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歌文?你怎麼在這?」
科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血親,他沒想到,他竟在教會的監獄與其相見。
「你來幹什麼?」他憤怒地瞪大眼睛,「難道你要指證親哥哥的罪證嗎?」
「實際上,在兩分鐘以前,這位小姐還在努力為你脫罪,」查理笑道,「好久不見,勞克斯家的野犬。」
聽見查理的聲音,科溫條件反射地慌張起來,「查理·德森?優、優萊克小姐,您怎麼還跟他待在一起?」
「奇蘭克主教,這是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魔!他是邪惡的化身!快抓住他!」
科溫凌亂的吼聲沒有驚動奇蘭克兩人,反倒震懾了一旁的優萊克,她急忙護到查理身前,對科溫忙道,「科溫先生,請你冷靜一下!」
優萊克抿緊嘴巴,她緊張急了,如果查理在這裡被識破惡魔的身份,她的老師一定會被就地關進監獄!連抓都不用抓!
老師也太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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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溫的話被優萊克噎了回來,他梗塞一下後說道,「優萊克小姐,你被惡魔洗腦了嗎!」
「是你被洗腦了!笨蛋哥哥!」
歌文用力抓住監獄的鐵桿,把臉湊近喊道,「你那個組織是違法的!你犯了錯,如今被關進監獄,你還在吼什麼!難道你不想出去了嗎?!」
歌文的話透過冰冷的鐵欄杆進入科溫的耳朵,他楞在了原地。
「你忘記母親死前對我們說過的話了嗎?你忘記了父親的死嗎?!」
歌文紅著眼圈,詫異地看著比她還要疑惑的哥哥,科溫的眼球向斜下方看去,他正回憶並思考著什麼,輕聲嘟囔著。
「父親……母親?」
歌文不可置信,「……你忘記了?」
「不,沒忘,」科溫說道,「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
妹妹轉而問道,「父親是怎麼死的?」
「他是猝死,他七竅流血地猝死在桌上,手裡……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聽著兩人的對話,奇蘭克拿出一串小巧的紅水晶吊墜,這串不算華貴的紅水晶同時吸引了勞克斯姐弟兩個人的視線,歌文指著那枚紅水晶說道,「就是這個!」
「這不是我的算卜道具嗎?」科溫遲疑著說道。
「你個混蛋,這是父親的遺物!」
簡直荒唐,難道有了理想的生活後,過去的事他都忘記了嗎?!
「原來如此。」
奇蘭克將吊墜取下,遞到歌文手中,「既然是父親的遺物,那便還給你吧。」
據科溫所說,他得到這個吊墜的時間是在加入失落羚角以後,這枚吊墜雖不算昂貴,但也與他當時的經濟條件不符。原本打算留下作為證物,既然是父親的遺物,那倒是情有可原。
歌文點頭謝過奇蘭克,繼續對科溫說道,「你還記得母親死前對我們說過的話嗎?」
「什麼?」
「她說,不要留在多羅克斯,她讓我們到格里溫去。」
泛黃的記憶碎片湧上心頭,和科溫蕩漾不安的心一同顫抖。
「你不要待在多羅克斯,等我死後,帶著妹妹,到格里溫去吧。」
記憶中的母親有著堅毅的目光,她的死去並不安詳。在泣不成聲的兒女面前,那位母親鄭重地警戒道。
「記住,千萬不要回多羅克斯。」
「等等,等等等等,」奇蘭克不得不打斷他們,他雖是在問科溫兄妹,目光確是看向查理的,「多羅克斯會發生什麼?」
「我怎麼知道,」查理說道,「你在指望我預知未來?」
「母親沒有告訴我們原因,」歌文說道,她對著科溫發出指責,「但無論如何,那是母親的遺願,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哪裡還願意離開這座城市?」
「母親已經過世了,但活人的生活總要繼續吧?」科溫理直氣壯地說到,「不能實現母親的遺願,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也不能為了她的話放棄我現在的一切。」
「閉嘴!我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狼!」歌文的眼眶淌出淚花。
似乎是僅存的溫情在作祟,科溫良心不安地避開了她的眼睛,無視了她的視線,自顧自下了定論,「優萊克小姐不走,我就不離開,反正我現在能不能離開這個監獄都是未知數。」
優萊克茫然無措,這場倫理之火不知怎的燒到了她身上,她從未處理過這類情況。
「咳咳,」奇蘭克輕咳兩聲,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他的聲音不高,並不威嚴,但卻穩住了所有人的情緒,「冷靜,幾位,現在的疑點時您母親死前的遺言,現在,請歌文小姐配合我們查清這件事。」
「歌文小姐,很抱歉,雖然剛還給你,但你父親的遺物能再借用給我嗎?」
歌文點點頭,將吊墜交還到他手上。
「那我進行回溯。」
奇蘭克說著,便就地籌備起來,他將吊墜塞進一個小瓶子,並拜託優萊克朝瓶子裡吹了口氣。
「這樣就好了麼?」優萊克問道。
「沒錯,中次列的神木已經對其它次列的回溯時間有了輔助作用,不然原本無法回溯那麼久以前的事。」
