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向女神祈禱

  德森先生消失了,他似乎總是這樣。≋6≋9≋s≋h≋u≋x≋.≋c≋o≋m≋

  似乎就從來沒有人,理解過他的想法。他究竟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

  他真的很不合群,會在人們準備一同努力的時候離開,站上相反陣營。但他似乎又樂衷與融入,因為他往往不會拒絕我們的請求。

  說起來便是,既包容,又小氣。

  德森先生大概與我們有著截然不同的底線,令人無法以常規角度去看待他。

  伊寧從地上爬起來,擦乾了臉上眼淚。那個女人已經血肉模糊了,即使很害怕,伊寧還是湊過去看了看。

  「那個……您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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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女人的胸口還在上下浮動呼吸,應該是還活著。

  太好了,德森先生沒有殺死她……

  是因為自己的阻止嗎?還是因為德森先生自己都感到迷茫了呢?

  「我現在就回去,如果我能平安回到中心區,我會立刻去找教會,我想,他們在審判之前,應該會救下你。」

  說罷,伊寧移動著酸痛的身體,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直到德森先生離開,伊寧還是沒有接下那隻手套,對於伊寧而言,那是德森先生對於她殺人的獎勵,可她殺人是迫不得已。

  如果不殺死他,惡魔就會攻擊其他的人,即使那個女人並不需要她的幫助,但惡魔的行為令她明白,惡魔只會製造殺戮。

  可伊寧仍然堅定自己當時看法——她明明可以不動手。

  可如果自己接下那隻手套的話,德森先生是不是就不會丟下她?伊寧漸漸有些後悔。

  她也否定了德森先生嗎?

  她說不清自己的想法,因為沒有人真正了解德森先生。但伊寧知道,沒有人信任的滋味,是不會好過的,即使是德森先生也一樣——周圍的所有人都在拒絕他。

  德森先生他大概,也是想要融入進來的吧?

  因為他真的很喜歡曬太陽啊。

  伊寧不敢進入陰暗的小巷,因為那裡一定潛藏著很多抱有惡意的人。她是被惡魔帶著橫衝直撞,衝到這裡的,說白了,她完全不記得回去的路。

  說不定會迷路。

  她已經身無分文了,即使遇到乞丐們也無法施捨。她因在地上摸爬滾打的關係,全身灰頭土臉,完全沒了貴族的風範,因此也不會有人求她施捨,或有憎恨貴族的傢伙圍住她。

  即使有,她也有一定自信在普通人的包圍下逃離,只要不遇上秘法師,她就是安全的。

  她不斷向前走著,看著天邊的太陽不斷落下,染上紅暈,化為夕陽。

  她突然又是很想哭,因為她已經累了。

  德森先生偶爾會有嗎?這種被拋棄的感覺。

  他總是很自由,他的風格是隨心所欲,並且從不畏懼。

  他似乎有很多懶得做的事,也有太多必須要做的事。

  德森先生曾經教導給她的那些話,伊寧幾乎沒有聽懂過。什麼叫收斂好奇?什麼叫保持畏懼?他好像自己都沒有做到,卻一副經歷過什麼的樣子。

  究竟是什麼塑造了他,是什麼打磨出這樣一位查理·德森先生?

  德森先生是自由的,像是一股無所拘束的自由的風,卻有時,令伊寧覺得他只能呼嘯於修長封閉的隧道。

  既然是封閉,那麼即使再怎麼充滿動力,也只能在拘束中變得安靜。

  可是有一天,隧道被一隻鐵稿,鑿開了一個洞。那股風頓時變得無所不能,他突破一切桎梧,衝進更為廣闊的天際。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有什麼不好的?

  可萬一不是呢?

  伊寧茫然地行進著,直到她的腿走到酸痛,鼻尖凍得通紅。

  正前方,是一輛馬車。馬車正是格列德洛家的裝飾風格,她所熟悉的傭人們與她遙遠對望,緊接著一擁而上。

  「天吶!小姐,您……您沒事吧!」傭人們關切的聲音圍了過來,「您怎麼能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呢,這裡可都是……」

  「你們怎麼過來了?」伊寧問道。

  傭人們本以為他們的伊寧小姐會委屈地撲過來哭一頓,萬萬沒想到,她竟然表現得這麼淡漠,「我們……呃,我們其實只是恰巧路過,但從幾個乞丐那裡聽說了伊寧小姐您出現在這裡。」

  「幾個被您施惠的乞丐主動告訴我們,您曾被一群人圍在這裡,還被偷了錢包,看上去不太妙……我們就返回宅邸,立刻開了輛馬車準備接您。」

  伊寧胸口中隱隱有暖流經過,但下一刻她攥緊了拳頭。

  德森先生有沒有體會過呢?那位奇蘭克主教,能否像這樣為他擔憂呢?我想也會的吧,但德森先生有好好體會到過嗎?

  「誒?小姐,您不是留了紙條說,您是和以為叫查理·德森的先生一起出門了嗎?那位先生他人呢?怎麼只有您一個人回來了?」

  伊寧微微一愣,「啊,他,他先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天啊!」一名傭人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他,他竟然將您一位小姐,獨自!獨自留在這個滿是流氓和惡棍的地方了嗎?!」

  一名女傭也跟著叫囂起來,「這簡直太無人道了,虧他還自稱自己是一名紳士!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告知公爵大人與夫人!」

  伊寧對此無言以對,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因此她只能自欺欺人地說上一句,「他只是有些重要的事……」然後無能為力地坐上馬車,吩咐傭人們先往半月教堂的位置開去。

  抵達教堂的大門後,伊寧上前敲響了門。

  

