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武院張燈結彩,大擺筵席。
武院院主乃是公認的景陽縣武道第一人,加上他義女嫁的又是城中王家,所以自然是賓客如雲!
一間清淨的雅間之內,余清淼正在單獨陪慕雪說話。
「這段時間真是太讓慕姐姐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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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淼格外熱絡客氣,道:
「我爹已在大黑山上,發現了『黑雲幽蓮』的痕跡,應該下一次,就能採摘回來。」
慕雪神色清淡:「余伯父辛苦,不過大黑山絕非易與之地,還請清淼妹妹轉告他老人家,若是有危險,不必強求。」
「我師門已傳訊,找到了另一種替代的藥材,應該用不了多久,我就該回黑風城了。」
余清淼聞言,不禁神色微微一變,道:
「慕姐姐要走?」
她現在還未找到?合適藥師,慕雪一走,藥房便空了!
慕雪道:
「清淼不用擔心,藥房那邊,我已經為你覓得一人,悟性還不錯,我走之前,他應該能學到點東西……」
余清淼詫異道:「不知是何人?」
慕雪道:「李川。」
「李川?!」
余清淼意外非常。
她對李川印象深刻,不只是因為小翠,更是由於當初選擇功法、職位之時,李川太苟、太務實了。
資質低下,又胸無大志、苟且偷安……可偏偏居然是他,得到了慕雪的認可?
「怎麼了?」慕雪看出了余清淼眼中的驚訝。
「沒什麼……只是此人在武道上毫無建樹,而且性格也是迂弱之輩,沒想到他在藥之一道上,反而有些天賦。」
余清淼似乎有些沉吟,又問道:「慕姐姐,李川天資究竟如何?有無入品希望?」
她想確認一下,李川究竟有多大的潛力!
當今之世,藥師亦仿官員品級,有一到九品的高低之分,皆由朝廷考核授令。
只有能做到「合藥成丸」,才能得到最低的九品正授,而大部分藥師,終其一生也只能配些藥散,去一些藥鋪醫館,坐堂為生罷了。
慕雪搖頭:「入品艱難,他用了二十來天,才摸到入門,但真正有天賦者,這個時間足夠修習到製藥術小成了。」
畢竟這只是最低級的製藥術而已,還屬於粗淺之術,不涉及太高深的藥理。
「但清淼不用糾結入品與否,只要李川能持之以恆,或許一年能達到小成,那時武院需要的大部分藥散,他也能配製。」
聞言,余清淼反而微微放心。
若是李川在藥道上天賦當真很好,那她反而會有些為難,但只是有些天賦的話……用不著太上心。
她想了想,開口道:「可惜了。」
慕雪發問:「可惜什麼?」
「小翠與李川,此前頗有情意。」
余清淼道:「若非形勢所迫,看在李川在藥道上的天賦,我或許也會成全他們。」
慕雪忽然想起,上一次余嘯天收小翠為義女之時,院中弟子都前往赴宴,當時李川卻獨守藥房。
原來是為情所傷、獨孤自憐麼?
「清淼,容我多說一句。」
她緩緩開口:
「需要聯姻才能維繫的盟友,往往並不可靠,一樁婚姻本身,約束也極為有限。」
「為此拆散一對有情人,在我看來,更是不值。」
余清淼聞言,面色微微一僵,她在景陽武院中一言九鼎,何曾有人敢批駁於她?
但礙於慕雪身份,她仍保持著客氣道:
「慕姐姐說得是,只是木已成舟,無法更改了。」
慕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藥房那邊還有事要忙,我先過去了。」
余清淼送慕雪離開。
「慕藥師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燕伍出現在余清淼身後,思忖道。
「道理?我只覺得她幼稚。」
余清淼平靜地開口:「她出身名門,被保護得太好了,不懂得這世間弱肉強食的道理。」
余清淼在武院之內,向來獨斷,她對自己的想法,有著絕對的自信。
拆散一對有情人不值?所謂的有情,在利益的天平之上,又能稱出多少斤兩?
就算李川有些藥道天賦又如何?比起王家能給她帶來的助力,根本不值一提!
但雖是這般想,她卻開口道:
「看看李川來沒來,要是沒來,給他送點吃喝的過去,另外,從今天起,把他的月例翻一倍。」
既然慕雪說李川在藥道上有些悟性,她自然也要籠絡一二!
