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爾很快離開了,史密斯太太也早被中心醫院呼喚走,諾大的42號別墅中,終於只剩下伊寧一位主人。.•♫•♬• ❻➈丂𝒽Ⓤ᙭.𝒸𝔬𝔪 •♬•♫•.
她將紅褐色長髮高高盤在腦後,穿上便捷出行的衣物,將隨身攜帶的銀白鑰匙放在了桌上的信封旁。
然後,她讓傭人打開門,小跑著沖入街道,獨自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從木多里瓦到多羅克斯的路程很遠,但伊寧有自己的渠道。
在初遇查理·德森,迷失到滴蟲島上時,伊寧也曾相遇兩位審判歌庭的准騎士,當初伊寧在深淵和光明間毅然決然選擇了深淵,但現在,她打算暫時投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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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寧在雜亂的街道上奔跑,流淌的人血和翻倒的垃圾散發著令人難以接受的腥臭,路邊已經沒有馬車了,她只能徒步跑到審判歌庭在木多里瓦的分庭,急切地敲著五米高輝煌的大門。
「快開門!我是格列德洛的公爵的女兒,伊寧格列德洛!」
門很快被人打開了一條縫,裡面駐守的准騎士驚訝地說道,「伊寧小姐?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要找里諾·奧忒和喬·絲莉克!」
准騎士看出了伊寧的焦急,「奧忒和絲莉克?他們不在這裡,我馬上幫您聯繫!」
審判歌庭的准騎士為王族與人民服務,王族之下的公爵家族也是他們服務的對象,那名准騎士沒有耽擱,很快將伊寧請入,同時另一位準騎士跑來說道,「奧忒和絲莉克在多羅克斯的主歌庭中,您是需要讓他們來找您,還是您去找他們?」
「把我帶過去!」
伊寧知道審判歌庭的各歌庭之內能夠自由穿梭,這是能從木多里瓦到達多羅克斯的最快方法,那名准騎士二話不說,將伊寧帶入一個狹窄的房間中,這個房間一次性只容得下十人,但能以最快速度抵達另一個歌庭中。
伊寧看著那名准騎士在門內的圖陣上輸入了一串咒文,咒文是由帶有魔力的古文字組成的,她還並不能通順解讀。
准騎士的咒文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圖陣的光芒熄滅後,准騎士一把推開了門,她已經來到了主歌庭。
里諾和喬就等在門外,一見到她,里諾微笑問道,「您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伊寧衝上前抓住了里諾的胳膊,「我的父親,我的父親病重了!」
里諾臉上的笑容褪下,他認真問道,「您需要我們怎麼做?」
「帶我回家!」
審判歌庭的各分庭間可以互相穿梭,但想要自由穿梭到佩恩境內的任何一個地方,則需要一定的權限。
里諾並沒有過多猶豫,也沒有詢問伊寧要做什麼,「請跟我來。」
里諾當即使用了自己的權限,將伊寧送回了家。
「謝謝。」伊寧站在小空間裡,這是她今天第二次道謝。
「既然是您的家事,我們就不跟隨了,」里諾將幾塊傳訊水晶遞給她,「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有需要的話,請盡情聯繫我。」
伊寧感激地點了下頭,在閉合的門後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眼時,她已經回到了自家門前,她看著熟悉的建築,立刻沖了進去。
「小姐,您回來了?!」
守門的女僕驚嘆地說道,但伊寧並沒有功夫理會她。
「父親在哪?!」
伊寧不斷朝路過的傭人問道,但她已經朝著父親的房間迅速進發。
她終於一路奔跑著見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卻被她的母親一下攔了下來。
出於慣性,伊寧一下撲進了那人的懷裡。
伊寧認出了自己的母親,但她還沒來得及感受她懷裡的溫暖,就被一下推開。
「母親?」
伊寧抬起頭,對上的卻是母親滿是血絲的眼睛。
母親訓斥道,「伊寧,你怎麼回來了?你父親不是寫信說不要回家嗎?」
「我想念您!母親,我還擔心父親,我怎麼可能坐得住?」伊寧急切地解釋道,「我一路上都是通過審判歌庭的傳送咒文過來的,沒有接觸過病人!」
母親溫怒的目光中浮現一絲暖色,但伊寧覺得她非常疲憊。
「那也不行,伊寧,家中不安全。」
伊寧還想繼續說話,但她的母親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伊寧這才注意到母親手上凸起的血管和青筋,她的表情頓時變得驚恐。
「母親,你,你也……」
「是你的父親傳染給我的。」
伊寧不知自己廢了多大功夫才將眼淚咽回去。
「我們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結婚最初起,我們沒什麼感情,在有了你以後,我們才變得恩愛起來。」
母親想要抬手觸碰伊寧的臉頰,但伸到半途的手又忽然折回捂住自己的口鼻,低著頭再次咳嗽起來。
伊寧想要走上前握住她的另一隻手,卻被她踉蹌躲開。
「別靠近我,伊寧,你要保護好自己……」
「母親!」
「沒什麼遺憾的了,我托你父親的福享受了半生富榮華,到了現在,我也願意去陪他。」
「你們不能只留下我一個!」伊寧大喊道。
「噓,小點聲,你父親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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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傳染性並沒有你父親那麼強,至少留下來的傭人們還沒事,你現在回去,我可以裝作你沒來過……」
伊寧毅然決然地打斷了她,「不,母親,我要見我父親。」
「拜託了,我不想就這樣離開你們。」
……
當查理回到42號莊園別墅的時候,別墅內只有一個艾薇爾坐在沙發上等他。
史密斯太太是被中心醫院叫去安撫家屬情緒了,查理也能感知到,優萊克現在抵達了純白教會,可伊寧去哪了?