  很快,那位令奇蘭克頭疼的,帕赫·柯力溫職員打開了門,經過庫馬里那次與死亡擦肩的經歷過後,這位職員顯然初步擺脫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浮躁,變得沉穩許多。

  因為有過接觸,帕赫一眼認出了伊寧,「伊寧小姐?!」

  「是的,」伊寧強撐著疲憊,優雅地行了一禮,「柯力溫先生,我是伊寧·格列德洛,希望能見到奇蘭克主教。」

  伊寧一副風塵僕僕,幾乎沒了往日的輕鬆與整潔的儀容,直到伊寧主動做了自我介紹,他才真正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好,您別急,先進來吧,」帕赫為她讓出了道路,「我這就帶您去找主教。」

  伊寧示意身後的傭人們原地等待,自己則隨帕赫進入了教堂。

  教堂內部並不是很複雜,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最內部的辦公室,帕赫敲響了門,一個乾脆的聲音允許他們進入。

  帕赫打開了門,兩人走了進來,「主教,這位是伊寧小姐,說來找您。」

  剛一入內,伊寧便感受到了一陣壓抑感,屋內的窗簾掛得嚴密,幾乎阻擋了全部光亮,辦公桌上只用幾支點燃的蠟燭照明,令光線昏黃一片。

  奇蘭克正坐在辦公桌中間,戴那副熟悉的黑方框眼鏡,低頭時黑髮遮眼,直到帕赫講出伊寧的名字,才短暫放下了鋪滿整個辦公桌的資料與文件,抬起頭來。

  「伊寧小姐?您為什麼過來?」

  不知為何,伊寧覺得辦公室內的奇蘭克極具壓迫感,「是這樣的……現在西區隕星坑中有一名自稱高階秘法師的女士,她曾試圖獻祭生命造成大規模殺傷,但她已經……在我離開時她已經快死了,拜託您儘快去抓捕或救援一下!」

  她終於再次顯露出那份急切,一口氣說完,卻只見奇蘭克輕描淡寫對帕赫吩咐道,「通知尤里隊長,你們一起去偵查下,注意安全。」

  帕赫很快走出門去,奇蘭克這才正眼看向伊寧,他皺了皺眉頭,「您這是怎麼了?」

  即使在馬車上,伊寧的傭人們已經為她收拾過儀表,但滿是灰塵和污漬的裙與褲可逃不過奇蘭克的眼睛。

  奇蘭克用雙手撐起下巴,「現在可以和我說說全部的經過了嗎?伊寧小姐。」

  「好的,是這樣的,德森先生突然到我宅邸,帶我出去查找了一堆資料,並表示希望獵取賞金,最終我挑選了一名惡魔罪犯,賞金為3100鎊,在西區出沒。」

  奇蘭克知道這件事,讓查理賺取賞金便是他提議的,「繼續。」

  「德森先生很快就找到了惡魔,但他……叫我殺死他。」

  奇蘭克的眉皺地更深了。

  「我試著拒絕過了,但最終那名惡魔即將襲擊其他的人,情急之下我殺死了他,而他要襲擊的人,便是那名高次列的女士。」

  「惡魔應該對她造不成威脅,那名她為什麼要獻祭生命?」奇蘭克問道。

  「因為那女士的雙親死在了隕星災難下。」

  奇蘭克恍然。

  「那名女士展開了自殺式襲擊,但她的襲擊沒有成功,因為德森先生瞬間就阻止了她!」伊寧繼續說道,「但那之後,他們兩人產生了強烈的爭執,雖然在戰鬥上,是德森先生單方面在折磨……」

  「我……我見到那名女士快要死掉了,就拼命試著阻止,最後德森先生他……消失不見了。」

  奇蘭克突然打起了精神,「你是說,你不知道他去了哪?」

  「是的。」

  奇蘭克立即拿出傳訊水晶捏碎,但在漫長的十秒鐘後,他沒得到任何回應。

  伊寧這才意識到,這水晶連接的應該是德森先生,而德森先生選擇了無視。

  「他們爭執中說了什麼?」氣氛頓時變得凝重了起來。

  伊寧迅速回憶起來,「我記得在德森先生情緒激動前,那名女士說的是……」

  伊寧模仿著女人的語氣,「因為你是怪物……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而德森先生說的是……『憑什麼?』」伊寧感到莫大的不甘與哀傷。

  她繼續模仿著,「滾回你的土地上去,怪物,人類永遠不歡迎你。」

  「這之後,德森先生非常憤怒,我上前去阻止,沒說幾句話,德森先生就消失了。」

  奇蘭克大致了解了緣由,倒吸一口氣,「知道了……」

  他身心俱疲地說道,「伊寧小姐,他現在十分危險,我們會立刻開始警戒搜查,如果您再次見到他,不要接觸,立刻通知我們。」

  這……伊寧內心驚嘆,這不是和對待危險罪犯一樣了嗎?他是您的朋友啊?!

  這一刻,伊寧似乎理解了查理的感受。

  憑什麼?!

  伊寧無法接受地說道,「為什麼?奇蘭克主教,為什麼您不肯信任他?」

  「您為什麼不能多信任他一點?」

  奇蘭克眼鏡的背後,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只有鏡片反射著金黃的光。

  「我們無法推測他接下來的行動,我們能做的只有防範,天快黑了,伊寧小姐。」他手中仍舊勾勾寫寫,「請您儘快回家,格列德洛公爵會為您擔心。」

  伊寧覺得眼前的奇蘭克極為陌生,「憑什麼?」她問道,「如果你們無法找到他呢?如果……德森先生再也不出現呢?」

  奇蘭克筆下動作一頓,他沉默了,「……我……」就像卡殼的磁帶被修復通暢,短暫的猶豫後,他麻木地再次起筆,動作生硬,「我會向女神,為他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