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川起得很早，在院中練了一遍拳，一夜內力運轉，讓他整個人神采奕奕，精神飽滿。
藥房眾人陸續到來，李川卻注意到張九愁眉苦臉，一改往日的慈和，當即不動聲色發問：
「張伯怎麼了？」
莫不是他發現了寒葉山上的事情？過去這麼久，紅燈教內也該知曉了。
「城裡的難民……越來越多了。」
張九卻是嘆息了一聲：
「偏偏越是災年，糧食越貴，我月例花光，也買不到多少吃的，眼睜睜看著好幾人餓死在我眼前。」
「小李，你說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變好？我學了一輩子的藥道，現在才知，我的藥治不了這世道的病啊……」
李川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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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張九居然一直在周濟難民？
他輕輕一嘆，也不禁安慰道：
「天下之盛衰，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亂世如湯，大家都在這鍋里受煎熬，正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張伯但求無愧於心便是。」
聞言，張九渾濁老眼中，不由得愣了愣神。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小李，沒想到你看得好生透徹！」
李川道：「我也是拾人牙慧，張伯，我先去練武了。」
他轉身離開，張九卻是看著他背影良久。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說的真好。」
他兀自喃喃。
……
不久後，練武場。
「這內力，何等精純，王進師兄，當真太厲害了！」
剛過來，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對著地上指指點點。
李川不由得也走了過去。
只見人群中央的青石板上，居然留下了兩個淺淺的腳印！
「王進師兄，武比定可一鳴驚人，捍衛我武院尊嚴！」
「朱天寧師兄也不差，應該也能做到吧？……」
「不一定！朱師兄多通了一穴，內力自然更渾厚，但是想要在石板上留下腳印，需要的是內力極其精純！」
有人神色凝重：「據說六化訣內力若是足夠精純，別說腳印，手指都能在這石板上留下指印！」
眾人都是一驚，在青石板留下腳印，是全身內力施加，但若換成指印，那就要更精微的內力了，會更難！
李川卻是心中微微一動，王進故意留下這麼兩個腳印，是在示威麼？
他暗暗思忖，目前他的內力，精純程度，多半不比王進差了。
但須知，王進可是在很早之前就突破了。
李川剛剛突破，就能與王進相比，足見五形拳不愧為六化訣源頭！
李川隨即平靜地離開人群。
雖然已經突破內境，但，李川卻並不打算這個時候暴露自己。
朱天寧和王進正在激烈競爭，他要是突然跳出來，馬上會成為眾矢之的！
而且，沈平絕非愚蠢之輩，卻也在暗藏實力，不願突破，必然是嗅到了什麼危險。
所以，李川決定穩一手，看準了局勢再說！
「李川師弟。」
而這時，羅謹忽然走了過來，微微一笑，道：「你豹拳練得怎麼樣了？」
李川搖頭：「毫無頭緒，我準備換鹿拳試一試！」
羅謹道：「李師弟，恕我直言，五形拳太吃資質根骨，若是根骨不行，只有借外物才能有所成，你這麼苦練，是沒用的。」
李川道：「師兄的意思是？」
「大黑山有秘藥出現，王師兄正在網羅人手，你若願意一起去，到時候自然有所收穫。」
羅謹道：「就算不能讓你完全練成五形拳，但有望助你熊拳大成！」
李川微微一凜，果然來了！
他道：「大黑山……會不會有些太危險了？」
大黑山的名字，李川也略有耳聞，從寒葉山往北不遠便可到達，但卻是一片原始之地，其中虎豹橫行，縱然資深老獵人，也不敢輕易前往。
羅謹愣了一下，李川師弟還真是一如既往……謹慎！
羅謹道。
「羅師兄，我可否考慮一下？」
最終，李川開口。
羅謹點頭：「你想好，隨時給我說。」
羅謹隨即離去。
李川開始練習鹿拳。
而不久後。
「李師弟，羅謹找過你了？」
周慶也湊了過來，低聲道：
「別被王進留的那兩個腳印嚇到，朱師兄的內力，絕對比他更精純，你若能幫朱師兄尋藥，朱師兄定有厚報！」
李川神色頓時複雜！
怪不得沈平之前提醒李川，果然在兩者之間……似乎必須要選一個了？
……
老鼠巷。
正午時分，張九拎著飯盒，走了過來，身影有些佝僂。
老鼠巷本來就是城內窮苦百姓居住之地，如今更是聚集了許多難民。
但凡城裡有點家資的，都對此地避而不及，畢竟從這裡走過，那些難民乞丐的目光，餓得發綠，猶如野狼，會讓任何人感到心慌。
張九卻平靜無比，他把飯盒放在了一群瑟縮的難民面前。
「我沒銀子了，只能給你們帶點飯，女人和小孩先吃。」
張九開口。
頓時，幾個女人和孩子，忍不住上前，爭先恐後就要開吃，張九卻又皺眉：
「吃飯之前先幹什麼？」
這幾個女人急忙雙手合十，念誦起紅燈娘娘的名諱，足足數遍，張九點了點頭，眾人這才得吃了起來。
而旁邊其他人，只能不斷咽口水。
「有線索了嗎？」
張九有些疲憊地開口。
旁邊一個乞丐搖頭道：
「九爺，那人做得乾乾淨淨，實在查不到什麼……」
張九微微沉默，道：
「教內的長老們呢？他們怎麼說，是否會派持燈人過來？」
乞丐神色更加難看：
「今天早上收到教內的傳信，教內長老們說，景陽城雖然還未被陰影覆蓋，但距離北邊還是太近，持燈人過來仍是危險，讓我們放棄『渡魂』之事，專心負責收集大黑山秘藏情報……」
張九聞言，不禁輕輕一顫，老眼之中不禁閃過絕望之意：
「那麼多死在北邊的冤魂，我們千辛萬苦把他們從陰影裡面帶出來了……好不容易挨到了景陽城，卻還是沒法返回真鄉嗎？」
……那些冤魂中，包括他的家人！
乞丐道：「九爺，咱們能不能先把北邊那些冤魂，繼續往南邊送？這樣教內也就沒顧慮了……」
張九搖頭：「太遠了，除非持燈人來接，否則再遠離，會散的！」
說著，他又不禁朝著眼前那群難民看了一眼，喃喃道：
「不只是北邊的冤魂，這些百姓也都念了紅燈娘娘法名，吃過了『紅燈飯』，要是持燈人不來，待他們餓死之後，也要當孤魂野鬼……」
他能接濟這些人一時，救不了他們一世，死亡……不過是遲早而已。
乞丐也是深深沉默了，忽然想起什麼，道：
「九爺，不過您讓我們查烏頭幫曾經控制的女人名單，我們摸清楚了……」
「其中最可疑的，是一個叫貞姐的，她有個弟弟，是景陽武院弟子……」
張九道：「誰？」
「李川。」
「李川？！」
張九蒼老的身軀忽然一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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