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滅殺集諦

  第163章 滅殺集諦

  漆黑的鎖鏈之上,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容浮雕般時隱時現,發出重疊不絕、直透神魂的悽厲哭號。

  它們不僅凝聚著靈樞後期的渾厚真元,更浸透了下方萬千苦難匯聚而成的怨憎心念之力,陰毒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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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鏈洪流與咆哮而至的火龍正面相撞!

  熾烈的火芒只掙扎了一瞬,便被那至陰至濁的怨念鎖鏈死死纏縛、絞緊。

  火焰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發出一聲悲鳴後,徹底化為虛無散落的火星。

  然而,幾乎在火龍湮滅的同時,死人壩催發出的那冰寒死意已然蔓延而至,試圖滲入、凝固集諦的軀體與心念。

  集諦前行的步伐微微一頓,動作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僵硬。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一股更為磅礴的怨憎心念,自集諦身上轟然盪開,與死人壩的死意在空中無聲碰撞,隨後抵消。

  「小子,」

  集諦冷漠的聲音穿透死意的阻隔,清晰地傳來。

  「區區靈樞中期,也妄圖撼動我之心念根基?」

  話音未落,他枯瘦的手腕只是隨意一振。

  「嘩啦啦!」

  那些剛剛絞滅火龍的漆黑鎖鏈,仿佛擁有生命般齊齊調轉方向,帶著更加悽厲的哭嚎,化作無數道的漆黑殘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著黎念纏繞而去。

  鎖鏈未至,其上所攜的深沉怨念已沉甸甸地覆壓而下,直侵黎念的心念。

  剎那間,黎念眼前光影扭曲,重重幻象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黎念心頭警兆狂鳴,不敢讓這詭異鎖鏈及身。

  他瞬間收回死人塤,腳下步伐疾變,身形在珍寶庫內騰挪閃避。

  「轟!嘩啦!」

  鎖鏈落空,砸在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上,玉石珠寶四散崩飛。

  抽打在粗大的樑柱上,木屑紛飛,承重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鎖鏈所過之處,無論地面磚石、頭頂藻井、抑或是濺落的珠寶,皆發出「嗤嗤」聲響,迅速腐蝕,化為一片片灰黑。

  那腐蝕出的斑駁痕跡,邊緣扭曲,竟隱約勾勒出一張張無聲哭號的痛苦人臉輪廓,觸目驚心。

  集諦閒庭信步般,一步步向前,朝著黎念閃避的空間緩緩逼近。

  每一步落下,那怨憎鎖鏈的追襲便更緊一分,壓縮著黎念所有可能的退路。

  「小子,何必一味閃躲?」

  「且來親身感受一番,這萬千生民積鬱的怨憎!」

  「我等非是強加,乃是順眾生心念所向而來!此乃大勢所趨!」

  集諦的聲音徑直鑽入黎念耳中。

  「那便如你所願!」

  黎念冷喝一聲,眸中寒光驟亮。

  他袖中玄心念劍通體一震,蒼白的劍光如漣漪般盪開。

  他的身影竟在這一瞬變得模糊、虛淡,直接從集諦的視線與心念鎖定中消失。

  黎念身形如電,竟在漫天飛舞的怨憎鎖鏈間尋得一線縫隙,避開了所有攔截,直撲集諦本體。

  陰骨道不修功體,空有靈樞之心念,肉體卻贏弱不堪。

  袖袍翻卷間,黎念並指如劍,指尖一縷蒼白真元吞吐不定,旋即陡然炸開,化作密密麻麻的真元細絲之雨,無聲無息,卻帶著湮滅心念的枯寂意味,籠罩向集諦周身。

  那道一直如雕塑般立於集諦身前的富態身影,魔物劉三川,陡然動了。

  臃腫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悍然橫躍而起,如同一堵厚重的肉牆,結結實實地擋在了集諦身前!

