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願望

  周圍的環境並沒有變亮,那個聲音還在毫無感情地持續著,「你的願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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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萊克焦慮了起來,「我已經告訴你我的願望了,請放我出去!」

  那個聲音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像是來自天空的呼喚,優萊克側耳傾聽著,才勉強聽清那個聲音。♝☝ 69ѕ𝔥𝓤Ж.ςⓄⓜ 🐒🍟

  她在說:「你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我的願望已經告訴你了啊?

  我希望純白女神不再冷落比露斯,我希望得知生命女神真正的立場。

  我希望比露斯再添新鮮血液,我希望找回丟失的寶藏。

  我希望比露斯的名稱人盡皆知。

  我希望蘇倫奶奶等回外出的孫子,我希望戈麥斯的秘法更進一步,我希望林太太不再以淚洗面,我希望萊特叔叔成功晉升次列4。

  我希望……

  優萊克·比露斯,這真是你的願望嗎?

  優萊克捂住雙眼,她在茫然中蹲下身來。她是一個自私的人,她想,因此她拼命迎合著他人的期待,為希望與寄託而努力。

  這的確是她的願望,可為什麼從未提及自己?

  她應該繼續自私下去嗎?明明背負著家族的重擔,卻又一無是處的傢伙,配為自己而活嗎?

  「我想……我想知道,我該怎麼辦?」優萊克唇齒瓮動,她竟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我明明什麼都不是,我出生在最普通的家庭,為什么女神偏偏選中了我,我究竟有什麼不同的地方?有沒有人來告訴我,如果我失去神女的頭銜該怎麼辦?我已經被這個頭銜綁緊了,我一點都不想被當做家族復興的工具,我只想做一個普通人……」

  大水衝破了河堤,情緒與壓力潰退般撲來,優萊克竟有種肝暢淋漓的暢快。

  「神女就應該無所不能嗎,蘇倫奶奶的兒子找不回來是我的錯嗎,身份的不同朋友就必須疏遠嗎,爸爸媽媽憑什麼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阿諛奉承?」

  「我的族人們已經麻木了,他們被信仰控制了嗎?為什麼像一個個寄生蟲一樣蠶食著我,我也只是一個不堪重負的普通女孩啊,既然神明能夠聽到的話就回答我啊!」

  「他們太過於盲目了,所有人都在拉著重要的人一起沉下去,親人也好朋友也好,戀人也好夥伴也好,把全部的全部獻給神明後我們還剩下什麼?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她講話帶上了哭腔,這也是在捫心自問。

  「如果……如果我們的神明將會是我們的敵人呢,我們會不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惡人?比露斯也會扣上邪教的帽子?不,這樣的事我完全不敢想像,他們為什麼不能相信自己多一點?」

  「他們一直在為我灌輸不適合我的東西,我明白我與比露斯是命運共同體,但我寧可陪它一起沉淪,也不想一個人孤獨的背負一切啊,我怎麼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啊?」

  這個女孩拋棄了一切素養和體貼,她毫無顧忌地將心中苦悶傾泄而出,在放肆快意的吐露中,眼淚夾雜著思路如同茅塞頓開。

  「我太累了……」一通胡亂責備後,這個女孩像失去了力量一般癱軟在地。

  「我太累了,我想要休息,我無法背負這麼多東西。」她很明白,她只是一個美麗而脆弱的易碎品,是一隻不堪重用的破碎花瓶。

  她喜歡黑色,黑暗仿佛能夠隱藏她所有的脆弱與悲傷,用安寧來治癒傷口。

  「讓我捨棄所有擁有和牽掛,請讓我在黑暗中永遠沉睡吧……」

  許久,優萊克抹去臉上的眼淚,此刻的她變得平靜而又哀傷。

  「這大概就是我的願望吧。」

  金色的小球搖搖擺擺,在平面上旋轉搖曳,像是鐘錶上的指針。

  金色的玫瑰盛開,花瓣卻飄落在地。

  小球似雪球一樣越滾越小,金色的痕跡在平面上留下薄薄的金絲,編織成一副栩栩如生的逼真畫卷。

  畫卷上畫著輕浮的『卑微』,在時間的摧殘下由綠到黃,埋進泥土。

  『卑微』中發芽出新生的『盼望』,在盲目『信仰』的滋潤中高昂著頭。

  新葉沿著地平線茁壯生長,填充著空虛並修復著破損的牆。

  參天的巨影沙沙作響,『信仰』透過紋路化作一縷光。

  『神木』的枝蔓伸展延天。

  金色的玫瑰,就請枯萎吧。

  「但是……」優萊克將頭埋進膝蓋,卑微地縮緊身子,妄圖擠在潮濕的牆角。

  「比露斯的族徽被高高掛在牆上,世界各處都有人在吶喊我們的名字,長輩們完成了日思夜想的夙願。」

  

