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提前回到了藥房,南廂藥房之內,張九還在煉製藥材。
他微微有些猶豫,要不要去找張九,再試探一番?
從張九的反應來看,他只怕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李川師弟可在?」
但就在此刻,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
李川回頭看去,來的竟然是余清淼!
他意外不已,道:「余師姐有什麼事情,吩咐下人一聲就是了,何必勞您親至?」
余清淼看著李川,美眸底下閃過一抹複雜,但還是強顏露出笑意:
「你這次在大黑山立下大功,多受勞苦,我爹知你練功勞苦,所以,特意讓我為你送來一瓶丹藥,助你練功——」
說著,她取出一個黃色藥瓶,遞給李川,李川急忙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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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師姐費心,李川何德何能,蒙師父師姐如此掛念!」
說著雙手接過。
看著他拘謹的模樣,余清淼微微有些恍惚,李川……當真是那透勁武者?
但,她還是強顏露出一抹笑意:
「李師弟,你住在什麼地方?我可以看看麼?」
李川道:「寒舍雜亂,恐污了師姐的眼……」
余清淼倒也沒真打算參觀李川住處,只是找個由頭,施些關懷,便笑道:「那有什麼關係?」
「過段時間就得開始冷了,我讓人給你新制了一床蠶被、幾件冬衣,過幾日再給你送來。」
「另外有什麼需要,銀子、藥材,隨時告訴我便是。」
李川露出感恩戴德之色。
余清淼也沒再多說什麼,當即離去了。
……
「李川師弟,恭喜啊,看來用不了多久,咱們藥房就得靠你了!」
「李川師弟,今夜可有時間?我做東,咱們到城內好好喝一頓!」
寧一和趙清都圍了過來,臉上那叫一個熱切、恭維!
如果說此前兩人因為李川有成為藥師的希望,而升起了敬重之心,那現在,就真正是想要巴結了!
余清淼是何等人也?漂亮高貴,在武院之中,何曾有誰得到過她這般青睞?
李川以後定然前途無量!
就連於大海都讚賞道:「李師弟這次去大黑山,真是去對了!」
在他看來,李川之所以能得院中看重,還是因為慕雪的緣故。
但是李川表面上和他們客套幾句,心中卻是越發沉重了。
余嘯天已經傳出了武比勝者,可娶余清淼為妻的消息,現在又派余清淼來看望自己……
如此「關懷備至」,的確出乎他意料。
他越發肯定,余嘯天必然有極大圖謀,甚至讓他不惜用自己的女兒來「打窩」!
和寧一等人道別之後,他看了看手中的藥瓶,眼睛微微一眯。
他原本的預測是,只要保持自己不破入內境,就沒有危險,但如今看余嘯天的行事,似乎他篤定了,自己一定可以……
這是怎麼回事?
他輕輕打開藥瓶,嗅了一口。
僅此一口,李川忽然間臉色一變,因為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準確說……是「屍香」!
——當初他去寒葉山殺洪七之時,就曾得到過一瓶「一脈淬元丹」!
當時李川還特別查過紅燈藥典,一脈淬元丹是仿照紅燈教的一種「三脈淬元丹」製成,可助人提高境界,但也有副作用,每到陰雨天氣,筋骨就會劇痛。
而余清淼送來的這份丹藥,屍香之濃,遠勝那「一脈淬元丹」,應該是真正的「三脈淬元丹」。
此丹絕非什麼好東西,雖然藥效極猛,可助人踏入內境,但下場卻會極為悽慘:終生痛入骨髓、短命而亡。
他心念電閃,莫非余嘯天,也是紅燈妖人嗎?
但他隨即又搖頭,這不可能,根據李川推斷,姚家之人就藏在景陽武院內,而當初他殺洪七之時,洪七對姚家之人可是恨之入骨!
更何況,若余嘯天也是紅燈教的,張九何至於如此藏頭露尾?
但兩者之間……恐怕必然有什麼聯繫。
李川眼睛微微一眯,若非他從洪七那裡,得到了紅燈教的《紅燈藥典》,恐怕真的會著了道。
但這段時間,他反覆揣摩,已有不少心得。
讓他煉製三脈淬元丹這種東西,他做不到,但是,想要瓦解此藥的藥效,卻也不難。
毀藥總比煉藥易。
「小李,你過來一趟。」
這個時候,南廂藥房之中忽然傳來張九的聲音。
李川心中一動,略微思忖,當即走了過去。
「把門關上,」
張九背對著李川,話語平靜。
李川微微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照辦。
他已入內境,通了四穴,又在武院之中,還怕張九會亂來不成?
關上門之後,李川默默等待,卻見張九面對西窗,看著那掛在窗框上的銅鈴,久久不語。
微風吹過,銅鈴發出低啞的聲音,如泣如訴。
張九終究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來——
只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隻小燈籠!
那是一隻血紅色的人皮燈籠!
