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爾一對眼睛緊盯著暴風眼內的人,她清楚這些暴風並非龍捲風那樣有跡可循,處於暴風眼的人反而是最危險的。6͓̽9͓̽s͓̽h͓̽u͓̽x͓̽.͓̽c͓̽o͓̽m͓̽
狂風不斷朝查理那邊奔涌,艾薇爾的身體也被拉著逐漸朝查理接近,走到這個地步,她就算想要脫身,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查理很想再推艾薇爾一次,但此刻的他就連這麼簡單的事都無法做到,他不想停止思考,理智是每次拯救他唯一的籌碼,但現在,他的大腦被無數絕望與嘶吼填滿,他連最基本的判斷都做不到。
或許艾薇爾正在呼喚他,可是他聽不到艾薇爾的聲音。
耳邊滿是對痛苦的吶喊與嘶吼,查理不知道那些聲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艾薇爾的長髮被狂風割得參差不齊,垂到腳邊的裙角也變成一層層繞在腳邊的爛布條,魔力無法女成為她護身的工具,艾薇爾剛前進一步,一道銳利的風就割掉她兩節指骨,傳來劇烈的疼痛。
全身上下滿是被割傷的痛苦,艾薇爾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知道查理承受的比她多得多得多。
她不會因疼痛而落淚,但她的眼圈卻是為摯友而紅,她還有一個更深的理由沒有說出口。
「純白教會會照顧優萊克,可我走了,誰來把你撿走?」
艾薇爾也憎惡聖黑的那群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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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前進,艾薇爾的手臂遭到了一次劇烈的刮傷,她能夠在肩膀上看到血淋淋的白骨,那截骨頭被風刃割斷了半截,手臂軟趴趴地與肩膀連接在一起,或許下一次前進,她的肩膀會被齊根切斷。
手臂斷了,艾薇爾可以有別的方式帶走查理,可如果雙腿斷了,她就再沒辦法前進。
如果自己死了,查理又要陷入無盡的痛苦當中。
艾薇爾感受到莫大的悲哀,她昂起頭看向那一對赤紅色的眼睛。
如果她是馴師就好了,那樣她一定會與那位怪物簽訂契約。
她不顧眼中流出的血死死盯著那雙眼睛,她突然發現,那雙眼睛還沒有真的睜開。
沒有人敢在這時直視那對雙眼,只有艾薇爾不顧一切地投去了視線。
或許是感受到她的注視,天空中的兩條血縫逐漸擴大了,成為兩塊潰爛的傷口!
突然間,所有的風都被那隻怪物吸了過去,艾薇爾的身體也在狂風中上升,她拼盡了全力,才讓自己沒被一起吸過去!
艾薇爾很明白那隻怪物並不是在幫她,那些風力包含了人類的痛苦與情緒,那隻怪物要這些做什麼?
想不明白,但艾薇爾直線沖向查理!
查理的身體竟然並沒有跟著那些風升空,他重重倒在地上,沒有半點生息。
他身體中不斷冒出蠕動著的黑線,像蛛網一樣緊緊黏在地上,艾薇爾原本無法觸碰那些黑線,但現在它們已經虛弱到了極致,艾薇爾輕易將查理從蛛網中拖了出來。
原本清秀的人渾身不滿猙獰的傷口,觸碰他任何一處皮膚,艾薇爾都會感到於心不忍,但只有這樣她才能帶走他。
查理的禮帽早就在狂風開始的第一秒被摧毀了,艾薇爾帶著他迅速離開了這裡,她不知道要怎麼救他,只好將他立刻帶去聖黑教會。
在途中,艾薇爾聽到了有關東部森林的消息,怪物們似乎全部跑了出來,正在朝人類的國度進發。
瘟疫在零點一過便突然消失了,查理和人類賭贏了,但這個贏家還倒在艾薇爾背上。
「舊者」們並沒能鑽回土裡,他們的身體被背後的嫩肉吞沒,化為一大塊堅硬的石頭,留在原地。
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但艾薇爾完全沒有心思顧慮這些。
直到她背著查理快速經過一個小廣場時,她突然聽到了不和諧的聲音。
「怪物!」
那聲音來自一名女性的驚呼,艾薇爾本以為是怪物這麼快就入侵了人類城鎮,但轉過頭才發現,她的手指竟然直直指著自己,或者說自己背後的查理。
艾薇爾的直覺感到一絲涼意,緊接著,幾乎所有人都投來了歧視的目光。
她驚恐地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佩戴著一隻眼鏡。
那些眼鏡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他們統統緊盯著查理,似乎在透過那隻眼鏡,剖析查理的本質。
最終,他們異口同聲地道出一個詞。
怪物。
「教會說,怪物正在入侵我們的城鎮,我們要把所有怪物驅逐出去!」
第一個呼籲的聲音成為號召大家的口令,所有人都眼神都變得灼熱起來。
「等等,等等!」艾薇爾忽然覺得自己百口莫辯,「他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你們這些眼鏡是哪裡來的?!」
或許是看出艾薇爾還是人類的緣故,有人回答了她,「是聖黑教會和市長將眼鏡發放給了我們,多虧了它,我們才分辨出『舊者』和怪物的區別!你是人類吧,不要和怪物待在一起,過來,我們一起處決它!」
艾薇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聖黑教會明知查理身為怪物,卻還將這樣的東西發放出去?!