  「林太太重新綻放笑容,蘇倫奶奶的兒子也會聽到我們的名字而歸來,族人們脫掉破舊粗糙的布衣,人人都有學習秘法的機會,我們的家族會更加盛大,比露斯可以摘掉乞憐的外殼,高聲歡呼著我們與女神同在。」

  優萊克操縱著顫抖的身子抬起頭來,銀白的短髮凌亂不堪,但她紅著眼圈,那對眼神穿透迷霧,更加透徹。

  「這樣的一天,我也想要看到。」

  她聽到那個聲音似乎笑了一下,帶著笑意回答她:「去吧,神明在注視你。」

  「優萊克!」

  臉上一陣冰涼,她猛地抬起頭來,發現自己竟歪倒進了雪裡,頭髮和衣縫中塞滿了鬆軟的雪,好在衣服穿得夠厚,否則一定會接觸皮膚。

  她循著萊特叔叔的呼喊轉過頭,還未來得及有所行動就被一把撈起。

  「你沒事吧?」萊特叔叔上下環視著她,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你怎麼了,儀式已經結束了,你……」

  在萊特叔叔的視角內,優萊克就像一步沒有站穩摔在地上,緊接著儀式一頓運作,就在這樣稀里糊塗下完成了晉升儀式一樣。

  優萊克用戴著手套的手擦了擦臉,這才發現奪目而出的淚水已經粘上了冰涼的雪花。

  或許是注意到她突如而來的淚水,萊特叔叔遲疑地問,「優萊克?你……」

  他大概是想問,「你怎麼了」。

  「不,萊特叔叔,我現在很好。」優萊克三下五除二抹掉混合著雪水的眼淚,「我已經成功晉升了,我們回去吧。」

  她的確是很好,這或許是她的人生中,內心最為堅定的一刻。

  於是她望向雪地中奄奄一息的雪怪糰子,粘血的紅糰子發著抖,即使能夠忍耐嚴寒,也會恐懼來源於生命流逝的寒冷。

  對不起。

  優萊克平靜地想道,一把鋒利的匕首筆直刺下,痛快利落地結束了他它帶來痛苦的生命。

  當優萊克不再迷茫,撥雲見日,神木金色的樹葉扶搖攀上天空。

  ……

  「德森先生,真的要進去嗎?」

  「是的。」

  「可是明明已經天亮了啊。」

  「正是要趁天亮進去。」

  黎明時的地洞外,小睡過一會兒的伊寧張著哈欠問道。

  這是她與查理找到的第二個地洞,它也和上一個地洞一樣通向地底,只是它的入口處更加崎嶇,像是地龍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口。

  一抹金色的影子從樹梢間輕巧躍下,另一個高大的黑夜從樹幹背後竄到她的身邊。

  「呃……」伊寧的臉開始抽搐。

  是瑞秋·莫嵐特和大塊頭,自從他們從樹洞逃跑,不,自從占卜出他們才是將眾人害到這裡的罪魁禍首後,查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

  德森先生會怎麼做,要直接動手嗎,自己要不要先躲一下?伊寧剛要下意識逃跑,卻被查理一隻胳膊攔了回來。

  「是查理啊,你開上去心情不錯。」瑞秋還是那一副置身事外的笑臉,她只是潦草瞥了眼伊寧,沒有任何表示。

  但查理注意到兩人略有拘謹的站位,仿佛他一有動作就會立刻離開。

  「你們在防我?還是怕我?」

  「是啊,」瑞秋毫不掩飾地肯定道,「畢竟你頂著紙團腦袋攪局的時候,可根本沒把我們當自己人啊。」

  這是一次試探,如果查理刻意掩飾或直接承認,他們就要做好戰鬥或直接逃跑的準備了。

  「不不,請不要把路邊冒出來的奇怪東西當做是我。」查理一哂,「我可是很友好的。」

  「你的確很友好,」瑞秋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蒯了伊寧一眼,「對兩邊都是,你的立場搖擺不定,包括大塊頭被那幾個雜蟲圍攻的時候,你也沒有任何作為。」

  「事實上你們並不會輸給他們,」查理分毫不讓,「隨心所欲,你說的,不是嗎?」

  既然沒有確定立場,那麼在雙方爭鬥的時候坐山觀虎就好,十分冷淡的處理方式,唯一的美中不足只是分身突然摻了一腳。

  「但大塊頭也因此受傷了,你惹毛了我。」瑞秋用手輕輕摩挲著大塊頭的傷口,大塊頭死盯查理,不滿地冷哼兩聲,「我的心不允許我見到大塊頭受傷。」

  「隨心所欲,追隨的是心,不是欲。」這位癲狂的女孩展現了驚人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