  「噗噗噗!」

  密集的真元細絲盡數沒入劉三川軀體,發出沉悶的穿透聲響。

  他灰白的皮膚上頓時綻開無數細小的孔洞,漆黑污濁的血液頓時滲出。

  這魔物身軀劇震,卻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不退半步,硬生生以軀體接下了這一擊。

  「手段倒是層出不窮。」

  集諦冷哼一聲,不見絲毫慌亂。

  心念轉動間,那些原本追擊黎念的漫天怨憎鎖鏈如群蛇歸巢,倏然收回,在他周圍瘋狂舞動、交織,形成一層密不透風、不斷游移旋轉的漆黑鏈網屏障。

  黎念雖借玄心念劍之力隱去身形氣機,此刻卻也再無突入這銅牆鐵壁般防禦的間隙。

  局面,驟然變得棘手。

  玄心念劍的「抹除知見」之能雖妙,卻非無中生有。

  每維持一瞬這種近平欺騙心念的能力,都在持續消耗著黎念自身的心念之力,如同在燃燒燈油。

  數道粗壯的漆黑鎖鏈忽地從那旋轉的鏈網屏障中分離而出,徑直刺入魔物劉三川的軀幹。

  鎖鏈沒入其灰白皮膚的瞬間,仿佛注入了狂暴的能量,在其皮下遊走、鼓脹,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

  劉三川本就臃腫的身軀再次畸形膨脹,部分肢體扭曲拉長,皮膚被下方涌動的鎖鏈輪廓撐得近乎透明。

  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頭由血肉與怨憎鎖鏈強行糅合而成的怪物,氣息陡然變得更加凶戾。

  「還是那句話,」

  集諦冰冷的聲音透過鏈網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

  「你區區靈樞中期,以下犯上,妄想撼動我之心念根基......未免,太過放肆了。」

  黎念清晰地感覺到,維持玄心念劍隱匿狀態的心念消耗已達臨界。

  他無法再強行支撐。

  光暈微閃,黎念的身形自虛空中再度清晰地浮現出來。

  幾乎同時,集諦雙眼已精準地鎖定了他。

  而那頭已被鎖鏈強化、面目全非的劉三川魔物,發出一聲嘶吼,裹挾著更加悍勇的氣息,再度朝著黎念猛撲而來!

  攻守,於此刻徹底易勢。

  魔物身形雖顯臃腫,速度卻快得詭異,竟絲毫不遜於黎念的靈動。

  它完全不顧自身損傷,以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與黎念死死纏鬥在一起。

  而那怨憎鎖鏈更如毒蛇吐信,不時從刁鑽角度襲來,防不勝防。

  黎念心中暗沉:「若只集諦一人,尚可周旋......不想這劉三川竟這麼快被煉成了如此難纏的魔物傀儡!」

  一時間,他被逼得步步後退,看似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苦諦那帶著迴響的嘆息,適時在黎念心底幽幽響起:「小友,何苦不聽我一言?如今這般局面,可莫要怨我未曾提醒啊。」

  就在這看似絕境之際,黎念眼中寒光驟現!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幽暗晦澀的術法光芒,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正瘋狂撲來的劉三川軀體內。

  「嗡」

  劉三川體內那些遊走蠕動的漆黑鎖鏈猛地一滯。

  它撲擊的動作也隨之僵在半空,猙獰的面孔上竟浮現出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

  「嗯?」

  集諦發出一聲帶著驚疑的低哼。

  未等他反應,那僵直的劉三川魔物,竟猛地扭轉龐大的身軀,調轉目標,反朝著集諦本人猛撲過去!

  「種念育魔術?!」

  苦諦的驚呼聲同時在黎念心念間炸響,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竟還習得我道此法?!」

  陰骨道操控、培育魔物的核心秘術之一,正是此術。

  黎念自然早已掌握,正是當初從宋榮身上抽取所得!

