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物魔之隕

  戰鬥途中,查理·德森的感知一直覆蓋著遠方。Ϭ९ʂհմ×.çօʍ

  天空明明出現了異像,那些人卻不躲進各自的房屋中,反而留在了烏雲密布的天空下,齊聚一堂,似乎在等待一場重要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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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發現攜帶著羽毛筆的優萊克正在那間聖黑教堂後,查理瞭然了一切。

  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打算推動一切。

  夕琉斯明白查理·德森的打算,或者說,當初的自己也是以這樣的方式處理事端的,身為神明的他們要用血肉之軀扛起一切,這是身為神明光榮且不可剝奪的責任和義務。

  這份犧牲是崇高的,只是大多數神明們並不明白這一點,而查理·德森也並不遵循這樣的行為準則。

  查理·德森的作風更像是人類,因此,無論是情緒亦或語言,這個傢伙都不同於夕琉斯見過的任何一位神明,因此當夕琉斯揭穿維莉溫兒真實身份的時候,查理·德森並沒有怪罪,只是對將優萊克牽扯進來的事感到不滿罷了。

  但夕琉斯並非查理·德森,祂的人性只占靈魂的一小部分,查理·德森想要獨自扛起這一切,但在夕琉斯看來,這群信徒不配接受他的饋贈。

  夕琉斯接受的要求只有「保護優萊克不受過度傷害」罷了,但夕琉斯從不是查理的下屬。

  「夠了。」

  夕琉斯陡然出現在聆聽者和聖黑教會之間,制止了這場鬧劇。

  祂看似阻止了險些因那句話而動手的優萊克,一對與蛇一般都眸子卻冷冷注視著布尼爾森,以面無表情來掩蓋祂的溫怒。

  「爾等人類不配沐浴神明的光輝,」夕琉斯說道,「你們是陰影的雜碎,怯死的俾蟲。」

  「尊敬的神明,你們是永遠不會理解生物對死亡的恐懼的,」布尼爾森說道,「即使是擁有人性的你也一樣。」

  夕琉斯來冷笑了一聲,「那就讓來我看看吧。」

  說罷,夕琉斯瞪大那一對蛇一般的眼睛,祂與台下所有的人們對視,有的人七竅流血低下身,有的人身體蠕動著將要長出第三隻手臂,沒有人敢直視祂的眼睛,想要讓這群人變得畸形就是如此簡單。

  布尼爾森猛地拉上了幕布,「住手,這群人是無辜的。」

  優萊克卻見縫插針地罵了他一句,「如果你們真要逼迫老師妥協,那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罪惡的。」

  布尼爾森詫異地挑了下眉毛,看見這個女孩仍是善意地請求道,「請別殺死他們,那些人之中也有純白的信徒。」

  其實優萊克的請求沒有意義,如果夕琉斯執意殺死他們,那麼那些人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死了。

  「我只是來帶走你的。」夕琉斯算是委婉地答應了。

  ……

  袖封,能夠看到傳統神明的「袖」,並且從袖中鑽進,撕開神明的破綻。

  曾幾何時,這也是為令人聞風喪膽的神明。

  傳統神明無形無影,想要戰勝祂們,依靠的不是血與肉的廝殺,而是從職權之上的戰勝。正因如此,這位能夠直觀見到神明的「袖」的神明成為了神系怪物中的戰神,立於一定的不敗之地。

  即使數位傳統神明廝殺,最後的結果也只不過是將其逼入事先準備的祭壇。

  這一次,雖然袖封對付的是名為理內斯的神系怪物,但它的能力仍舊奏效。

  袖封咬開了理內斯後頸的皮肉,將那裡撕開一個如同宇宙一般的傷口,袖封用細長的足扒開它的身體,將整個龐大的身體擠了進去,祂擠進理內斯的骨骼,融化了理內斯的骨髓,占據了理內斯靈魂與職權交織的位置。

  理內斯的魔力頓時被阻隔了,緊接著便是凝聚成一團的查理·德森不顧一切地撕咬,祂如同一隻猛獸般殺紅了眼,瘋狂吞噬著理內斯的魔力與血肉,甚至侵蝕祂的驚魂。

  很快,瀕死的理內斯發出震撼的嘶吼,祂不屈的意志進入所有神明腦中,所謂容納一切的鑰匙,查理·德森觸發了與生俱來的弊病——他被理內斯的意志影響到了。

  破壞欲望充斥了祂的大腦,曾經珍視的東西在正逐漸被祂的大腦遺忘,可悲的是查理卻並沒能察覺這種恐怖的變化。

  理內斯是由毀滅創造的惡魔,祂聚集了生物們對毀滅本身的恐懼與憎恨,成為了思維單一的生物。

  毀滅便是理內斯存在的唯一理由,祂天生憎恨這個世界,憎恨世界中的一切,或許一個生物從出生起便在憎恨所出生的一切,是一個極其病態矛盾且不合理的情況,而在漫長的生命里,理內斯自身也意識到了自身的瘋狂。

