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幽蝶

  「艾薇爾小姐,你的地下室真的很不錯,第一次來這裡時,我差點沒發現它。🌷🐙  ♪♟」朴哲·巴鄂真情實意地稱讚道。

  「是嗎?我還以為我的掩蓋工作做得很差勁,之前查理還聞出過這裡的屍臭味,好在他沒有多管閒事。」艾薇爾漫不經心地說道。

  「之前奇蘭克晉升成功,我還小小地擔心了一下,結果他還是發現不了,」艾薇爾笑了起來,「雖然他沒有探查我秘密的想法,但我這方面的天賦是不是還挺高?」

  「當然了,艾薇爾小姐,你是天才。」

  艾薇爾看著他冷哼一聲,朴哲·巴鄂馬上站起身,讓出座椅,「請坐,美麗的小姐。」

  艾薇爾走過去,一腳踹翻了那把座椅,「你的態度令我作嘔。」

  朴哲·巴鄂不怒不惱,微笑地看著艾薇爾走到一個巨大的牢籠邊,蹲了下去。

  在艾薇爾過來前,朴哲·巴鄂就一直坐在這裡,和籠子裡的人聊天。這是個普通人,但這裡曾經關著過秘法師,因此,這個普通人也沾染了魔法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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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逐漸變得呆滯,狂暴,變得不像是個理智的人,而是隨本性行動的野獸。

  「是我把他關在這裡,而且這裡原本還應該有兩個人。」

  艾薇爾隔著鐵籠,看著籠中嗚咽的野獸般的人,那人正瑟瑟發抖地警惕退後,他的心靈深處深切印著對艾薇爾的恐懼。

  「他們原本是地下的老鼠,專做情報販子和殺人混手,是他們向老師提供了我們的情報,他們告訴老師,『修里斯一家的小女兒聰明伶俐,對秘法和神秘學抱有極大的興趣』。」

  「是他們禍水東引,才讓老師遇到了我。」

  「不過他們大概也沒想到,在十幾年後還會遭到我的報復,不對,以他們的眼界,大概根本沒想到我們一家會就此葬送。」

  當時,尚且年輕的情報販子們震驚了,修里斯一家竟然在一夜之間消失,所有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的團伙中有兩名門徒,他們立刻意識到這與秘法有關,並立刻意識到,與秘法事件牽連的普通人,結局不言而喻。

  回想起兩年前的委託,一個格外危險的人向他們打聽了情報,情急之下,他們報出「修里斯」這個姓氏……

  「兩個死於秘法戰鬥,一個死於傳染病,剩下的三個人被我找了回來。」

  朴哲·巴鄂咧著嘴說道,「但是你也並非善類,而是將與當年有關的人全部抓回來,無論對錯,進行拷問。」

  「他們其中兩個格外嘴硬,我用了各種辦法,都撬不出更多關於老師的信息,畢竟我沒有查理那麼方便的能力,不然的話,我也想撬開他們的靈魂,看看他們的記憶。」

  她忽然笑了起來,「呵……等他們死了,我才發現,原來他們是真的不知道。」

  「老師隱藏得實在是太好了,從哪來,到哪去……簡直比我還像個幽靈。」

  艾薇爾笑著,但她的手指卻緊緊捏住籠子。

  「當我第一次看到伊寧·格列德洛時,我真的很嫉妒。」

  那個天真的女孩曾與我格外的相似,我曾無數次責問,她為何不是自己。為什麼她名叫伊寧而非艾薇爾,為什麼她遇到的不是老師而是查理。

  仇恨使她蛻變,當她站到伊寧身邊,幾乎沒人認得出那曾是她的往昔。

  但即使如此,她也曾對那個女孩截然不同的遭遇感到慶幸。

  誰又能真正孑然一身,不在黑暗中隱藏秘密?可並不只有查理懂得何為無法呼吸,即使她的遭遇對比查理的百年孤獨而言不值一提。

  畢竟他人的悲傷屬於他人,唯有自己的苦難屬於自己。

  鐵質的牢籠被她的手指捏出一個弧度,她鬆開攥得酸痛的手,無視手指上的紅痕,站起身,毅然對著朴哲輕嗤一聲,「差點忘了,我可不能在你面前表現得太丟人。」

  朴哲正抬起手,透過手指間的空隙,看著牢籠前的她,「艾薇爾小姐,你真是太迷人了,如果你的外貌能與年齡相同,那簡直堪稱完美。」

  「呵,你真的迷上我了?」

  「如果我說……是的?」

  艾薇爾轉過頭,「那你就幫我殺了他。」

  「艾薇爾小姐,我知道,這是戲言,你不可能將你的仇恨交給我,我不是你信任的人。」

  「你會尋找合作夥伴,但至少現在,你不會向我求助,因為你的合作夥伴都是重要的人,」他說道,「否則,你也不會讓那位老女人待在上面,不是嗎?」

  艾薇爾直對著她的視線,「當然了,史密斯太太也失去了她的家人,查理當場說的對,同病相憐的人的確會產生相惜感,我很感謝他當初把我送到這裡來。」

  「你知道你這麼久都無法找到他,是為什麼嗎?」

  朴哲·巴鄂笑容滿面,「你一定知道的,因為你很聰明——你的老師,他是教會的人。」

  「教會,皇族,某個勢力龐大卻極為隱秘的宗教,又或者大膽一點,猜測他根本不是佩恩的人。」

  「這樣一想,你現在的能力完全不夠,你只是個可憐的次列4,可在八年之前,你的老師就已經達到,甚至超越了。」

  「那有什麼辦法?」艾薇爾一聳肩,「我只是個幽靈,已經沒有身體支撐我繼續晉升,就連查理都無能為力。」

  「修里斯宅邸遺留的魔力,有純白女神的氣息。」

  艾薇爾瞳孔一縮。

  「你猜查理·德森是不知道,還是沒有告訴你?」

  