  方才他與劉三川看似激烈的纏鬥,實則每一擊,都在暗中施展此術,一點點侵蝕、剝離著集諦對劉三川的絕對控制。

  此刻雖未能完全奪取控制,但令其作出一次反戈之舉,已然足夠。

  劉三川的倒戈突如其來,集諦近半的怨憎鎖鏈不得不調轉方向,紛紛纏繞、鎖死這失控的魔物,竭力阻止其靠近。

  而黎念的身影化為一道殘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契機,悍然突進!

  「現在,」黎念冷冽的聲音如同宣告,「該輪到我了。」

  「你只需接下我這幾式,便算你贏了!」

  黎念左手一揚,一枚幽藍色的寒髓玉珠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極寒的冰藍氣息如同潮汐般噴涌,所過之處,空氣凝結,珠玉蒙霜。

  連那些舞動的漆黑鎖鍊表面都迅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冰晶,動作變得遲滯。

  與此同時,黎念右手指訣已成,一道澄澈寧靜的「無憂常靜光」如水銀瀉地,灑向集諦本體。

  干擾其心念運轉,瓦解其術法維繫。

  而他蓄勢已久的左手,早已掐定另一道法訣,凌厲狂暴的烈風術法悍然發動。

  無數道無形卻鋒銳無比的風刃,在寒潮中凝聚、加速。

  黎念所等待的,便是這樣一個攻擊機會。

  一擊,足矣!

  若論瞬間爆發的術法威能與殺傷,黎念蓄勢已久的這一擊,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摧毀真正的靈樞後期修士肉身。

  更何況,集諦此刻所憑依的,不過是一具開元境的劉奴之軀。

  寒潮、靜光、風刃,三重殺招幾乎不分先後,同時降臨!

  幽藍寒潮率先凍結形骸,無憂常靜光隨之擾亂心念反應,最後,那狂暴無匹的風刃執行了終極的物理毀滅。

  「咔嚓嗤嗤嗤!!」

  冰晶爆裂與風刃絞割的刺耳噪音密集炸響,令人牙酸。

  集諦連同他身前被鎖鏈捆縛的魔物劉三川,瞬間被厚重的幽藍冰晶覆蓋、凝固,緊接著便被無數風刃捲入、切割、絞殺!

  血肉、冰渣、破碎的鎖鏈碎片四散飛濺。

  魔物劉三川與集諦憑依的劉奴肉身,幾乎在同時化為了一地狼藉的殘渣。

  「你......豈敢!!」

  一道充滿驚怒的心念波動,猛地從案几上那幅《白骨集諦圖》中升騰而起!

  集諦的本源繫於根本圖之中,自然沒有徹底湮滅。

  只是此刻,這股心念波動透著一股新生的虛弱與渙散。

  集諦剛剛「死」過一次,這不過是倉促重新凝聚的微弱心念,遠非全盛。

  黎念對此似早有預料,張口一吐,一道帶著萬物終末意味的白骨觀枯寂心念已纏繞而上。

  這心念之力時刻籠罩著《集諦圖》。

  每當圖中集諦的心念試圖恢復、凝聚,這股枯寂之力便悄然拂過,將其再度打散、磨

  滅。

  循環往復,不容喘息。

  「勿要再做無用之舉。」

  黎念冷冷一哼,不再理會圖中那徒勞掙扎的微弱波動。

  他伸手一招,將《白骨集諦圖》與地上那枚光華略黯的寒髓玉珠一併攝入手中。

  黎念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虛影便朝著三川閣外掠去。

  「唉......何苦於此同道廝殺?小友,你我所求,本是同源之道啊...

