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德森在縫隙間飄零了許久,在疲勞與虛弱的壓迫下,最終仍是經歷了每位旅者們最感到恐懼的事——迷路。😎🐨 ➅➈s𝓱𝓾𝓧.𝒸O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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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縫隙是片無邊無際的虛空,除了閃爍的廣電與星辰外,查理只能看到偶爾劈過,連神明的神國都能摧殘的雷電。
查理遠離著那些少許的雷電群,周圍的蜉蝣怪物們則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他,即使是再虛弱的神系怪物也不會被蜉蝣怪物所吞噬,這似乎是縫隙中的鐵則。
對於旅者次列的秘法師來說,迷路是件極其恐怖的事情,但對於神明而言,這件事並不太過威脅性命。
只是祂似乎那群人類有過什麼約定來著?要在一小時之內回去?祂似乎做不到了。
自己冒著生命危險來到縫隙,雖然得到了起初想要的答案,卻不能將它帶出去,如今仍在這個黢黑的地方迷了路,這是多麼糟糕且失敗的體驗啊。
查理·德森化作一團雜亂的黑線,開始在裂縫中遊蕩,祂覺得這與自己在混沌河畔時也沒什麼兩樣,在祂遊蕩的不知第多少分鐘後,祂終于思考起了一些事。
祂當初是為何一定要離開混沌河畔,去往人類世界來著?
祂分明是神明,神明應該待在神明該待的地方,完成自身的使命,這是世界賜予其神性的意義。
但祂為何會留戀那裡?
此刻查理·德森的神性支配了人性,祂的思維模式正在逐漸朝神明靠攏,祂在用為數不多的人性仔細思考著祂留在光明下的意義。
自身是黑影,是世界意志創造一切時用鋼筆胡亂畫下的黑線。
是代表著雜亂無章的,混亂的化身。
祂為數不多的人性傳達給祂的精神帶來一陣陣刺痛,祂似乎在人類世界上遭遇了不願回憶起的事情。
查理·德森本想放棄人性的思考,但祂已習慣了疼痛,只是在一時深處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聲音,正不斷催促他剝離神性。
黑線們開始了毫無意義的延展,既然神性與人性都不打算留下對方,查理·德森便決定繼續讓它們共存。
……
有著獨角怪物和文科頓先生的把守,蜉蝣怪物很難再從一小塊破口中鑽出來,城堡外圍的蜉蝣聚合體終於失去了補給,它龐大的身軀在秘法師們的消耗下逐漸潰散,這場持久戰最終在秘法師們的堅持下勝利,城堡外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
優萊克親眼看見查理和文科頓先生進入了王的寢室中,也的確見證了查理兩人進入寢室後的成效,但這都近一個小時過去了,這兩人怎麼還沒出來?
優萊克拿出了自己的羽毛筆,那支筆上的羽毛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她撫摸了下羽毛上的羽片,摸到了滿手的鮮血。
這根羽毛與查理·德森的聯繫十分密切,即使查理失去了上萬根羽毛,也不會遺失這根羽毛的所在,這根羽毛的情況在某種意義上也顯示了查理·德森的現狀。
優萊克不得不警覺起來,她帶著羽毛義無反顧地進入了王的寢室中,卻發現那裡根本不是她能進入的地方。
優萊克在進入寢室的瞬間便皮開肉綻,她嬌小的身軀猛地倒在了地上,在這時,一隻手將她扶了起來。
優萊克抬起頭看到身穿銀白色斗篷的人,還有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多謝您,謝利先……女士??」
優萊克的臉上浮現了大片的迷茫,謝莉無視了她的反應,「你進來幹什麼?」
是沒聽過的聲音……若不是簡先生跟著謝莉一同走了進來,優萊克甚至不敢相信這就是獨行歌劇院的首領。
「我來找老師,他進入王的寢室已經很久了,我……很擔心他。」
優萊克將帶血的黑羽拿給她看。
謝莉看了眼優萊克手中的羽毛,看了哥哥一眼後說道,「一起去吧。」
在優萊克感激的目光下,謝莉和簡庇護著優萊克進入了王的寢室,他們在巨大的窗前找到了文科頓先生,在她發現文科頓之前,文科頓已經神情複雜地看了過來。
「優萊克小姐,您怎麼過來了?」
「我來找老師,」優萊克快速回答了他的問題,「這根羽毛在滴血,文科頓先生,我老師去哪了?」
走近後,優萊克才發現文科頓先生恭敬地雙手捧著一塊潔白半透明的紗,即使他殺死了那麼多的怪物,文科頓先生仍保持著身上的制服和手中的紗潔白無暇。
即使那塊白紗沒有流露出任何氣息,優萊克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誒?那不是老師的擦桌布嗎?」
「擦、擦桌布?」
優萊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很快改口道,「老師也用它打掃房間,清理垃圾。」
看著文科頓先生越發駭然的目光,優萊克覺得很不自在,終於,文科頓先生主動開口道,「優萊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是什麼?」她應和道。
只見文科頓先生溫柔地撫摸著白紗上的紋路,每撫摸一下,他的指尖都會興奮得顫抖,「這恐怕是女神的裙角。」
這塊白紗的質感與他在教堂最神聖細緻的油畫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文科頓緊接著看到優萊克的眼睛因驚訝而一點點放大,最終問出了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問題,「老師為什麼沒有帶著它一起進去?!」
優萊克在意的根本不是查理用純白女神的裙角收拾屋子,而是被他珍惜且收藏的物品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師對您說了什麼?」
眼下文科頓顧不上眼皮的顫抖,他硬著頭皮問道,「你真的是女神選中的神女嗎?」
「什麼?」
「不,沒事,」文科頓掐了掐眉心,「查理·德森先生說,他將會在凌晨前返回,如果他還活著,他會來討回這件聖物。」
優萊克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上一次聽到查理口中類似於交代後事的,還是在異化森林時。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文科頓不需要掏出懷表,他一直心念著時間,「十一點三十六分。」
還有二十四分鐘。
這到底是什麼時間?
