時候打方向,打多少,都非常有講究。只有駕駛技術嫻熟且對路況絕對熟悉,才能做到既快又穩。
「你這車開的確實有兩把刷子!」林海微笑著贊道。
邱暖暖的手指輕輕叩著方向盤,得意洋洋的斜了林海一眼,顯然,她早就習慣這種誇讚了。
「不是跟你吹,這幾年整天在辦公室寫材料,丟了好幾把,不然的話,我至少有五六把刷子呢!」
林海把座椅靠背的角度調整了下,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好啊,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可就相信你了,我迷糊一會。」
「憑啥呀,女孩子開車,你別這麼沒風度好不好?」
「可是我困了呀!昨天晚上沒睡好。」林海苦笑著道。
「困了也不行,挺著。」邱暖暖噘著嘴道。
林海想了想,只好重新坐直了身子,笑著道:「好吧,那咱倆就聊會天吧。」
「好啊!聊什麼?」邱暖暖嘴上很輕鬆,可兩隻眼睛卻緊緊盯著路面,注意力還是相當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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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這路況沒有老邱說的那麼差呀?」林海皺著眉頭說道。
確實如此,這段公路雖然彎多了點,但總體還算平坦,而且車輛也不算多。放眼望去,遠處蒼翠的群山連綿起伏,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很有點詩情畫意的感覺。
「這是咱們全縣路況最好的一段路了。這些年,咱們楊樹堡鎮每年都自籌資金維護,還有牛棚子鎮,牛老梁的合作社也出了不少錢,出了這兩個鄉鎮的轄區,路況就差很多了。」邱暖暖說道。
林海還是頭一次聽說鄉鎮自籌資金修路的,不禁有點好奇,於是連忙問道:「公路養護是專款專用的吧,怎麼會需要自籌資金呢?」
「哪有那麼多專款專用!?」邱暖暖苦笑著道:「陽平是全省面積最大的行政縣,全縣公路總里程4000多公里,境內光是國道省道就有將近700公里,每年撥付下來那點養護費用平攤下去,最多維持修修補補就不錯了,縣政府再截留一部分,那連縫補都不夠用了。」
林海點了點頭:「那牛棚子和楊樹堡從哪裡搞來的錢呢?」
「咱們兩個鎮有點集體經濟,自籌一部分,剩下的就靠搶了。」
「搶?」林海很是詫異:「去哪搶,搶誰啊?」
「當然是去縣裡搶了呀,你還不知道吧,咱們鎮有個老革命呀,叫邱龍武,當年是東北抗聯第一軍的老戰士,楊靖宇將軍的手下,後來在蘇聯休整期間,被編入了教導旅,回國之後又加入了東北民主聯軍,也就是解放軍的四野前身,跟著部隊一直打到了海南島,還參加過抗美援朝。老爺子今年83歲了,不僅身子骨硬實,脾氣還大,他家就住在公路邊上,正好在牛棚子鄉和楊樹堡鎮的交界。每年開春,他就坐車到縣財政局,進門就要錢,不給就直接拿磚頭砸玻璃,砸完局長砸縣長,砸完縣長砸書記,你想,他這身份,誰敢惹呀,就只能麻溜辦啊,後來啊,就形成習慣了,每年縣裡都額外給這兩個鄉鎮撥專款。」
林海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窮鄉僻壤中,還藏著一位可敬可愛的老人,不禁來了興趣:「有機會我得去拜訪下老爺子啊!」
「你啊,別去了!」邱暖暖笑著道。
「為啥呀?」
「老爺子看見當領導的就煩,去年春節,唐老鴨帶著縣政府的班子成員專門去給他拜年,結果還沒進門,就被罵出來了,帶去的年貨也被老爺子給扔在了外面,唐老鴨那麼囂張,可在老爺子面前連個屁都沒敢放,灰溜溜的走了。還有高勇,在牛棚子鎮,高勇都快牛上天了,連副鎮長都被他打住院了,有一次在老爺子面前逼逼了幾句,老爺子二話不說,直接把匣子槍抽出來了,嚇的他鞋都跑丟了,自從那之後,看見老爺子,腿肚子就哆嗦。」
這倒是勾起了林海興趣,他好奇的問道:「老爺子咋還有槍呢?」
邱暖暖忽閃著眼睛:「沒見識了吧,邱老爺子是合法持槍,他的槍,是當年在部隊榮立戰功,東野103首長特批獎勵給他的,不光有槍,還有五十多發子彈呢!那槍和子彈被他保養得非常好,油光錚亮的。」
按照相關規定,只有極少數榮立過特殊軍功的老軍人,才可能合法持有紀念性質的真槍,放眼全國,有這個待遇的老軍人,有案可查的估計不超過幾十人而已。且槍枝基本被拆除了擊發裝置,只能作為紀念,無法正常使用,老人去世之後,子女也不允許留存。估計高勇是不知道相關政策,所以才被嚇的屁滾尿流的。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槍打不響了,掄起來砸腦袋上,也得頭破血流,遇到這種情況,撒丫子趕緊跑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他揍你活該,可像這樣的老革命,你敢碰他一手指頭,那可就算是好日子過到頭了。
「他為什麼這麼討厭當領導的呢?」林海還是有點沒搞明白。
邱暖暖白了他一眼:「你說呢!陽平縣二十多年沒摘掉貧困縣的帽子,窮成這個奶奶樣,老人家怎麼能看得上這幫當領導的呢,用他的話說,沒一個好東西,有一個算一個,拉出去先斃後審,不帶冤枉的。」
林海這才恍然大悟,他撓了撓頭,苦笑著道:「看來,我要是沒幹出點名堂,去了也得被攆出來。」
「你要想去也成,有我罩著,保證不挨揍!」邱暖暖說著,還拍了下胸脯。
林海怔怔的看著她:「咋的,聽你這話茬,跟老爺子有交情呀?」
「當然有交情啊,我們都是一個老祖宗呀,我們家這支輩份大,論起來,他是我大哥呀!從小他就喜歡我,那時候和鄰村的男孩子打架,我吃了點虧,他抄起鋤頭,就把那幫野小子給轟走了。他說過,只要他活著,誰也不敢欺負我。」邱暖暖說這些話的時候,兩隻眼睛閃著光,連長長的睫毛都透著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