  苦諦那帶著迴響的聲音,幽幽在他心念中盤旋。

  黎念置若罔聞,腳步絲毫未緩,身形一閃已踏出三川閣。

  閣外的景象,比方才更為混亂慘烈。

  火光照亮了半條街,濃煙滾滾。

  人群開始瘋狂地劫掠與破壞。

  即使三川行的護衛身負修為,術法與刀鋒不斷收割著生命,將一波又一波沖在前頭的人變成屍體,後來者依舊踩過血泊與殘骸,赤紅著眼睛,悍不畏死地繼續湧上。

  藥鋪的招牌被扯下,門窗被砸爛,裡面所剩無幾的藥材被哄搶一空。

  附近的糧店、布莊乃至各種小作坊,皆未能倖免。

  已有人舉著火把,開始焚燒三川閣底層的門窗與廊柱,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這座象徵著財富與壓迫的高樓。

  目光投向更遠處,只見明山嶽與郝徑的身影在混亂中依然醒目。

  明山嶽手中,正高高提著那「祭酒乩」怒目圓睜的頭顱,鮮血淋漓。

  他周身陰影甲冑升騰,聲如雷霆,怒喝道:「施術邪人已伏誅!都給我停下!」

  話音未落,明山嶽一掌揮出,陰影巨爪便將一個正抱著搶來的綢緞狂奔的少年拍成肉泥。

  此時施術之人已死。

  蠱惑人心的術法已散。

  可暴亂沒有絲毫停歇,反而仿佛愈演愈烈。

  一道微弱卻冰冷依舊的聲音在黎念的心念之中響起:「還好集諦之意象,已然在城中重演。」

  「我的任務完成了。」

  出聲正是集諦。

  黎念望著眼前這烈火熊熊的混亂,目光幽深。

  「你們陰骨道,」他以心念冷冷回問,「究竟意欲何為?若只為集齊四諦圖,尋那道諦圖,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掀起這般混亂?」

  集諦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緩緩響起:「道諦,乃是萬般苦難的最終終結。」

  「唯有當建陽徹底陷入大亂,眾生苦痛達到極致,民不聊生、秩序崩壞之時......道諦的顯化之機,方會降臨。」

  「屆時,世間將歸於一片祥和,再無紛爭,再無剝削,如祖師當年所造就之終極願景」

  O

  「我等不過是在重走白骨祖師來時之路罷了。」

  說罷,這縷殘存的心念波動徹底沉寂下去,再無聲息。

  黎念抬眼掃過混亂的人潮,目光倏然一凝。

  竟在踉蹌奔逃的人群中,瞥見了一個眼熟的踉蹌身影。

  一家屬於三川行的藥鋪大門緊閉,十餘名手持刀劍、面色煞白的護衛背靠門板,勉強抵擋著衝擊,鋪面尚未被徹底衝垮。

  此時,他們尚不知曉行主劉三川早已在閣頂化為冰屑。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被一名護衛狠狠一棍砸在肩頭,踉蹌倒地,口中鮮血混著碎牙噴出。

  老頭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掙扎著爬起,一隻手死死攥著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另一隻手徒勞地伸向緊閉的藥鋪大門,老淚縱橫,嘶聲哭嚎:「我那人高馬大的兒子......他為什麼染病啦!快要沒氣了啊!他連媳婦兒都還沒娶「我有錢!我有錢啊!我只求一劑藥!」

  「為什麼......為什麼不賣給我!為什麼啊何忠。

  黎念回想起來,當初還在趙行手下之時,這何忠便是一位老穢工。

  後來因趙行與明皓峰的衝突,何忠被殃及池魚,臉骨都被踩碎過。

  趙行死後,他便離開了殮屍所,再無音訊。

  不想,竟在此處重逢。

  黎念眼神微動,指尖微微一攤。

  一粒殮屍所發的清瘴辟穢丹,精準地落入何忠的手中。

  老者身形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多出的那粒微涼丹丸。

  此時,遠處街口傳來踏步聲與呼喝,一批批身著玄色制服的妖魔衛正迅速趕來,鎮壓暴亂,維護秩序。

  黎念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經徹底離去。

  《集諦圖》已然在手。

  「接下來,該入靈樞後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