優萊克再次掃了眼文科頓先生身後看守著的東西,那裡還有一隻安靜的獨角怪物,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老師拜託他把守的。
蜉蝣怪物是現實縫隙中才會有的生物,查理·德森進入了現實縫隙,而優萊克不可能進去尋找他。
她不是旅者,進入以後,就再也無法回來。
她只能焦急地將羽毛筆放在額前,像祈禱神明那樣不斷在心中呼喚著查理·德森的名字,優萊克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這個名字抽走,她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優萊克再一次意識到,自己還是太過弱小了。
與她老師有關的局,自己甚至沒有參與的資格。
終於在優萊克的神智都變得模糊時,她如驚醒似的,得到了一個細微的回應。
優萊克驚訝地瞪大眼睛,她聽到一個遙遠而冷清的聲音。
那個聲音只是輕輕地呢喃了下,優萊克的頭就仿佛快要炸開了似的,她十分清楚那個聲音正是來自她的老師,但他卻收起了以往全部的照顧,冷漠且直白地傳來了自己的回應。
優萊克的眼眶裡流出鮮血,形成兩道赤紅的淚,她的意識深處仿佛看到了一根黑線,優萊克不顧精神的疼痛和身體的負擔,毅然決然抓住了它!
她的思維拼命對這那根黑線呼喚起來,試圖將自己的聲音傳達過去,她不知道自己的老師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冷漠,但她只要能夠給予對方幫助就夠了!
突然,優萊克的大腦一下子變得空白,那根黑線在她的大腦內攪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抽了回去。
優萊克在現實中的身體歪了一下,緊接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中朝地面摔了下去。
離她最近的謝莉接住了她,她檢查了一下優萊克的狀況,「她昏倒了。」
文科頓也上前觀察了情況,他皺著眉毛,「優萊克小姐是精神一次性承受的壓力過大?她與查理·德森聯繫為何還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或許是查理目前無法控制自己?」謝莉用胳膊肘捅了下簡,「哥哥,你覺得呢?」
簡沉吟後開口說道,「或許他是故意的。」
文科頓不能第一時間理解簡的說法,謝莉反倒默契地回應道,「優萊克的舉動的確很像是在對神明不敬,但他哪敢發這麼大脾氣,他就不怕給他可愛的小學徒留下什麼後遺症?」
雖然不知道謝莉是怎麼對上簡的腦迴路的,但他說道,「或許……現在的他並不是他。」
「那怎麼辦?」謝莉看了他一眼,「連優萊克都聯繫不上,馬上就要到凌晨了。」
「沒辦法,」文科頓無奈道,「只能等待了。」
……
縫隙之中的查理·德森忽然感覺到了呼喚,緊接著便是對方接連不斷的呼喊。
而自己只是認出了那道身影,或者說,那根與自己有著特別聯繫的羽毛,象徵性地給予了一次回應,對方卻更蹬鼻子上臉地叫嚷起來。
「……人類?」
那名人類不斷直呼神明的尊命,任由哪位神明都會被觸怒。
但借著那根羽毛和接連的呼喚,查理再一次撇了眼外界的光。
那是一個眼瞳燦爛得像太陽般的人類,而查理也記得她的一切。
只是查理回憶不起人性曾對她施捨的任何情感,只是憑神性給予她最低限度的懲罰。
查理感覺自己的人性正被神性不斷吞沒,但他無法阻止這個過程,不過,查理·德森深切地記得,自己曾尋找過人性一段很長久的時間。
出於判斷,祂自然不會讓那些尋找白費,祂必須尋找回到現實的路。
好在,查理·德森已經從一次短暫的聯繫上,重新回想起那根黑羽的存在。
那名人類的精神是何等脆弱,她甚至經不住一根黑線對她最微弱的連結,扛不住自身黑線一次最微弱的顫動。
但不得不說,那根黑影,或者說那名帶來黑羽的人類,的確給予了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