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松樹溝的血色交鋒

  松樹溝比韓山嶽的村子更偏僻,藏在兩座陡峭山峰之間的峽谷里,只有一條被落葉覆蓋的小徑能通進去。一路上,韓山嶽給陸光嶼講了些他戰友的事——姓鄭,叫鄭大山,比他小五歲,當年在偵察連是他帶的兵。退役後不願去城裡,就在老家守著幾畝薄田和一片林子,偶爾打幹點雜活兒貼補家用。

  「老鄭槍法好,但脾氣倔。」韓山嶽說,「不過人可靠,答應的事絕不食言。」

  說話間,兩人已經接近峽谷入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在這時,陸光嶼忽然停下腳步。

  「老爺子……」他壓低聲音,臉色變了,「你……聽到沒?」

  韓山嶽凝神細聽——風聲,樹葉聲,遠處溪流聲。

  「沒有。」他說。

  「有……」陸光嶼的聲音在發抖,「是……是慘叫。人的慘叫,還有……哭喊。」

  基因改造帶來的超常聽覺,在這一刻成了負擔。他清晰地聽到了二里外松樹溝方向傳來的聲音——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嚎,孩子的哭聲,還有……一種非人的、興奮的狂笑。

  韓山嶽臉色一沉:「走!隱蔽接近!」

  兩人卸下竹簍,只帶著棍子,像兩隻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山林。陸光嶼跟在韓山嶽身後,學著他的樣子——腳掌外側先著地,踩在厚落葉上幾乎無聲;腰身壓低,利用樹幹和灌木掩護;呼吸壓到最低,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五分鐘後,他們潛到了松樹溝邊緣的一處高坡。

  撥開灌木,向下看去——

  陸光嶼的呼吸瞬間停滯。

  松樹溝那個只有七八戶人家的小村落,此刻已成人間地獄。

  村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血染紅了黑土。一個老人被兩人驅趕著,像牲畜一樣爬行在村路上。那兩個男人是西方人面孔,穿著黑色作戰服,槍都背在背上,但從他們猙獰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來看,他們顯然不是在執行「軍事任務」。

  他們在玩。

  其中一個光頭男人上前幾步,單手掐住老人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那男人至少一米九,渾身肌肉賁張,手臂比常人大腿還粗。他咧著嘴笑,露出滿口黃牙,然後用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掰斷了老漢的手指。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山谷間迴蕩。

  老漢的慘叫撕心裂肺。

  光頭男人聽得更加興奮,他隨手把奄奄一息的老漢扔在地上,然後看向高坡方向——一個緊緊抱著孩子的年輕婦女躲在柴垛後面,終於還是被他發現。

  「你,出來。」他用蹩腳的中文說,語氣輕佻得像在點菜。

  婦女驚恐地搖頭,把孩子抱得更緊。

  光頭男人笑了,大步走過去。

  陸光嶼看著這一幕,渾身血液都在往頭頂沖。他握棍的手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響。

  韓山嶽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別動。我們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救人。」

  「可他們在殺人!」陸光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們沒把握全殲。只要跑了一個,後患無窮。」

  陸光嶼聽不進去。驟然獲得的強大力量,好像連他的心態也膨脹了很多,他不再是機場那個懦弱的少年,但貌似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所有事,都可以以力破巧。

  他看見光頭男人已經走到婦女面前,伸手去抓她懷裡的孩子。婦女尖叫著用身體護住孩子,被男人一腳踹在腰側——那一腳力道恐怖,婦女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土牆上,軟軟滑落,懷裡還死死抱著孩子。

  孩子嚇得大哭。

  光頭男人走過去,彎腰,像撿玩具一樣抓起孩子——

  「我CXX!!!」

  怒吼聲炸響的瞬間,陸光嶼已經沖了出去。

  韓山嶽想拉他,但晚了一步。少年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從高坡上一躍而下,五尺距離一掠而過,手中柴棍帶著全身重量和所有憤怒,狠狠砸向光頭男人的後腦!

  這一擊毫無章法,純粹是蠻力。

  但基因改造帶來的爆發力,讓這一棍快如閃電。

  但光頭男子反應更快,在木棍臨身的瞬間猛地低頭彎腰——棍子砸在了枕骨隆突和頸肌的緩衝區域。

  「砰!!!」木棍應聲而斷,悶響如擊敗革。

  光頭傭兵被打得整個上半身前傾,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他摸了摸後頸,指尖沾了血——棍子撕開了皮肉,甚至可能讓頸椎出現了細微骨裂。但他沒倒,反而緩緩轉過身,舔了舔手上的血,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用英文說,眼神興奮得像發現了新玩具,「老鼠跳出來和貓叫板了?」

  陸光嶼一擊得手卻心中駭然——他全力一棍,足以打碎岩石,居然只是讓這人晃了晃?!

