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最完美的故事

  艾薇爾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但她並未將血點濺在紙上,而是早有預料地偏開了頭。➶➶➶➶➶ 69Şᕼᵘ乂.ςØᗰ ➷➷➷➷➷

  書寫者的故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改變現實,同理,無法改變的現實不能以故事的形式呈現在紙上。

  如果艾薇爾將持杖少年默認為查理的縮影,那這個故事註定無法改寫或延續。

  但艾薇爾偏要以身試法,即使是自身的極限和該死的世界法則也無法攔住她。

  她可是天才。

  艾薇爾摸了下自己的臉,這張面孔僵硬了許久,終於露出一個由衷的笑。

  她執筆,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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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龍或許不止一條,但他的同伴也有許多,人們最終擦亮了眼睛,看清了始終亮於眼前的一盞燈。」

  「他是個身為黑暗,卻始終提著燈的人。」

  「所有惡龍終究都會死於劍刃……」

  艾薇爾的嘴角淌著血,她的筆尖如飛舞般靈動著,忽然,自己的手與紙上的字跡變得不受控制,她要緊了牙關,硬在紙面上添寫了幾個溫和的字眼。

  最終變成:「被惡龍統治的國度重歸自由,持杖的少年在溫暖的懷抱下安眠。」

  下一刻,筆尖斷開,艾薇爾再也無從下筆了。

  她怔怔地望著紙面出神,最終露出一個釋懷的表情,終於是體力不支,倒在了桌子上。

  「這樣……也不錯,」她微眯著眼睛,意識陷入混沌,「這樣就可以把故事……拿給查理看了。」

  書寫者的故事追求真實,但這個虛假到近乎奢望的故事,會是她最傑出的作品。

  ……

  此刻,遠在怪物大陸的查理忽然朝遠方眺望,他感到自己的命運正在被強行改寫,即使那力度何其微弱。

  看來是書寫者在書寫他的故事,但他所熟知的書寫者……只有一位。

  查理現在無比想要回到那片熟悉的陸地,但他此刻正站在袖封的祭壇上。

  以合作為籌碼,袖封拜託他解放那些被怪物之神操縱的怪物,這對於查理來說是個體力活,但並非什麼難事,而且查理並不需要解放所有怪物,他只要讓這片大陸的大部分怪物們醒悟就夠了。

  因此在今天,查理來到這片大陸的第七天,他再次找上了袖封。

  查理對那群怪物們說道,「再把我獻祭過去一次。」

  這是怪物們第二次聽到這麼奇怪的要求,但它們早已得到袖封的授意,不需要查理自己動手,怪物們主動啟動了獻祭儀式。

  這種獻祭方式幾乎成為查理獨特的造訪姿勢,他沿著同樣的路進入那扇門後,來到了袖封所沉睡的空間。

  袖封的繭上早已準備好了無數根垂落的絲,查理也將自己一根黑線刺進繭里,與袖封的精神相連。

  查理的清醒與袖封的睡眠交融,查理驀地生出幾分倦意,而袖封的繭則蠕動了兩下,祂漸漸醒了過來。

  在查理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查理跟著袖封一起睡去時,袖封終於醒來,祂剝開自己的繭,從中爬了出來。

  每一次看到袖封的軀體,都感到非常的駭然與壯觀,祂渾身的蟲足令人毛骨悚然,但曲屈蜿蜒的身軀又是格外的有魅力。

  這是只有神明們有資格欣賞的畫面。

  查理開門見山,「袖封,這片大陸的怪物們已經自由了。」

  聽到查理這句話,袖封的精神活絡了幾分,祂的絲線立即伸直起來,穿過這個面積有限的空間,與怪物們連接在一起。

  可是,那些繃直的絲線忽然頹了下來,更有甚者已經變成枯黃的顏色。

  查理與袖封的精神相連,他感覺有些意外,繼而便是憤怒。

  袖封看到那些原本昌盛的怪物族群此刻已然千瘡百孔,原本強大的怪物們也被制服得遍體鱗傷,最初的瘤鷹族群,大多瘤鷹都一頭撞在樹上,撞了個半永久性的腦震盪,而地之靈們則是直接與暮山們開了一戰,至今都沒修好它們的圍牆。

  不僅他們,幾乎所有被查理造訪過的怪物都沒落得好下場,整個怪物大陸的生態直接成了風中殘燭,像是個顫顫巍巍的老年黑寡婦蜘蛛,看似毒性猶在,實則摧枯拉朽。別說咬人一口,連蛛網都織不齊了。

