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象徵「死亡」的化身正面對視的查理並沒有如願以償地看到生命女神的真身,因為他確認地發現,女神現在有別的事在忙。💗😈 👤♦
但查理不會空手而歸,而是將化身整個打包,捆進了收藏室的某扇石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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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化身的消失或許不會對女神造成影響,又或許,祂會找自己討回來。怎樣都無所謂,反正他並不吃虧。
在化身消失後,查理明確感覺到,自己脫離了現實空間,也並非在現實夾縫,他仿佛一縷輕飄飄的空氣,蕩漾在不屬於任何領域的空間中。
這感覺與異化森林的思維空間有些相似。
緊接著,就在查理還來不及確認自己處境的時候,他又聽到了哭聲。
這一次,哭聲不再若隱若現,而是更加清晰了,查理循著哭聲看去,一道頹靡的身影坐在禮堂的角落,正不斷地抹著眼淚。
這個空間擁有著一切與現世相符的建築,卻並不擁有現實中的人。
就連查理都能感同身受她的孤單。
那道身影穿著與季節不符的單薄襯衣,一條褲腿寬鬆的褲子,她的銀色長髮溫柔地披散在肩頭,即使不知徘徊了多久,依然整齊柔順。
她的五官柔和,睫毛很長,像是某位出逃落魄的異族公主,查理靜靜地看了看,才從她的五官中看出幾分家主的影子。
「你是?」
女人的哭泣聲音查理的打斷戛然而止,她眼神迷茫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她愣了愣,無比驚訝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發笑道,「你,你是人嗎?還是說……是我孤單了太久,出現的幻象?」
「……」查理沒有回答,嚴格來說他兩者都不算是。
見查理沒有說話,女人接著道,「我是艾璐·比露斯,是當代比露斯家主的女兒,拜託了,即使你是幻象,也請不要消失。」
「我不是幻象,」查理說道,「我曾燒毀過一本書。」
「啊,原來是你?」艾璐顯然認出了他。
「我一直被困在書里,直到前幾天有人燒毀了它,我才恢復自由。」
她環視著周圍的環境,「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所有憑空消失的人都會淪落到這個處境,即使是他們相互之間,也無法遇見。他們被世界驅逐,再也無法與任何人相見。
「我還沒問你,為什麼我能見到你?」
查理回答了艾璐的問題,「或許是因為我是特殊的。」
現在想想,查理之所以能夠聽到她的哭聲,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擁有膽小鬼次列的職權,膽小鬼次列的頂端便是對「存在」的掌控罷了,而這些人的消失,恰恰是因為肉體對於現實的存在消失了。
有些人則會更加徹底,就像保鏢拓斯那樣,所有人都會忘記他的存在。
「你的父親認為你進入了混沌河畔,幾天前,還打算利用我尋找你。」查理說道。
艾璐並沒有對這件事過多糾結,而是擦去淚水,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至少父親沒有忘記我。」
查理點點頭,緊接著,問出一個他始終在意的問題,「你的母親呢?」
這個問題一下子灌醒了艾璐,她的表情迷茫了片刻,緊接著自己意識到了什麼,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啊,我,我什麼時候擁有過母親?」
一個人的誕生是必然有母親的存在的,這原本是三歲兒童都理解的道理,在此時的艾璐眼中,卻成為了被忽視的問題。
被剝奪了存在整整三年的艾璐無比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她的母親也是消失的一員。
所以,這個魔咒到底已經存在了多久?
「家門不幸啊。」查理笑了起來。
艾璐知道查理所指的是什麼,父親失去了自己,又在更早前失去了妻子,這位比露斯的家主,自己的家庭比任何成員都不幸。
「不過他至少記得,自己也曾有位深愛過的女人,」查理說道,「無論他是否是在欺騙我,這都說明他沒有完全忽略這個問題。」
這也證明,就像查理依然記得拓斯這個人一樣,這個所謂的「魔咒」對半神之軀的影響也並不徹底。
查理扭頭看向艾璐,「所以既然我看到了你,是不是說明,你我現在的處境一樣?」
艾璐點了點頭,「或許,比我更糟。」
世界會記住你的名字。
同理,世界只會記住有名字的人。
「當最後一個記得我名字的人離開後,我的軀體也會化作魔力的廢屑逐漸分解吧。而那些被所有人遺忘的,或許從那一刻起就再也無緣這個世界。」艾璐傷感道。