  沒時間多想,光頭男人已經甩開手中的孩子撲來。速度太快,陸光嶼只看到一道殘影,本能地橫棍格擋——

  「咔嚓!」

  硬木柴棍再次斷成兩截。

  巨大的衝擊力讓陸光嶼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土牆上。

  韓山嶽在陸光嶼衝出去的瞬間,心裡嘆了口氣。

  年輕人有血性是好的,但血性用錯地方就是送死。

  老偵察兵的應變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陸光嶼躍起的同一剎那,他已從高坡另一側滑下,沿著陡坡幾個精準的蹬踏和卸力點,身形如滾石般急墜卻近乎無聲,粗布衣襟在風壓中緊貼身體。選擇的路線是兩個傭兵的視線盲區。

  陸光嶼的怒吼吸引了全場注意,連那個本在屋裡搜查的小辮傭兵也從牆邊探出頭來。視線聚焦在從高坡撲下的少年身上。

  韓山嶽滑落途中,左手已探入腰間麂皮包,但他掏出的不是卵石,而是一枚巴掌長的粗鐵釘——平時用來固定木屋榫頭的工具,邊緣粗糙,一頭被錘打過。

  陸光嶼的棍子砸中光頭後頸,悶響傳來。

  韓山嶽距離小辮傭兵還有十米,身體尚在半坡。

  來不及了。

  小辮傭兵正在抬起步槍,肌肉收縮的細微動作在老兵的眼裡清晰如慢放。

  韓山嶽沒有試圖衝過去。

  他在最後一次蹬踏落地的瞬間——身體還在下墜的慣性中——右臂如鞭甩出,那枚粗鐵釘脫手,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步槍前端暴露的槍管與護木連接處。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鐵釘精準砸在槍管外側,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鑽。更重要的是,撞擊點在槍管與導氣箍的連接部位。

  小辮傭兵只覺得手中步槍猛地一震,槍口不由自主地一偏!扳機已經扣下——

  「砰!」

  子彈打向側面,驚起飛鳥。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韓山嶽落地、翻滾、起身,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卸掉下墜力道的同時已拉近距離至五米。他的右手握上了那根六尺白蠟棍。

  小辮傭兵反應極快,槍口偏斜的瞬間已知遇襲,他果斷放棄瞄準,槍口調轉,試圖憑感覺向韓山嶽的方向掃射——

  但步槍出了故障。

  剛才那枚鐵釘的撞擊,雖未擊穿槍管,卻讓導氣箍產生了細微形變,導致導氣孔瞬間堵塞。當第二發子彈上膛擊發時,高壓燃氣無法正常導入導氣管推動槍機,槍機後坐不到位。

  「咔。」

  一聲空響。啞火。

  小辮傭兵瞳孔驟縮——經驗告訴他,這不是簡單的卡彈,是結構損傷。他毫不猶豫棄槍,右手摸向腿側刀鞘,同時身體側滾,試圖拉開距離。

  但他剛滾出半圈,一道陰影已籠罩頭頂。

  韓山嶽到了。

  小辮傭兵刀剛出鞘一半,韓山嶽的長棍已如毒蛇般點來,點在他持刀的右手腕背。

  「啪!」

  一股尖銳的酸麻感瞬間竄遍整條右臂,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戰術刀「噹啷」落地。

  小辮傭兵心中駭然,左手撐地,右腿如蠍尾般倒踢向韓山嶽面門,速度力量都遠超常人。

  韓山嶽不躲不閃,只是持棍的右手微微一沉,棍尾下墜,恰好墊在了對方踢來的腳跟與地面之間。

  「咚!」

  腳跟踢在堅硬的棍尾上,聲音悶實。白蠟木的韌性讓棍身彎曲,卸掉部分力道,但反震力依舊讓小辮傭兵整條腿一麻。

  而韓山嶽的左手,在這一刻如鬼魅般探出,按在了對方因踢腿而暴露的右側腰肋。五指微扣,勁力一吐。

  「呃!」

  小辮傭兵氣息驟然紊亂,腰部發力鏈條被截斷,身體平衡瞬間崩潰。

  韓山嶽沒有給他調整的機會。按在對方腰肋的左手化按為推,一股短促剛猛的寸勁吐出,同時右腳悄然前伸,絆在對方唯一支撐的左腳腳踝後。

  一推,一絆。

  小辮傭兵整個人凌空向後摔去,後腦直奔地面一塊凸起的山岩。

  生死關頭,他強悍的改造體質和戰鬥本能救了他——在空中硬生生擰腰,用肩背代替後腦撞向岩石。

  「砰!」

  肩胛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求生欲讓他強忍疼痛,左手摸向腰間——是一枚震撼彈。他想製造混亂,爭取喘息之機。

