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默默練拳，他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在余嘯天父女眼中。
對方看到李川終於如囊中之錐，鋒芒始露……會滿意的。
練完拳，他淡然回藥房，一如既往，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迎面碰上了趙清、寧一兩人，他淡然打招呼，兩人卻是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尷尬，隨口敷衍兩句就急忙離開了。
遠遠不如之前熱絡，似乎有意在保持距離！
「小李，你怎麼搞的？為何會得罪了王進？」
於大海則是湊近了，低聲開口：
「如今院裡都傳開了，說你看不慣王進的作為，還為朱天寧、孫琳兩人打抱不平！」
「就算對王進有意見，也不該說出來啊，尤其是朱天寧和孫琳的事情，就算有懷疑，你怎麼能說出來？……你可把他得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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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川聞言，倒是不禁微微一怔。
他拒絕向王進示好是有的，但是看不慣王進的作為，還公然為朱天寧、孫琳兩人打抱不平……這是什麼鬼？
但他隨即就想通了——
這必然是出自余嘯天父女的手筆。
余嘯天有意將李川推到台前，自然會借著今日的事情，為李川造勢！
李川對王進有一分不滿，都會被推手暗中放大。
這個時候，李川自己已經不只是代表自己了，而是代表著余嘯天的意志。
他神色微微複雜，第一次體會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
一旦做出選擇，往往就會形勢所裹脅，再想要獨善其身，可就不容易了。
不過他倒也淡然，自從他決定和張九合作，就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可能的確是我年輕氣盛了些。」
李川開口，沒有否認，把這個「鍋」背上了。
於大海見李川沒否認，卻是神色微微複雜，拍了拍李川肩膀，道：
「小李，人人都說你膽小怕事，但如今我才知曉……你才是咱們武院最有骨氣的那個！」
「朱天寧師兄和孫琳師兄的事情，多少人暗地裡都有猜測，但誰也不敢說，甚至如今都還要腆著臉去巴結王進……你是唯一一個敢站出來的！」
「我表哥在黑風城一家藥鋪當差，如果你有需要，隨時給我講一聲，就算武院呆不下去，憑你的本事，去那邊混口飯吃，也不是不行。」
顯然，他既佩服李川的為人，但卻也料定，李川這樣做，在武院中會很難混！
「好了，我還要回家去湊點銀子，七天之後也該給王進送點賀禮呢……你這幾天小心點。」
說完，於大海當即離去了。
為了生活，他只能隨波逐流，向王進低頭，但因為良知，所以向李川許諾了另一份餬口的前程。
李川倒是淡然而已。
夜晚降臨，他繼續練習猿拳！
……
次日。
李川再次往練武場練武，但今日，遇到的師兄弟們，見了他都莫名多了幾分疏離。
哪怕仍然會保持明面上的客套，但少了平日裡那種熱絡。
就連周慶和顧通明，看到李川過來，他們也沒怎麼和李川交流，甚至比其他人更要冷落些。
李川倒也理解，周慶顧通明，此前本就是站朱天寧那一邊的，如今如果再和李川交好，那他們就算低頭送了禮，也等於白送了。
所以，他也沒主動找兩人，仍舊是淡然練拳！
中午時分，李川淡然前往北院飯堂吃飯。
他已經好久沒過去了。
「來，小李，多吃點肉！」
老蔡見了李川，倒是熱情如舊，甚至還多給李川加了兩勺！
李川不禁微微詫異，道：「蔡叔沒聽說院裡的事？」
老蔡道：「聽說了，所以才更佩服你！」
「說實話，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誰都會巴結王進，唯獨你不會！」
「王進砍掉了莫青一條胳膊，就憑你和莫青的交情，也不會低這個頭。」
「老蔡我沒本事，當初沒辦法給老莫雪中送炭，但我也還有點良心，現在也做不到對你落井下石！」
「要是誰因為這個，想要整我老蔡……那我也認了，大不了和高力他們一塊兒，去州府謀生活，哈哈哈！」
李川當即謝過老蔡，端著飯去了北廂房。
「李兄弟來了！」
「嘿，好久沒吃到李兄弟碗裡的肉了，快快坐下來，分我一塊！」
一見面，高力等人，竟是比以前更熱情，飯都不吃了，紛紛起身給李川讓座！
李川道：「高師兄，你們……」
「什麼都不說了！」
高力親自拉開凳子，「李師弟，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先坐下，吃飯！」