  因此,理內斯便開始憎恨這個病態的自身,正因憎恨,祂想要毀滅連自己在內的一切。

  於是,以這個夢想為目標,理內斯開始在縫隙中破壞,但身為惡魔的理內斯對於神明而言太過弱小,與大惡魔阿孽尤普珞斯不同,理內斯成為了現實縫隙中的毒瘤,但遠遠談不上威脅。

  那群可惡的,自命清高的神明,祂們不允許理內斯靠近自己的神國,卻從未有一位神明出面解決這個麻煩。

  是的,對於理內斯而言,只有那個毀滅一切的夢想是唯獨不值得僧很的,但如今,祂卻憎恨那個夢想,憎恨它將自己推上歷史的高潮。

  末日在即,理內斯終於如魚得水,當祂終於能夠為自己的夢想做出最後的收尾時,祂的生命也即將在此迎來終結。

  理內斯毀滅一切的意志影響了查理·德森,他將一切視作擋路的障礙,在瘋狂破壞著理內斯身體的同時,卻刻意避開了理內斯體內的袖封,或許是袖封的存在暫時幫助了祂毀滅一切,又或許是查理·德森的潛意識清楚這位並非敵者,總而言之,就連查理自身都無法判斷自身是清醒還是瘋狂。

  就在理內斯奄奄一息,打算爆發一切與面前的敵人同歸於盡時,查理又突然操縱自己的黑線,將一個羊駝一樣的怪物扔了出來。

  那個怪物一出現在現實,便發出一聲接一聲悽厲的哭喊,它的哭喊令所有的怪物與人類發自靈魂地戰慄,同時,查理·德森的黑線也變得更狂暴起來。

  袖封終於意識到狀況不再可控,驅動身子爬出理內斯的骨髓,夕琉斯也停下趕來的身影,狀態並不健全的祂改為在遠方觀望。

  直到今日,這個世界才終於又披蓋上世界末日的色彩,悽厲的哭聲響徹在天地之間,無法直視的怪物在雲端撕扯,偶爾落下的血液讓大地畸形,一切好似一副地獄繪卷。

  最終,理內斯的身體只剩半顆醜陋的頭顱,當祂的血肉與大腦被查理·德森吞噬殆盡後,這對巨大的猩紅雙眼終於失去神采,就連最後一塊頭骨都被袖封蠶食。

  挑起戰爭的怪物之神徹底逝去了,而天空中那個狂躁的影子仍在瘋狂撕扯著天際的雲,站在地面上的夕琉斯看著袖封逐漸遠去的身影,瞥見那團就連袖封都不想招惹的,覆蓋整片天空的黑線,夕琉斯的臉上終於浮現了陰鬱。

  祂現在可以確定,理內斯被幹掉了,但理內斯代表毀滅的意志侵蝕了查理·德森的意志,這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展開。

  原本的理內斯死去了,但眼下極有可能誕生第二位毀滅之神。

  夕琉斯並沒去查理·德森的天羅地網中自討苦吃,而是攔住了袖封的退路。

  這兩位老友的再會沒有任何開場白。

  「別放任他在那,」夕琉斯說道,「我怕他會毀滅這裡。」

  袖封並未言語,但這位不懂得任何語言的神明用精神波動告知夕琉斯祂的決定——祂無能為力。

  夕琉斯恨恨地「嘖」了一聲,突然間,袖封渾身發出了戒備的魔力,夕琉斯也在下一刻感知到一個震駭的氣息。

  自從第一次神戰過後,沒有哪位神明會不記住這位神系怪物的氣息,在神系怪物中,那位也是罕見沒有參與神戰的存在。

  如果祂參與了,神戰的結局定會有所改變。

  夕琉斯的脖子轉過一個誇張的弧度,祂渾身汗毛炸起,幽幽念出了一個名字,「……滴蟲。」

  滴蟲是極其特殊的存在,祂身為神系怪物,卻不同於任何一位神明,祂本身的神性便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從不為堵上任何破洞而存在,神明之間的爭鬥向來與祂無關,它如同一個旁觀者一般,身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偶爾流下代表憐憫的、毀滅性的淚水。

  祂原本應該在島嶼中沉睡,但末日和查理等神明的爭鬥至其醒來,當這位神明再次向人間投下視線,發現各處都是祂鍾愛的死亡。

  滴蟲是一條紫紅色的龐大蠕蟲,祂的身軀如巨大的蟒蛇般盤旋於天空,祂的出現甚至令發狂的查理·德森進行退讓。

  這位善於憐憫的神明,不知因這人間的爭鬥,還是理內斯的消亡而降臨人間,天際線上,祂於查理·德森對視了。

  那一刻,所有神明都感受到直觀且強烈的靈感——祂要落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