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黎明

  青隱者帶著幾名人類倒在鋪了層蓆子的地面上,看天上的月亮越發接近地平線,一些許發白的光已經從從東邊照射出來。🎀ൠ ❻❾Sⓗ𝕌X.co𝓜 🍭🐉

  遠方的昏沉被已經白光射穿,地平線上的美景顯得有些神聖,但此刻的四個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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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這些人所說,他們都是因死亡閉上了眼睛,在意志即將消散時,陷入了死寂與黑暗,但意識又在此刻忽然變得清明,緊接著落到了另一個一片漆黑的地方。

  那就是高木林的黑夜,月亮微弱的光也無法拯救那裡的濃黑。

  也就是說,這幾個人來到怪物大陸的契機是與黑夜有一定關係的,這樣一來,哪怕是查理·德森也說不準,黑夜過去後,這群人身上會發生什麼。

  或許陽光會照射出真實,讓他們重新回到死前的模樣,或者會直接成為死靈,對青隱者發起攻擊,又或者,會返回人類大陸,下一個夜晚再度回到這。

  「青隱者先生,在天亮之前,能不能繼續說一些未來的事?」阿爾雅說道。

  「未來啊……未來果然誰也說不準吧,」青隱者笑了笑,他說出了自己的期望,「但即使在末日的當下,前輩們一定會殺出一條血路的吧。」

  「你們知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一千多年前的時候吧,有一群被稱為沉眠者的人。」

  「他們很早以前就預料到末日的發生,於是用沉睡的方式犧牲自己,為了阻止末日的到來。」

  「沉睡就能阻止末日嗎?」阿爾雅轉過頭,她並不相信。

  「再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了,」青隱者笑笑,「畢竟都是很久之前的歷史文學了,但可以確定,這些人是真實存在的,在有一段時代中還很有名氣。」

  尼亞絲嘆了口氣,「您這是在安慰小孩子嗎。」

  「阿爾雅可不是小孩子了。」青隱者回道。

  「總而言之,青隱者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沉睡吧?」阿爾雅說道,她將兩隻手交攏按在小腹上,「晚安,各位。」

  青隱者看了阿爾雅一眼,拿出了他的筆記本。

  男人問道,「你在做什麼?」

  「記錄,免得到時候沒功夫了,」青隱者看了眼餘下的兩人,「晚安。」

  尼亞絲和男人對視了一眼,也和阿爾雅一樣躺在了地上。

  青隱者並沒有睡,他要負責守夜,同時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書寫起來。

  「今天是深秋的不知第幾個周末,怪物大陸的植物還是像夏天一樣長青。」

  「在這一天晚上,我經歷了一點魔幻的事,但對於我以往的豐富精力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但這一天比以往更有記載意義。」

  「怪物大陸出現了人類,是的,怪物大陸出現了人類,還不止一個,現在,其中三個人就睡在我附近,等待即將到來的黎明。」

  「他們是在夜晚最深邃的時候出現的,都是一群死去的人,但卻在這片大陸上重生了,起初,我只在一群怪物中間撿到了一個,那是名職業是打字員的先生,我帶著他一起逃跑,沒跑多遠,我就聽到查理·德森先生在呼喚。」

  「是的,就是上次給我通風報信,救我一命的先生,他那邊也撿到了一名人類,是個叫阿爾雅的女孩,在他將阿爾雅送過來時,說在我身邊聽到三個呼吸聲。」

  「顯而易見,我們只有我和那名男人兩個人,幸好他趕來了,因為在下一刻,我又見到了那個一身捲毛,人臉狗鼻的怪物。」

  「接下來,我見證了一場非人類層面的廝殺,我無法向你描述那場戰鬥,因為我只需要回想一下當時的場景,腦子裡就回亂作一團,好像靈魂出竅了一樣。」

  「我只能說,那是一場極度血腥的廝殺,是混亂與邪惡之間的較量,那依然是一場不可直視的戰鬥。」

  「我們沒死於衝突,但差點死於觀戰,好在查理·德森先生還是顧及這邊的,我們平安逃了出來,只是我可能要得些後遺症,但這都不算問題。」

  「可以自豪地說,我把那兩名普通人保護得很好,在這後來,查理·德森又送來一名人類,那似乎是他自己的信徒,於是我身邊有三個人了。」

  「他們之間都有一個共同點——同樣是死去後來到這裡,死前的最後最後一眼和來到這裡的第一眼,看到都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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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德森曾經試過將他們直接送回去,但失敗了,似乎只要一送回去,他們就會回到死前的樣子,所以我們只能把希望放在天亮上面。」