  但韓山嶽沒給他機會。

  在他摸到震撼彈的瞬間,長棍的棍梢如閃電般點在他左手肘內側的曲澤穴上。

  整條左臂瞬間癱軟。

  下一秒,棍梢上移,在他喉結下三寸的廉泉穴輕輕一戳。

  很輕,很快。

  像被針尖刺了一下。

  小辮傭兵卻渾身僵直,雙眼凸出,雙手徒勞地捂住喉嚨——那一戳引發了瞬間的喉痙攣和迷走神經反射,呼吸心跳同時驟停。

  韓山嶽上前一步,右腳踏在對方胸口,微微下壓。

  「咔嚓。」

  碎裂的胸骨進一步塌陷,刺破心臟。

  小辮傭兵抽搐兩下,不動了。

  從陸光嶼撲下,到小辮傭兵斃命,整個過程,不超過六秒。

  韓山嶽頭也不會,向另一處戰場趕去。

  那邊,陸光嶼正陷入險境。

  他全力一棍雖然打得光頭傭兵踉蹌出血,卻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獸。對方頭腦冷靜,技巧豐富,行動敏捷,力大無窮,偏偏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就像注射了基因藥劑同時還感知不到疼痛的龍王,陸光嶼雖經過基因藥劑改造,但畢竟技巧不足,全面被對方壓制,已經逐漸被逼到了土牆的死角。

  光頭傭兵獰笑著逼近,抬起腳,軍靴厚重的鞋底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踏碎陸光嶼的胸膛。

  他忽然側身。

  一根六尺白蠟棍如毒蛇般從他原本咽喉的位置刺過,棍尖帶起的銳風在他頸側留下了一道血痕。

  韓山嶽出手了。

  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潛入戰場,這一擊悄無聲息,快准狠辣。若非光頭男人反應超常,此刻已經是個死人。

  「又一隻雜碎。」光頭男人舔了舔頸側的血,笑容更加猙獰,「老雜碎,有點意思。」

  他不再理會陸光嶼,轉身撲向韓山嶽。

  真正的戰鬥,此刻才開始。

  光頭傭兵左拳如炮彈般轟向韓山嶽太陽穴!拳風嘶嘯。

  韓山嶽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汪深潭。

  他腰胯微微一轉,側身,那勢大力沉的一拳便擦著他的額頭掠過。同時,他手中的長棍動了。

  棍梢如蜻蜓點水,在光頭傭兵出拳的手臂肘關節內側曲池穴輕輕一點。

  「嘶!」光頭傭兵整條手臂一酸,拳勢頓消。

  他反應極快,右拳緊隨而至。韓山嶽步伐輕靈,再次側移,長棍再點,這次是對方膝側的足三里。

  光頭傭兵腿一軟,攻勢再滯。

  接下來的十幾秒,成了韓山嶽的個人演示。

  他腳下踏著奇異的步法,始終與光頭傭兵保持著最合適的距離——長棍夠得著對方,對方的拳腳卻總是差之毫厘。長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點、撥、引、帶,都精準地落在光頭傭兵發力的節點、關節的縫隙、或平衡的支點上。

  光頭傭兵空有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卻像陷入了一張無形的蛛網,每一次發力都被提前「截斷」,每一次猛撲都被輕巧「引偏」。他怒吼連連,卻連韓山嶽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自己身上多了好幾處被棍梢點出的淤青和血點。

  陸光嶼靠著牆,看呆了。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什麼叫「技巧碾壓力量」。

  韓山嶽甚至沒有用出那種開碑裂石的猛擊,只是最簡單的動作,卻讓一個力量遠超龍王的怪物束手無策。

  光頭傭兵久攻不下,狂性大發,索性放棄所有防禦,雙臂張開,合身猛撲,想要憑藉體重和力量把韓山嶽抱住勒碎。

  韓山嶽眼中精光一閃。

  機會來了。

  他不再遊走,腳下生根,腰胯一沉,雙手持棍由下而上,一記樸實無華的崩字訣。

  「砰!」

  棍尾精準地崩在光頭傭兵撲來時毫無防護的小腹氣海穴上。

  這一下,韓山嶽用了真勁。

  光頭傭兵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定住,眼珠凸出,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小腹被一股銳利的勁力透體而入,攪得他五臟六腑仿佛都錯了位。

  韓山嶽動作不停,長棍順勢迴旋,借力打力,棍身如鞭,狠狠掃在對方因劇痛而低下的後頸大椎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

  光頭傭兵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他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韓山嶽持棍而立,氣息微沉,但依舊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