燕伍點頭道:「師妹御人有術,我這就安排。」
……
而此刻。
外面喧鬧的鞭炮聲、賀喜聲隱約傳來,但李川卻心無旁騖,他的氣血旺盛無比,動作更是迅猛有力,一撲一退之間,猶如猛虎挪形!
他的拳頭上,青筋突暴,勁力如水一般瘋狂沖泄,忽然,他狠狠一拳轟出,下意識地發出一聲低沉怒吼,宛如虎嘯!
這一拳打出,院中一塊巨大的青石,被他直接轟出了一條裂縫!
「虎拳……大成!」
李川滿頭大汗,但臉上卻露出了無與倫比的滿足!
十來天時間,耗盡了盧尋的兩瓶藥散,心無旁騖之下,他終於將虎拳從小成推到大成!
而且,李川就在方才他虎拳大成之時,他還隱隱感受到了,當外勁從腕部的「神門穴」流過,一股輕微的酸麻之感不斷傳出,仿佛那裡有某種阻塞!
他明白,這就是衝擊內力的第一個關卡。
若是根骨好的,外勁可以輕鬆衝進穴位,融於血肉,化作內力。
但若根骨不行,比如周慶,就會被鎖在這個狀態,多年難以寸進。
不過對於李川來說,接下來只剩下日復一日的水磨工夫了!
他對衝破第一個大穴無比期待。
忽然,推門聲響起,李川頓時收斂起來,轉身看去。
只見慕雪已經歸來。
「慕藥師回來這麼早?」
李川主動開口。
「我亦不喜吵鬧。」
慕雪看了李川一眼,見他滿頭大汗,道:「你在練武?」
李川道:「對,閒來無事,所以習練一二——」
慕雪卻是輕輕一嘆,在這種時候,李川避席不去,把自己關在這裡苦練武功,可見其內心之苦悶。
她想勸慰兩句,但還是道:「練一練,發泄發泄,也好。」
「後面幾天,你可以休息休息,藥房這邊的事也可以放一放。」
說完,她前往製藥室。
李川卻是頗為疑惑,慕雪對所有人都一直是清冷疏離,突如其來的關心……倒是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慕雪歸來,他自然不可能再練拳,對於虎拳的進度,他還不想讓人知曉。
於是,他回房拿起慕雪的手記,開始研習。
「李川師弟,」
不多時,外面卻一道聲音傳來,只見趙清拎了個食盒走來,笑道:
「清淼師姐見你沒去,讓我給你帶些吃的過來。」
雖然早就見識過余清淼籠絡人心的手段,但李川還是稍稍意外,在這種時候,余清淼還能注意到他。
「清淼師姐說了,從這個月起,你的月例翻一倍,李師弟,你以後可真是前途無量!」
「余師姐還說了,你現在習練藥術為要,男女之事不用多想,以後她會為你留心合適的女子。」
趙清神色之間,儘是羨慕!
李川瞬間恍然。
定是慕雪已經將他藥術入門的事,告訴了余清淼。
所以余清淼現在的噓寒問暖、增加月例……既是籠絡,也是因為小翠之事的一種補償?
畢竟在別人眼中,或許會覺得他和小翠之間確有情愫。
李川心中平靜無比,說到底,余清淼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工具而已,有用則勉、無用則棄。
故而她的酒食之饋、月例之厚,在此刻李川看來,反不如方才慕雪那幾句清冷疏離的話語來得真誠。
……
不久之後,武院大門前鞭炮齊鳴。
一身嫁衣的余翠,在旁人攙扶下走上花轎。
嗩吶聲此起彼伏,轎子外傳來各種喜慶的聲音。
花轎之中,小翠卻是輕輕揭其紅蓋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已然乾枯的辛夷花。
她輕輕將干透的花瓣取下,然後一片一片,放進了親手繡的香囊之中。
她這一生,前半輩子為奴為婢,後半生嫁入豪門,雖能享富貴榮華,但一樣並非自己的選擇。
或許唯有這朵枯萎的辛夷,唯有那些在飯堂側院裡訓狗的掠影……是唯一照進她心底的月光。
所以珍重,所以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