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我回來了

  艾璐不得不將想說的話噎了回去,順著查理的指示看向了一個人。🎀♠ ➅❾𝐒нỮ𝔁.匚๏𝐦 👌♨

  果然查理的進入讓這片領域變得不一樣了,查理見到了艾璐,艾璐也看到了其他的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他的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似乎是新割出來的,它們還未完全癒合,在男人深色的皮膚上格外鮮艷。

  艾璐驚訝地發現,這個人雖然膚色較深,但他並不是比露斯家族成員,更不是奇異一族。

  查理在這時才壞心眼地說道,「忘了告訴你,我之所以否定女神在給你們懲罰,是因為在消失的人並非全部都是異族之人。」

  比如佛獵先生的兒女們,還有保鏢拓斯等人,他們都是異族之外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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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早已消失的艾璐並不知曉這件事,她只能感受到族人正在逐漸消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那個男人的腳步有些簸了,就好像右腿的小腿腿骨斷裂一樣,一步一抖地拖著右腿前行,他的眼睛渾濁,卻充滿異樣的精光。

  你似乎是個瘋子,艾璐懷疑他是在消失後的流浪中瘋掉的,但查理卻覺得,他在失去存在前就已經精神不正常。

  男人在不遠處艱難而執著地行走著,突然,他站立不動,將頭緩緩轉了過來,那對污濁的眼球也逐漸瞥向查理兩人所在的方向。

  但他的目光卻並沒有在查理兩人身上聚焦,而是看向了更遠的方向,那一刻艾璐意識到,他看不見他們。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能夠看到查理,現在,也能看到這個人。

  她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似乎一切神奇的奇蹟,都是隨著這個男人的來到而產生的。

  在艾璐還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查理已經走上前,保持著一段距離,觀察著那個仿佛行屍走肉的男人,他認真地解讀著男人的眼神。在面對普通女性時,暫時無法感知對方情緒的查理會覺得無從下手,但面對一個瘋子,查理反而會產生些奇特的共鳴。

  「他似乎在感到興奮,」查理饒有興致地說道,「在這裡,他比活在人間更為快樂。」

  「他手裡有把刀子,那些傷口是他自己割出來的,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艾璐遠距離觀察著,「他看上去像是個苦工。」

  可以想像,他在常年的風吹日曬中,將皮膚曬得黝黑,但卻因一次意外斷掉了右腿骨,從此干不動任何苦力,被殘忍地拋棄至今。

  「他或許對現實感到絕望了吧,」艾璐說道,「只有這樣,才會渴望離開所有世俗,尋求新的生活。」

  「生活?你覺得他這樣算是生活?」查理可笑道,「好吧,他逃避了所有其他人,的確算是為自己而活了。」

  「你說如果我現在湊上去,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反應會是什麼?吃驚,恐懼?是會感到興奮,還是悲哀憤怒?」

  他在失去一切後終於如願以償做了個寂寞而安詳的噩夢,如果查理將裝睡的人強行喚醒,那個人身上又會發生什麼?

  真是令人躍躍欲試的猜想。

  「別那樣做。」艾璐試圖制止他。

  好在查理的有些想法並不需要實踐否則這裡會多出一個神經被擊潰的人。

  「算了,這樣一個人的消失不痛不癢,等他被所有人遺忘時,他就要在噩夢中消失了。」

  艾璐卻皺著眉頭否定了他,「不是那樣。」

  「你是在指哪一點?」

  「沒有人的消失是不痛不癢的,世界上不存在不被需要的人。」

  艾璐的態度看上去很堅定,查理疑惑地看著她,好像在說,「你又在搞什麼名堂」。她沉思了片刻,決定用一個故事來說服查理。

  「我之前就曾見到過一位書寫者,他的故事本可以在現實中扭轉一件事的整個結局,但就因為原本一個微小的轉變,整個故事全部散架了。」

  「在那個故事對應的現實中,一位原本與事件毫無關聯的老頭突然去世了——那是一些始料未及的事情,那位書寫者也沒有理會他。老人無兒無女,居住的地方也很少有人出入,直到死後的第七天才被發現。」

  「那周圍的草木全被屍體腐爛的味道染臭了,直到第八天,殯儀館的人才趕來處理,老人的家買不起墳墓與棺材,於是他們將老人的屍體扔進了海里。」

  「恰巧那天,海中的怪物吃下了老人腐臭的遺體,它仿佛被冒犯般,憤怒地捲起巨浪,海嘯瞬間淹沒了碼頭和船隻,還淹沒了小半個城鎮。」

  「這場事故太過突然,許多人淹沒在洪水之中,這其中還包括那位書寫者選中的主角。」

  「在原本的故事中,那位主角本應成為一名全國文明的默劇藝術家,但現在,故事還沒開始,就什麼都毀了。」

  查理知道艾璐想表達什麼。

  從世界的角度來說,任何一件微小的事都可能引發一系列慘劇或驚人的變化。

  如果老人沒有死去,而是仍然活在那個昏暗的房中的話,那他是否算是半個城鎮的恩人?