  「艾薇爾小姐,查理·德森不是沒有辦法,而是不願意幫你,當然,你們是朋友,或許他只是不願你再次被仇恨驅使。」

  「但你自己又做了怎樣的決定?」

  「朴哲·巴鄂,我自始至終都沒喜歡過那傢伙,」艾薇爾說道,「所以你的挑撥對我沒用。」

  「你誤解了,這不是挑撥。」

  朴哲·巴鄂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遞到艾薇爾手中。

  即使艾薇爾在努力維持情緒,讓自己在這場談判中保持足夠公平的地位,但無奈的是,有關當年的一切都是艾薇爾的軟肋。

  當她拿到羊皮紙,看向紙上的內容時,連朴哲都發現她的指尖略微一顫。

  那張羊皮紙上是一系列的小說,和一個劇情與她遭遇極其相似的悲慘故事。

  「這是一位大師留下的著作,後來經我查證,這部小說的作者的確是一名書寫者。」

  「你說,這麼縝密且真實的故事,這麼鮮活且悲痛的情緒,能為這位書寫者帶來多麼龐大的魔力呢?」

  朴哲悄然接近了她,在她耳邊呼出一口熱氣,最終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我很榮幸我是一位還算強大的巫師,我敢於創造很多不可思議。」

  「這只是我的誠意,艾薇爾小姐,如果你感到彷徨,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無論多任性的要求,我都可以為你完成。」

  說著,朴哲·巴鄂退後一步,向她行了一禮。

  「我考慮考慮。」

  艾薇爾收起羊皮紙,朴哲的嘴角升起一抹若隱若現的弧度。緊接著,他掏出一個布包,拉開拉鎖,整個人跳了進去。當他跳入以後,布包的拉鎖自動閉合,消失不見。

  朴哲·巴鄂離開後,鐵籠中的人象徵性低吼了兩聲,隨後便蜷到角落,不懂了。

  艾薇爾捏緊手中的羊皮卷,蹲下身,在籠外望著他。

  「被查理發現倒是沒什麼,不過要是被奇蘭克發現,他會不會哭個鼻子,然後把我送進教會的監獄裡去呢。」

  「不對,他大概會先罵我一頓,然後回到家裡,自己偷偷的傷心吧。」

  艾薇爾靜靜地看著籠子裡的人,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

  「所以為了不讓他為難,那就讓地下室的秘密消失吧。」

  「你殺死的那個人,是你的妻子吧,叫什麼來著……」艾薇爾對籠中的人說道。

  「哦,對,朵拉,我送你去見她。」

  唰——

  那之後,艾薇爾關掉了地下室的燈,處理了地下室能夠探尋的一切痕跡,迎著樓梯處灑下的燈光,回到了燈火通明的宅子裡。

  史密斯太太正憂愁地看著她,她對史密斯太太微笑,「史密斯太太,沒事了,事情比我想像得要好處理。」

  史密斯太太則是無意中瞄向艾薇爾手中的羊皮卷,直覺告訴她,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發生了很多事情。

  她向艾薇爾張開手臂,艾薇爾則是緩緩走上前,將頭埋進史密斯太太的肩膀。太太如母親一般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她那雙不算粗糙的手散發出令人安穩的暖意,安撫著艾薇爾的情緒。

  「安魂師真好啊……」艾薇爾呢喃道。

  隨後,她抬起頭,眼神堅毅地看向她,同時捏進了手中的東西,「史密斯太太,我想買本書。」

  史密斯太太疑惑地問,「什麼書?」

  「幽蝶?」

  查理在書架上拿起一本書,看了眼封皮之後就快速翻閱著。

  「啊,八年前出版的小說,寫的很不錯,只可惜,那之後作者就再沒寫別的著作了。」

  格爾會長精心修理著心愛的盆栽,小心翼翼修剪它多餘的葉片。

  「我記得是個悲情故事,一名具有天賦的少女遇到一位教授魔法的老師,逐漸成為一名優秀的魔法學徒,卻被導師背叛的故事。世界設定看上去……很像秘法,不過這種題材的其他作品也有很多,稱不上可疑。」格爾說道。

  「那後來呢?」

  「啊?」格爾沒想到查理會對這個故事有興趣,繼續說道,「我想想,後來……少女因為導師的背叛,失去了身體和家人,靈魂化為一隻蝴蝶,只有在夜晚才能化為幽靈,以人的姿態行動。」

  「少女漫無目的地飄蕩了很多年,最後找到已經變成怪物的父母,被迫殺了他們,埋葬後,少女被仇恨淹沒,但這個小說的結局很耐人尋味,最終,少女居然因為孤獨失去了意志,失去神智,變成一隻真正的蝴蝶。」

  查理放下這本書,同時將它悄無聲息地收進收藏室中。

  這本書上有因果的味道,似乎現實中真的有這樣一位少女,而她的命運正在因這些想像出的文字而改變。

  「格爾會長,幫我個忙?」

  格爾停下手中的動作,「什麼忙?」

  「幫我封鎖這本書的所有銷售來源,還有,幫我找到作者的真實身份。」

  格爾很疑惑,「這個作者跟你有仇嗎?」

  「這本小說里主人公的經歷,和我一位朋友很像。」

  格爾驚訝道,「這麼巧?那是怎樣一位朋友?」

  「一位高階秘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