  「但誰都不知道天亮後會發生什麼,誠實地講,我覺得他們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我給他們講了沉眠者們的事跡,現在他們和沉眠者一樣睡去了,當然,我知道他們都沒有睡著,只是像沉眠者一樣閉著眼睛罷了,現在距離黎明只有219秒了,好吧,我只是故意說了個精準的時間,畢竟沒有人真的去考究讀秒不是嗎?」

  「那名信徒果然還是有些作用的,他讓查理·德森先生重視起這些現象,那位先生已經算到了許多事,比如,在送來尼亞絲女士(那位信徒)後,他又送來了一本書。」

  青隱者寫完這行字後,他放下了筆,靜心觀看這邊即將到來的黎明。

  但當黎明真的到來的時候,青隱者又轉過頭,緊緊盯著那三個躺在一起的人。

  青隱者有些自戀地覺得,他大概一直是個溫柔的人,但在唯一的學徒,那名哥德家族的小輩的人面前,又裝得嚴厲且面癱。

  那樣的自己有些虛偽,但只有那樣,才能鎮得住那小子驕傲自滿的心。

  不造假地說,這已經是他在怪物大陸上度過的第一百四十多天了,從怪物們開始進攻人類起,青隱者就一意孤行地來到了這裡,事到如今,他也有些想家。

  青隱者原本還沉浸在自己為數不多的情感中,突然,躺在地面上的三個人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青隱者立刻做好了戰鬥準備,卻發現,它們並沒有其他異常反應,只是呆滯地,向一頭望著月光的狼一樣,看著遠處一個方向。

  青隱者也隨著三個人看向遠方,他忽然看到一個酷似人形的身影,但當那個身影在他的視線下改為四腿站立的時候,青隱者猛地意識到,那是那名披著怪物皮的意志。

  他立刻從隨身攜帶的收容袋裡掏出一本紅色封皮的巨大書籍,那本書一出現,就高興的翻開自己的書頁,給青隱者浮現出一小串金色的字跡:

  「跟過去。」

  青隱者訝異了一下,緊接著,就像熾日記典預言成功似的,三個挺立著的人邁開步子,朝那隻怪物緩緩前進。

  青隱者深吸了一口氣,也跟了過去。

  眼前的場景詭異極了,因為在走出一段距離後,青隱者看到更多的人從樹林、石柱,或者各種各樣的地方走了出來,在這黎明之下,他們腳下拖著長長的影子,沉默著,低著頭,在無盡的靜謐中踱步前行,進行這場古老、而神秘的交接儀式。

  青隱者也混入其中,仿佛自己也是被蠱惑的一員,沒有任何怪物打破此時的寧靜,就連日出時會鳴叫的鳥兒們都消失了,在這等安靜下,那隻處於所有人類終點的怪物,發出了若隱若現的哭聲。

  青隱者的第一反應便是捂上耳朵,但那聲音仍會在靈魂深處出現,並且更加清晰,直到手中的巨大古書翻動了一頁書頁,那微弱清脆的聲音將青隱者拉回了清醒。

  這一刻,青隱者已經站在了人們聚集的隊伍之中,他守著的三名人類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這片大陸上竟然還隱藏著如此之多的人類。

  他也低著頭,但只要一抬起頭就能看到那隻怪物的全貌,所有人都睡著,只有他是清醒的,怪物的哭聲像一隻孤獨的蕭,再也沒有任何一種語言帶來的恐懼,比他現在所感受到的更真實。

  青隱者的呼吸變得略顯急促,手中的書也仿佛有千斤重量,將他的兩條手臂壓得酸澀,青隱者現在明白一切的怪事都是這隻怪物搞得名堂,但他現在也可憐地被捲入洪流中了。

  青隱者懼怕那哭聲,不但是因為曾經兩次的死裡逃生,還有那哭聲中所蘊含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但此刻,那聲音卻顯得不那麼可怖了,因為那哭聲似乎只是在哭,像迷路的人發出的悲鳴一樣,不過是情緒的宣洩。

  這悲鳴讓青隱者有種可笑的憐憫感,同時他又想自我嘲笑,憐憫什麼?憐憫這個隨便就能奪走他姓名的怪物嗎?同時青隱者又疑惑,這樣的意志是從何產生的呢。

  眼下已經容不下時間,給青隱者思考這些問題,因為就在他對這些事感到疑惑,思考的時候,所有低著頭的人忽然將頭抬起,佝僂這腰,同時看向人群中唯一醒著的男人,他們明明閉著眼睛,卻能感受到他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