  但如果原本秩序的生活沒有被打破,活著的老人仍舊一文不值。

  許多人只有在死後,人們才會思考他的價值。

  但誠如艾璐所說,這世上每一個擁有智慧的生命,在生存於世界上的同時,也都被世界需要著。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世界並不珍惜他們。

  →

  ……

  烏月416年8月23日,下午,五點三十多分。

  優萊克、伊寧和奧娜在房間中布置圖陣,準備向女神祈求答案。

  她們的時間緊迫,刻不容緩。

  優萊克不敢主張在禮堂進行祈禱,現在的她還不能公然使用神女權利,為一個已經消失的人打擾女神安寧——至少在做這件事時,她不能讓家主知道。

  伊寧自不必多說,她的心情一定和自己一樣急切,她緊張地看向奧娜,她並不知道這位長老為何支持了她們的作為。

  在印象里,奧娜女士並不是一個擅做主張的人,但她下意識覺得,奧娜可以信任。優萊克還記得,奧娜的確有位深愛的人,只是那道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身影早已看不清晰。

  她們沒有浪費時間,快速啟動了儀式,她們將在尋求消失之人的途中,一同尋找解決目前現狀的辦法。

  ……

  地面之上,查理的靈感有所觸動。

  他轉頭對艾璐說,「我好像可以走了。」

  雖然查理並沒有覺得自己百分百會落入這般地境,但在聽聞這種頻繁的消失那一刻起,他就先手做了預防。

  他先是拍了下伊寧和優萊克的肩膀,一旦她們再次遇到同樣的動作,便會猛地醒悟過來,再加以思考,很快就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然後,優萊克和奧娜作為生命女神的神女和信徒,一定會提出向女神祈求答案的提議的。

  她們大概率不會利用禮堂,畢竟這對女神來說只是個小問題,而是會選擇在房子中,比如自家的客廳,來進行儀式。

  一旦她們之中任何一人在家中進行儀式,無論是什麼儀式,最終一定會傳遞到查理這邊來。

  只是這個過程竟然這麼快,看來她們的確是很著急了。

  當然,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比如恰巧很久都沒有人再碰她們兩人的肩膀,又或許她們動用了禮堂,查理就要自己想辦法離開了。

  查理·德森擁有膽小鬼次列的職權,想必這只是有些麻煩,但並非什麼困難。

  艾璐看向查理,她似乎理解了這句話一會兒,這位富有正義感的秘法師小姐看上去有些慢性子。

  「那……再見?」

  查理還以為她會有什麼特別的送別。

  比如再送些傳承什麼的。

  他提出,「不是再見,是永別。」艾璐將會被留在這裡,查理很難、也沒有義務將她帶出去。

  「我似乎還沒問過,」艾璐忽然說道,「我能夠應該稱呼你?」

  「如果你沒有遭遇這些的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應該能夠見到我的名字,」查理說道,「查理·德森。」

  說著,查理消失在了艾璐眼前,緊接著艾璐眼中的簸腳男人也不見了,查理的出現不過是一個插曲,艾璐再次回到孤獨之中。

  「永別了。」她說道。

  這一次,查理的消失並非離去,而是毫無留戀地回歸現實的懷抱。

  查理·德森的存在又重新出現了,他出現在了教堂,他的一切體徵回歸了最初消失時的狀態,只是不知道,優萊克等人失去的與他有關的記憶會以什麼方式回歸。

  另一邊,想女神祈禱的儀式突然猛地一下被打斷,注入的魔力都四散到周圍,打碎了屋裡的瓶瓶罐罐。優萊克又驚訝又彷徨,她擔心自己和奧娜將受到神明的責備。

  但她們所驚慌的事並沒有發生,圖陣爆開以後再也沒有任何後續情況,屋子裡安靜得出奇,正當奧娜想上前檢查圖陣是否有什麼錯誤時,她的思維突然凝固了。

  無數的記憶重新湧入她的大腦,那些記憶帶著本就是她的氣息,脫離了被另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保管它們的地方。

  奧娜、優萊克、伊寧,遠在另一個大陸的艾薇爾和史密斯太太,以及其他記得查理·德森的人們,在同一時間發生了同一個現象,他們站在原地,停止了思考,毫無抵抗地縱容大量記憶的回歸,以至於在恢復正常後,他們沒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記憶已經回來了。

  仿佛順暢的視頻突然被按了暫停,繼續開始後,奧娜完成了下蹲這個動作,極為認真地檢查起圖陣來。

  「奇怪,沒有錯誤的地方。」難道是女神責怪她們了?

  伊寧難得皺起眉頭說道,「如果女神不願意幫助我們,我們到底該怎樣才能找回德森先生呢……」

  優萊克也憂愁著,「我們太渺小了,當老師遭遇突發情況時,我們不但沒辦法幫助,還會成為他的負擔。」

  忽然間,整個屋子的話語聲停止了,這三位小姐在同一時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時,她們房子的大門突然打開,查理面帶笑容走了回來。

  迎面堵住這笑容的,是一個橫飛而來的沙發靠枕。

  伊寧和優萊克都紅著眼圈,那位優雅的公爵獨女還保持著扔飛靠枕的動作。

  下一刻,她偷偷抹了下含淚的眼角。

  「真是的,德森先生,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