李川神色複雜，坐了下來，而眾人則是笑著，照樣把他碗裡的肉扒拉個乾淨，但是卻又都把自己碗裡的肉送到他碗裡。
一來一去，李川的碗裡反而又是肉堆成山了！
「大家都說，在景陽武院這麼多年，武沒練成，傷沒少受，到最終來，唯一的收穫，就是認識了李師弟這麼個人！」
高力笑道：「李師弟，我已成了孫家的護院，過段時間，就要跟著孫家一塊兒前往州府了，依我說，你不如和我們一塊去孫家！」
「對，王家勢力再大，在州府那邊，他們還能如何？」
「如今城裡很多富戶，都要往州府去，憑李川師弟的本事，隨便找一家，還怕沒飯吃嗎？」
眾人紛紛開口。
李川這才明白，高力等人，都已經選擇了另一條路——
離開武院，放下曾經練武的夢想，去過日子。
也正是如此，他們才能如此性情，不用像周慶等人一樣無奈。
「多謝各位師兄關心，不過我相信，武院之中還不至於容不下我。」
李川開口。
眾人見狀，也不再多勸，當即都開始吃飯。
「李川師弟碗裡的肉，吃著香！」
「來武院這麼多年，這一頓吃得最有滋味！」
……
離開飯堂。
李川頗有些感嘆。
小小一個武院，卻如俗世洪流之側寫，亦能讓他嘗盡幾番人情冷暖！
「李川——」
而這時，旁邊走廊上，莫青快步走來，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道：
「小川，院裡的事我也聽說了……你不應該這麼做的。」
「這條胳膊，沒了就沒了，沒必要再把你搭進去，當初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了。」
當初他被砍斷手臂之時，悲痛之餘，把希望寄托在李川身上，並言希望李川有朝一日，能勝過王進，讓那些大族子弟都明白，南院弟子並非都是可以肆意踩在地上的螻蟻。
如今看來，李川的確不負期許，成了外勁武者，甚至在藥房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但比起王進……
兩者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王進已入內境，功力深厚，背後還有王家支持。
李川和他對上……結局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只是以卵擊石。
縱然莫青心中還有恨又如何？他已經習慣，把屈辱吞進肚子裡，人總要過日子，總要活著……他不願意讓李川重蹈自己的覆轍！
李川卻是微微一停，目光緩緩落在了莫青右邊空蕩蕩的袖子。
當初王進斬斷的，不只是莫青的一條手臂，還有莫青一生的夢想——和脊樑！
「莫師兄不用擔心，王進如今還不是關門弟子呢，武院中，還沒有到他一手遮天的時候。」
李川輕聲開口。
頓了一頓，他又道了一句：「而且，我這麼做，也不只是為了你這條手臂，我相信，院裡還有很多人看著，有些事，總要講個道理！」
這句話，李川是故意說給余嘯天聽的。
他深知，余嘯天正在順水推舟，想要把他捧上去。
所以這個階段，李川自然需要時不時地配合。
而聽到這句話，莫青卻是神色複雜，他想要說什麼，但是卻如鯁在喉！
……
而另一邊。
「這個李川……怎麼突然跳出來了？」
孫琳輕輕皺眉，道：「他什麼時候這麼硬氣了？」
沈平卻是若有所思，道：
「余院主何等人也，咱們都對王進有所懷疑，他老人家沒道理被蒙在鼓裡。」
「只是我不理解，王進如今是院裡唯一的希望，這個關頭，他老人家權衡利弊，也不該太過較真才對。」
「更何況，就算他想要發出一些聲音，敲打王進，又何必選擇李川？李川師弟，憑什麼能和王進打擂台？」
他乃聰明之輩，所以已經看出來，院裡的輿論改變，絕非是李川一人之力，而是有人推波助瀾。
「難道李川師弟隱藏了實力，他有和王進叫板的本錢不成？」
沈平思索著，開口。
這似乎是唯一的合理解釋。
而旁邊孫琳一聽，卻是不知想到了什麼，皺眉道：「不可能！」
……
同時。
王家。
「爹，武院之內，有個叫李川的，最近挺刺頭，居然敢嚼舌根，說朱天寧和孫林的事情與我有關……」
王進歸家，將武院中的事情告訴父親王定海，道：「會不會是余嘯天發現什麼了？」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憑李川一個人，就算對他不服氣，也不該傳的滿院皆知。
王定海想了想道：「或許是余嘯天，想藉此事敲打敲打你。」
「畢竟，朱天寧可是他多年培養的接班人，被咱們廢了，他心中定然有怒。」
「不過你不用擔心，為了保住大比，免得失去武院院主的位置，他只能選你！」
王進也點頭，道：
「哼……等大比之後，我再好好收拾那姓李的，敢三番兩次與我作對，我要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他眼中，閃過一抹怨毒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