伊寧的銀白鑰匙可還在這裡。
查理的視線一下就聚到了放在桌面的銀白鑰匙上,一股怒火從他心中迸發。
「伊寧在哪?」他朝艾薇爾質問道。
「她逃走了。」
「逃走?」
查理的反正在艾薇爾的意料之中,她說道,「伊寧給家裡寫了很多封信,但郵差們已經休工了,她拜託我去送信,等我回來時,她就已經不見了。」
實際上艾薇爾並沒有將信送到公爵府邸,她只是貼上郵票全部存放在郵局裡,當瘟疫過去後,如果她的家人還活著,信會被郵差寄過去,當做大難過後的欣慰,如果她的家人已經死了,信會被退回,留作最後的念想。
查理的臉色難看得像是死了一次,「你難道以為我看不出,你是在故意放走她?」
「說真的,你又憑什麼囚禁人家小姐的人身自由?」艾薇爾寸步不讓地反駁道,「你的臉色為什麼這麼差?」
「因為我剛收到了兩個壞消息。」
「第一,聖黑教會確認了觀察瘟疫傳播途徑的方法之一,除了利用活體實驗和主列秘法以外,病人死後會有一個十分隱晦的提示,而且,現在已經有很多死亡案例了。」
「第二,『舊者』體內的嫩肉/根本不能根治瘟疫,它們只能暫時消退一定的病情,並且帶有一定的癮性,不過即使沒有這一點,對活下去的執念也足以令病人們瘋狂上癮。」
「這樣的東西不能用來救人。」
更何況「舊者」體內的嫩肉實在太過有限了,這麼做也不過是延長生命的同時,更加大患者的痛苦。
就連艾薇爾也感受到了情況的窘迫,「你這些天都在忙這些?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除非讓朽古拉親自回收職權碎片。」
艾薇爾面露窘況,這根本不是她們能做到的事情。
查理緊接著說道,「但我不能前往現實縫隙,至少不能獨自前往。」
「我本打算說服維莉與我同行,但她失蹤了,我再也無法感知她的痕跡。」
艾薇爾啞然。
純白教會已經緊急帶走了神女/優萊克,純白女神早料到祂未來的處境,提前交代好了一切。
「末日離我們還剩多久?」艾薇爾不禁發問,「我們還能活多久?」
「很快了,」查理回答了前一個問題,頓了下說道,「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艾薇爾點了下頭,但她看得出,這次就連查理也無法說出確切的答案,他的承諾有多麼薄弱,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我去把伊寧攔回來。」查理轉過身,艾薇爾卻叫住了他。
「對她客氣些。」
「有些時候,人並不是那麼珍惜短暫的生命,」艾薇爾說道,「我們認為,為某些事而死比活著更有意義。」
……
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列德洛公爵的眼睛逐漸有了一些光感。
他在床上睜開眼睛,一眼便看到坐在床邊的母親。
她原本烏黑茂密的長髮中因疲憊滋生出幾根銀白的髮絲,夜已經深了,到了孩子們睡覺的時間,母親卻點著一盞小檯燈,依舊神采奕奕。
她的手掌拂過公爵的額頭,不斷給名叫格林茲·格列德洛的少年講著故事和道理。
幾乎在看見她的一瞬間,格列德洛公爵便知道這是一場夢。
但他仍聚精會神地聽著母親的聲音,此刻他忘記了病痛,這是時隔幾十年的搖籃曲。
最終,一句熟悉的教誨鑽進了他的耳朵。
「格林茲,你要成為一個肩負責任的人,維護公爵家世代的名望。」
是啊,責任,與名望。
責任是構成一個男人的重要因素,而名望,代表著他對家族的付出。
格林茲謹記母親的教誨,這兩個詞彙成為他人生的信條,直到最後都不敢忘。
很快,夢中的畫面更替了,已經到了母親重病離世那時,而他也才剛剛成年。
格林茲在葬禮上不發一言,嚴肅地看著母親的棺材被送入墳墓,而他也一聲不吭地扛起了一切重擔。
在他繼位下一任公爵前,他因父親的指示,娶了一位才華橫溢,貌美如花的妻子。
兩大家族的婚姻令他毫無壓力地上位,而他與妻子的關係不像是夫妻,更像是睡在一張床上的交易夥伴。
直到有一天,他們的女兒出生了。
那是一個有著紅褐色頭髮的女孩,當公爵將她抱在懷中,靜靜看著她臉上純真燦爛的笑臉時,他金灰色的人生,逐漸出現了更多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