但即使如此,奇蘭克等人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模糊的幻境。但這對於秘法來說已經是十分嫻熟的運用,畢竟奇蘭克是在憑藉一小塊媒介,回溯幾年前發生的事。
在場的五個人頓時被拉入這奇妙的空間,當歌文再次看到還未過世的父親時,她再次熱淚盈眶。
他的父親,一名勞克斯氏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他的書桌前,手拿那個熟悉的紅寶石吊墜,口中念念有詞。
他逐漸閉上眼睛,手中的吊墜逐漸旋轉起來,綻放出刺眼的紅光。
奇蘭克皺起眉頭,他的回溯只具現出了影像,但卻沒有聲音,令這些畫面格外單調。
查理似乎也和他有同樣的感覺,他動了點手腳,老克勞斯宅的屋外面頓時傳來街頭鬧市的聲音,屬於幾年前的聲音再度出現在這回溯而來的畫面中,令人感到身臨其境。
「傾聽者?」奇蘭克問道。
「沒錯。」
查理默默使用了傾聽者次列的秘法,他將幾年前的聲音呼喚回來,有了畫面擺在眼前,這並不算困難。
突然,老勞克斯氏瞪圓眼珠,他支支吾吾地發出一連串低語,連忙扔下手中的紅水晶吊墜。他連同椅子一起摔倒的響聲驚動了科溫的母親,當母親趕到房間時,她見到了七竅流血,奄奄一息的丈夫。
「哦!不!你,你怎麼了!親愛的!」
母親急得滿屋子亂轉,最終她跪坐在科溫的父親身邊,慌張檢查著他的心跳。
他的父親像是提起了最後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母親的手腕,張大嘴巴說道:
「末……日……」
母親流下眼淚,她將耳朵湊過去,「不,親愛的,你說什麼?」
「末日……要來了……所有人、都逃不掉……」
「離開這裡……離開……多羅克斯,不要!不要回來!」
最後,他像是被什麼捏住心臟一般猛然噎住話語,這個男人死於心臟驟停。
畫面泡沫般消散,歌文已經泣不成聲,「為什麼……父親會……」她的哭腔中卷著嗚咽,「他做了什麼……」
奇蘭克暫時沒理會歌文的哭泣,他在思考勞克斯氏死前說出的關鍵。
「末日?」
緊接著,直覺促使奇蘭克再次看向查理,後者雖然直視了他的視線,但顯得很不自在。
有問題。
查理本是舉手之勞,誰曾想那傢伙死前還能吐出關鍵信息,但凡謹慎一點,他就不幫忙了。
這波啊,這波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奇蘭克也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不知為何,優萊克覺得這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主教,」滿臉淚痕的歌文看了過來,「父親那是在做什麼?我們……為什麼能看到,那些畫面?」
奇蘭克將她父親的遺物還給了她,「一般那種神奇的現象,我們稱之為秘法,而使用這些的人,我們稱之為秘法師。」
歌文仍舊茫然地看著他。
現在,教會和皇權及政府已經達成意見統一,甘闌區事件後,想要隱瞞秘法的難度更上一層,但某種意義上,平息謠言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承認。從多羅克斯為起點,整個佩恩將經歷一場重大改革,秘法師將不再是城市陰影中的猛獸,秘法世界將整個推上檯面,有關秘法的法律也會逐漸完善。
在此基礎上,教會職員的口風就是第一部。
「你可以參考你哥哥,科溫·勞克斯就是一名秘法師。」
「什麼?」歌文大張嘴巴,她感覺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觀,問題是,她還無法否定。
「秘法師是一項極為危險的工作,但我現在懷疑,你的父親也是一位秘法師。對於你父親死因的初步判斷,我認為,他占卜到了不該知道的事。」
畢竟,勞克斯家族曾以出色的占卜聞名。
「比如一場巨大的災難,一場末日。」
「占卜……也會死人?」科溫問出一個無知到離譜的問題。
「看來你的秘法常識匱乏得驚人。」查理嘲諷道。
「有些信息,不夠強大的秘法師還無法接受,」奇蘭克繼續說道,「一般秘法師不會對無法掌控的事輕易嘗試,但我們可以設想,你父親的占卜內容是『多羅克斯的未來』。」
既不誇大,也不平庸。
「但就是這樣的占卜,以外占卜到一件令他沒有資格接觸的,史無前例的大事件,這才令他猝不及防,並在死前留下不要待在多羅克斯的遺言。」
歌文聽的心驚膽戰,她還需要一定時刻接受這些信息,奇蘭克也明白這點。
他呼了口氣,說道,「不過,這只是初步推論,歌文小姐,優萊克小姐,我先送你們上去吧。」
「誒?」
優萊克沒想到,她和歌文·勞克斯被突然送客,科溫仍留在監獄,而奇蘭克主教和查理·德森……似乎留在了教會裡。
奇蘭克果斷拿出懷表,對著說了一句,「封門」,然後看著查理默默拿出了手杖。
然而,手杖還沒敲在地上,就被奇蘭克隔空抓走,捏在手裡。
「今天不說清楚,你就別想走了。」
「……」
查理很像回一句,「你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但他知道,現在說這種話,奇蘭克恐怕會當場拿出魔藥潑過來。
「說說,末日,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