看到那東西,饒是李川,此刻也是瞳孔猛然一縮,剎那間,他渾身內力瘋狂運轉,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不用怕,」
張九卻是搖搖頭,平靜地道:
「紅燈娘娘是救苦救難的,天下眾生,都是迷誤他鄉的可憐人,這燈只會救人,不會害人。」
李川臉色微僵:「前輩……何意?」
張九道:「我如果沒有猜錯,余嘯天應該找過你了吧?能讓他對你這麼看重……你應該練成了五形拳?」
李川沉默。
張九接著道:「余嘯天待你倒是不薄,讓她女兒親自給你送藥,嘿嘿……佳人如玉、前程似錦,世間少年,幾人能禁得住這般誘惑?」
「卻不知堆金積玉,是棺材內帶不去的瓦礫泥沙,貫朽粟紅,是皮囊內裝不盡的臭淤糞土。羅襪一彎、金蓮三寸,是砌墳時破土的鍬鋤;枕上綢繆、被中恩愛,是五殿下油鍋中生活。」
他眼瞅向李川腰間玉瓶,道:「你可知這丹藥叫什麼名字?」
李川此刻已隱約察覺到了什麼,當即凝重道:「請張伯指點!」
張九道:
「這丹藥乃是紅燈教內所傳秘方,分為內五脈、外三脈,他給你的,是外三脈淬元丹,一旦服下之後,可讓人打破經脈天限,貫通內穴。」
「但一因一果,概莫能逃,你藉此丹破境之後,外三脈就已受損,短時間內看不出問題,三年之後,每到夜裡,太陽下山之後,你就會疼得死去活來,十年之內夭折而亡!」
「等你破入內境,他還會再給你內五脈淬元丹,這就更厲害了,能讓你打破桎梏,再難的功法,你都能煉成,但代價嘛……」
「奇經八脈,在半年之內盡數凋零枯萎,你非但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還會受萬蟲噬脈一般的苦楚,方能死去,猶如十八層地獄!」
張九話語平靜落下。
李川縱然已知曉三脈淬元丹的來歷,此刻卻仍感覺汗毛一豎!
張九接著道:「你是否想問,紅燈教的丹藥秘方,如何會出現在這裡?」
李川點頭。
「你去過大黑山,可知曉大黑山藏著什麼?」
張九卻是接著發問。
李川斟酌:「可是與武道有關的密藏一類?」
張九點頭:
「大黑山有武道密藏的傳聞,在幾十年前就已被人所知,當時,黑風城各大勢力都曾派人探尋,一元宗掌脈姚求道,已是黑風城數一數二的人物,更是為了那裡面的東西,率全族而去。」
「可惜姚求道全族盡沒,大黑山的密藏卻並未出現,於是世人方知傳聞有誤,各方這才熄了找尋密藏的念頭,大黑山也恢復寧靜。」
緊接著,他卻長嘆了一聲:
「但其實大黑山密藏確有其事,姚求道當年曾拜在紅燈娘娘座前,求得血祭之法,全族之人,都成了葬屍地的守護『屍傀』!」
「而按照秘法,只要再有一人,練成和姚求道相同的功法,就能前往開啟。」
「但混元一氣功太難,縱然他留下了一支後人,能練成者也寥寥無幾,所以,娘娘才傳下了這些秘方,可突破功法桎梏。」
「可惜那姚家後人,背信棄義,竟然逃了……這些年,教內一直在追查,至今才有了些許眉目!」
李川恍然大悟,道:「可是那個叫做姚臨的?」
此前種種……此刻豁然貫通。
怪不得洪七誤以為李川是姚家人之時,會那般憤怒,原來兩者之間,竟有這般瓜葛!
也怪不得余嘯天手中,居然會掌握著紅燈教的丹藥了。
同時,李川心中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沒有猜錯,紅燈教和景陽武院,並非朋友,而是敵人!
張九點頭:「你沒猜錯。」
「姚家背叛娘娘之後,一直隱秘行事,不敢露面,近年來,他們才找上了余嘯天。」
李川皺眉:「余嘯天能幫他們做什麼?」
余嘯天在景陽縣算是一等一的人物,但放在黑風城一元宗這些勢力面前……不夠看。
「姚家背叛娘娘之後,一直不敢去取密藏,主要是因為有一個難處……」
張九開口,道:
「一元宗內存有混元一氣這一脈的法鍾,姚家後人一旦練成那功法,一元宗的『法鍾』便會自響,到時候,一元宗必然有所察覺,說不定也會捲土重來,再次探查大黑山,那姚家想要獨吞寶藏,可就難了。」
「更何況,姚求道畢竟是一元宗的人,誰知道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搞不好,一元宗那邊,也有人在盯著大黑山呢!」
李川怦然心中一動,此前慕雪告訴過他,一元宗內的確也有一些長老,對大黑山之事頗為在意,所以,才把真功血卷留在了景陽縣。
此刻諸多信息一一連了起來,隱約間,李川已經摸清楚了輪廓,他緩緩道:
「所以,姚家後人,需要一顆明面上的棋子,用來吸引一元宗和各大勢力的目光,而余嘯天,就是最適合幫他們培養這顆棋子的人!」
余嘯天對五形拳知之甚深,本就肩負為一元宗尋找人才之責,有他幫忙,自然容易遮掩得多了。
「我若練成,就會成為各方焦點,而他們,卻能暗中取走武道秘藏!」
李川心中微冷!
說白了……李川是被余嘯天當作一枚棄子來培養的!
「余嘯天早年也是天才之輩,可惜卻限於出身,未能得見真功門徑,困死在混元一氣功多年,在姚家利誘之下,自然不會拒絕。」
張九又解釋了一句。
「前輩為何告訴我這些?」
李川鄭重發問!
這些事情堪稱絕密,傳出去,會引起黑風城各方關注,風雨必至!
「紅燈娘娘,救苦救難,你有苦難,娘娘正好看見了,所以便派我來救你。」
張九忽然正色道:
「李川,我可救你出此苦海,甚至讓你得一份天大前程,但你也得為我做一件事——」
他一改往日的和藹可親,此刻只剩下莊重肅穆!
……
PS:感謝讀者冉巽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