查理沉默著點了點頭,許久,他說道,「無妨,這世界上還存在著一個永遠都不會,也無法忘記我的人。」
……
優萊克輕輕揉搓著她的額頭,那份至深的恐懼也散去了幾分,她只能控制著自己不去思考,不去回憶,同時將屋中所有的窗簾拉上,竭盡全力讓黑暗將自己淹沒。
伊寧幫優萊克捋平窗簾上最後一絲光線,忽然,她們的房門被敲響了。
→
伊寧只能走出臥室上前開門,果然,門外的是奧娜女士。
奧娜女士正面色尷尬地將蹩腳的玫瑰摘下,她很奇怪,這種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文件袋上。
「下午好,奧娜女士。」
奧娜並沒有過多贅述,「根據約定,我們該去探訪發生人口失蹤的家庭了。」
「呃……我們什麼時候約定過?」
話音剛落,伊寧和奧娜,乃至剛從臥室出來的優萊克臉色都有些奇怪。
「我們的確約定過。」優萊克在這時說道。
她沒能說出口的是,她記得約定的時候,他們兩人都是旁觀者的視角。
奧娜顯然不想追究這個話題,「事不宜遲,那我們出發吧。」
他們離開了房間,走出大門,與他們的別墅相連的是另一個別墅。作為目前比露斯家族中與優萊克最親近的人,奧娜本應住進隔壁的別墅,但無論是她還是伊寧等人,都隱隱地覺得這棟別墅已經住進了別人。
但到了夜晚他們就會知道,這棟別墅的燈再也沒有亮起過。
這次探訪的主要目標是那些徹底忘記了親人存在,生活中處處充滿違和之處的家庭。
「咚咚。」
優萊克小心敲響了一家人的房門,一位婦女前來打開了門,一眼看到優萊克和奧娜後,驚訝得合不攏嘴。
長老來敲響家門簡直是太不平常的事情了,那位婦女趕快叫來了丈夫,不知這是禍事還是機遇。
「只是普通的家庭走訪,不必緊張。」奧娜簡單地安撫了下。
家庭走訪時常會有,畢竟住在這裡的每一人都是比露斯家族的一員,只是這種繁瑣而普遍的工作本應由其他人員負責,長老親自走訪,只會令人受寵若驚。
優萊克在一旁笑著說道,「這次的新百年預言有些不同,家主大人更注重每位成員的安全,奧娜女士來此,也是判斷各位家中有沒有潛在的危險。」
優萊克的話讓這對夫婦安下了心,她溫和平近的態度也更能拉攏人們的好感。
優萊克的話並非全是在撒謊,家主的確在擔心,這些已經失蹤過人口的家庭還會引發更大一次消失。
奧娜、優萊克和伊寧被這家人請進屋內,這棟房子的內部構造也沒什麼特殊之處,整潔而溫馨。
除了最大的主臥,還有一個擺放著各類玩具,有著一張小床的房間,房間貼著淡紫色的牆紙,窗簾拉著,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
這對夫婦也沒有整理這個房間,它成為了整個住宅中最凌亂的地方,而在這凌亂之上,無不顯示這這裡曾有一位年齡更幼的小住戶。
奧娜開口問道,「這裡曾經住了誰?」
「這個房間沒有住人,」婦人緊緊牽著丈夫的手,她的眼神浮現了些被點醒後的迷茫,「我也不知道這裡為什麼這麼亂。」
「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八、八年。」
「這麼多年了,就沒想過要個孩子嗎?」
奧娜的話令女人羞紅了臉,「打算的,也許這間房就是我們為以後的孩子準備的,只是現在忘記了。」
奧娜走進屋子,她在地上發現了一張亮晶晶的糖紙,這毫無疑問是小孩吃過剩下的,她反問道,「以後的孩子?」
這下夫妻兩人眼神中寫滿了空白。
她沒有理會兩人的疑惑,而是走進夫妻的房間拉開柜子,偌大的衣櫃中除了夫妻兩人的衣物外,還有不少屬於小女孩的衣服。
如果孩子沒有消失,現在應該只有五六歲。
「怎麼回事?」
奧娜的質問令婦人花容失色,丈夫將其攬到身後,「我們真的沒有藏人,奧娜女士!」
沒想到奧娜女士這麼大威懾力……明明這兩人也是中次列秘法師,不,或許也正是秘法師,才明白容傀的恐怖吧。
優萊克暗戳戳地想,但在這個關頭,她還是要露出一個微笑,「您別害怕,奧娜女士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這個住宅確實有幾分不對勁。」
「您想,您們已經結婚了八年,就沒想過自己並不是沒有孩子,而是她從兩位的記憶中消失了嗎?」
夫妻兩人的確察覺到很多異樣,最明顯的就是那個不再住人的屋子,每天們閉合這,他們就仿佛默認它的確無法打開了似的……
丈夫看向妻子,而且妻子有時,也會下意識做三份早餐。
不愧是中階秘法師,他立刻反應過來問道,「這種情況很多嗎?」
優萊克表情凝重地回答,「如果按照失蹤事件來算的話,人數的確不少。」
妻子驚訝地捂住了嘴,這是一位母親初次意識到,自己深愛的孩子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丈夫握住妻子的手,將他摟在懷裡。
看著這一幕,奧娜不知為何油然而生出一種淒涼和酸澀感,她不知這種情緒為何出現,只是在冥冥中覺得,自己曾經也有一位深愛著的人……
她很快搖搖頭,她可是奧娜·比露斯,這怎麼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