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查理的感受嗎!
她絕不能將查理帶去聖黑教會,否則的話,她無法想像這個狀態的查理會遭受什麼。
聖黑教會從未放棄過對查理的監視,但末日和查理周圍的風暴同時爆發,他們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
艾薇爾完全擺脫了廣場上那些人的視線,她帶著查理,瘋狂地朝離開國度的方向離去。
「夠了,真是受夠了!」
艾薇爾看了眼背後昏迷不醒的人,「查理……我們離開這裡!」
……
在時間終於到達零點,末日真正開始的那一瞬間,優萊克突然站在了原地。
沒有人明白優萊克身上發生了什麼,她只聽到無數人哀嚎和絕望的聲音,她的思維與身體都被固定在原地,優萊克驚恐地瞪大眼睛,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僅僅只是無數人的嚎哭,就險些令優萊克的精神崩潰。
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中突然出現的眼睛,教會傳來了怪物入侵的消息,優萊克看到自己的影子反了過來,一切都在與大陸上那段歷史重合。
但優萊克已經無暇顧及這些,她好不容易掙脫了困境,轉眼間就收到了無數個壞消息。
末日的到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它並沒有一下摧毀整個世界,而是以緩慢的方式慢慢折磨。
在秘法師們紛紛趕往戰場的時候,優萊克終於意識到,這將會是一場長期作戰。
而她則無法成為任何人的助力,別說人類,她就連她的老師都幫不到。
「文科頓先生,我……」
「優萊克小姐?別擔心,事況還沒有差到不可控的地步,女神的指示還可以繼續。」
「您必須快速成長起來,直到可以獨當一面。」
「以及,還有一位小姐來找您。」
文科頓側過身,伊寧從他身後走了過來,優萊克不知道伊寧這一小時內去過哪裡,但她知道,伊寧的情緒十分不平靜。
她看向優萊克,可優萊克還沒想好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優萊克,我聽說你要去歷練?」
伊寧也受夠了這種躲在身後的狀態,受夠了連見父母最後一面的機會都要因自己太過弱小而被阻攔。
現在好了,末日降臨,無論她們願不願意,都必須冒著生命危險去成長了。
她看著優萊克說道,「我也要去。」
優萊克顯得有些彷徨,這時,文科頓笑眯眯地說道,「別擔心,優萊克小姐,成長的路上比你想像得還要危險,您也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夥伴,一個助力。」
……
艾薇爾帶著查理走出了很遠,他們來到了佩恩的國境邊緣,尋找著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
所有怪物仿佛都得到了指示,與人類們同居在世界之上的室友們發瘋了似的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艾薇爾帶著昏迷不醒的查理,他們恐怕逃不出多遠。
於是,艾薇爾找到了一間廢棄的小屋子,她將查理放到了唯一一張小床上。
他們在這裡躲避怪物的追擊,幸運的是,怪物們全部急著突破城鎮的防線,反而沒有發現他們。
在查理昏迷不醒的第三天,艾薇爾發現了末日的初步規律。
末日是在魔力的消耗下產生的,而末日的出現卻更是加強了這種消耗。
人類與怪物們戰了起來,形成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拉鋸戰。
世界再次推移了一天,在查理昏迷的第四天後,他終於醒了過來。
艾薇爾一走進門,便看到查理坐起身來,呆滯地坐在床上。
「查理?你醒了?」
艾薇爾輕聲呼喚,不知是什麼緣故,查理身上的傷並沒有癒合,艾薇爾只用繃帶給他做了最簡單的包紮,她很清楚,即使查理死了,也不是因為這些皮外傷。
因此他的西裝外的身上,只有一對眼睛暴露在繃帶之外。
那對眼睛迷茫地看著他,許久,艾薇爾聽見他沙啞的聲音,「你在叫我嗎?」
艾薇爾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她緊接著發現,查理似乎還記得她,只是忘記了自己。
她很快回答道,「對,你叫查理·德森,這是你的名字。」
查理沉默了幾秒,似乎自己在腦中琢磨著什麼,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又因嘴角的動作牽動傷口而痛得收了回去。
「原來……世界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的腦中閃過幾個與自己無關的記憶,很快,他又很努力地從大腦中翻找自己的身影。
他環顧了下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問道,「我們這是在哪?」
「佩恩的郊區,我帶你逃了出來。」
艾薇爾很擔心再次刺激到查理,她特地沒有提及末日,「查理,外面的人已經不再能夠接納你,我們再也不會回去了。」
誰知,原本茫然無措的查理,卻忽然露出鄭重且認真的表情來警告她。
「沒用的,世界是囚禁所有生命的籠子,現在,這個籠子正在不斷破碎,可我們除了籠子內,哪也去不了。」
「誰都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