  查理的臉色陷入了凝重,他與袖封的精神相連,自然看到了袖封在意的事,也正因如此,不僅是袖封,就連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下,查理很清楚自己在生自己的氣,而這樣的情緒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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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乾笑兩聲,說道,「抱歉,但我留下了它們的根基,怪物們不會徹底緘默的。」

  他連忙圓場說道,「畢竟……我們的敵人是怪物之神,那個名為理內斯的物魔,在那場戰鬥中,怪物們起不到關鍵作用。」

  神明是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與查理計較的,更何況袖封本就是個和善的神明,無論怎麼說,查理已經完成了對袖封的承諾。

  查理感覺到袖封的情緒舒緩下來,他說道,「還有,因理內斯的操縱,被操縱的怪物們產生了大量對死亡與戰爭的負面情緒,那些負面情緒融為一體,誕生了一個特別的意志。」

  「那個意志住在了怪物的皮囊內,按理說,怪物們的意志本應也在你的麾下,但構成那個意志的最主要是東部森林的怪物,我記得,你並沒有馴服那個區域的怪物們。」

  袖封是最能代表無主怪物們的存在沒錯,祂很少命令怪物們去做些什麼,但卻是管理怪物們最為權威的存在,可即使如此,祂的馴服也需要遵循一定過程,沒有被袖封的職權馴服的怪物,即使會被神明強大的魔力與位格驅使,也並未真正被納入繭中。

  至於袖封沒有馴服那些怪物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在袖封經歷神戰,逃入祭壇前,東部森林乃至雪山區域,都已經隨著人類一起,因神明們的爭鬥而毀滅了。

  即使後來再次出現,也要歸於那三位國度之王的功勞,沉睡的袖封自然不會千里迢迢地趕來馴服它們。

  也正因如此,那塊真正的無主之地,也成了理內斯最先操縱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不可否定的是,那個意志非常強大,」查理說道,「重要的是,那個意志並不受理內斯操縱,反而極其憎恨祂。」

  在如今這個關頭,有共同敵人的便是朋友。

  而查理願意去拉攏對方,除了意志先前與查理的「良好交流」以外,也是因為,查理發現,這個意志並不仇恨人類。

  不知什麼原因,因被與人類帶來的戰爭而恐懼死亡的意志,竟然並不憎恨人類。

  或許這個意志出人意料的通情達理,它明白罪魁禍首是挑起戰爭的理內斯,而非同為受害者的人類了。

  「袖封,與那個意志交談的任務不能交給我,」袖封似乎在於查理說些什麼,而查理打斷道,「職權上,我與它水火不容。」

  袖封也十分識相地肯定了什麼,對此,查理滿意地點點頭。

  實際上,查理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祂,「你能不能看到世界的『袖』?」

  那頭,屬於袖封的意識忽然沉寂了許久,終於幽幽回答。

  祂看不見世界的「袖」,卻看得見世界意志的「袖」。

  查理漸漸睜大了眼睛,一個許久沒能解開的疑點斷開,眼前的思路豁然開朗。

  「對……」他說道,「還有,除你以外,我還尋找了另一名幫手,」查理說道,「同為神系怪物,你們理應相識,祂就是至今的血巫,夕琉斯。」

  ……

  過了許久,艾薇爾終於昏昏沉沉地醒來,她的魔力枯竭,五臟六腑也傷得厲害,直到蠟燭燒盡,蠟油一點一點落在她的指尖,艾薇爾才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

  她第一反應就是檢查自己的故事,確認字跡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沾上血跡後,她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她又回神看向腳邊,那個巨大的皮箱此時已經倒了,直到艾薇爾醒來,皮箱中的男人還在皮箱中不斷敲打著。

  於是艾薇爾狠狠踩在了皮箱上,等皮箱中的男人漸漸安靜下來後,她才將箱子扶起,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自己的血順著箱子兩側的拉鏈滴了進去。

  皮箱中的男人渴望無盡的鮮血,這種渴望幾乎是無法被徹底滿足的,但他卻能夠暫時吃飽,就像給吸毒的人暫時解一把毒癮一樣。

  如果對於普通人來說,那需要全身的血液,但對於艾薇爾這樣的高階秘法師,血液中本身就蘊含一定的魔力,只需要寥寥幾滴就夠了。

  艾薇爾溫柔地撫摸了下皮箱的表面,然後一腳踹倒,典型的給一口蜜棗再給一巴掌,省的裡面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蹬鼻子上臉。

  艾薇爾這次拿筆,除了重新撰寫一下持劍與持杖少年的故事以外,原本是想要寫下關於自己老師的故事。

  但現在,她的狀態似乎不支持她這麼做了。

  艾薇爾捏碎了傳訊水晶,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或者說,危在旦夕,如果沒有一位優秀的神木幫忙治療的話,她可能要就此離開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