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要驅鬼

  在林叔叔的追問下,我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說完後,時間不短了,醫生查房回來,提醒我們該離開,讓病人休息。林波的情況還是很糟糕,他媽媽和他說了那麼長時間的話,他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

  林叔叔對我做了眼色,示意什麼話都不要和他老婆講。這件事藏著很大的危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從醫院出來,林叔叔眉頭緊鎖,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遇到這樣的事,不知該怎麼辦好了。

  來到醫院外面,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看看,臉色變了,輕聲咳嗽一聲:「老婆子,你到外面打輛車。」

  看她走了,林叔叔拉著我,低聲說:「小慈,你看。」

  林叔叔手機也有微信,我一看就愣了,有人剛剛申請加他為好友,申請人正是慧心拾蘭!

  我半晌無語,這是一個信號,說明鬼魂的感染已經傳到了他的身上,他也掉進這個泥潭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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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叔叔沒有通過她的申請,想了想,說:「小慈,你記不記得咱們村有個木老先生。」

  我點點頭,這木老先生歲數很大了,是位老中醫,一輩子沒娶過媳婦,自然也就沒有子嗣,現在一個人住在村里。他在我們村的輩分特別高,一生妙手回春,治好很多人的病。有的人家裡一共四世同堂,幾乎代代都受過他的恩惠。

  他現在有多大了,誰也說不好,但肯定是八十歲以上。

  林叔叔說:「我經常幫著木老先生進山采草藥,和他關係很好,這位木爺爺道行很高,這件事或許可以讓他幫著看看。」

  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的膽子特別小,而且動不動還有打嗝的習慣,我媽去找木老先生求了一副草藥,後來治好了。我和木老先生沒有太深交集,無法判斷他到底行不行,並不抱太大的希望。既然林父想試,那就試試吧,好歹多一條路。

  等把林家父母送走,我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感覺天大地大竟無容身之所。嘆息了半天,拿出手機給解鈴打了個電話。本來不抱希望的,誰知道一打就通,裡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我是王慈。」我趕緊說:「解老弟,咱們在陸大有的家裡見過。」

  「噢,原來是王兄啊,」解鈴笑:「我剛剛出關,你的事南山都跟我說了,聽說你和陸大有弟弟的症狀一樣?」

  「情況很複雜。」我說:「咱們能不能當面聊聊。」

  解鈴沉吟:「可以,你來我這吧。」他給了一串地址。他住在城鄉結合部,那地方我可知道,特別亂,人員組成還雜,最近正在大動土木,整個街道都烏煙瘴氣的,環境很差。

  我急匆匆打車過去,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下了車按圖索驥,過了一座臭水溝的橋,裡面是棚戶小區。我沿著胡同,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眼前有座簡易的平房,在城裡只能拿著當倉庫用。這條胡同一排全是這樣的房子。

  裡面亮著燈,我上前敲敲門,時間不長門開了,皮南山站在裡面。這兩天,天氣回暖,他就穿了個大號的短袖衫,這人別看胖,可皮膚極好,白嫩白嫩的,長得很像是肥頭大耳版的唐僧。

  他把我讓進屋,裡面一共兩居室,桌椅都破破爛爛的,就算是農村五保戶的家也比這好。靠窗擺著一張簡易行軍床,上面扔著幾件衣服,倒扣著一本看了一半的書。

  屋子正中是飯桌,收拾得倒也乾淨,擺著地攤淘來的茶具,解鈴正坐著喝茶,一邊喝,一邊翹著二郎腿翻著本市晚報,做派就跟退休老幹部似的。

  他看到我來了,熱情打招呼:「王兄,歡迎到我們的陋室做客。」

  來了不能馬上說正事,肯定得寒暄,我問:「你們怎麼住在這兒?」

  皮南山笑:「便宜啊,一個月倆人才二百塊錢。我們能省就省。」說著,他躺在行軍床上,自顧自拿起那本書繼續看起來。這人真行,有客人來了沒說招待一下。

  我坐在飯桌旁,解鈴遞過一杯茶,我剛要接,忽然看到他的眼睛,吃了一驚。

  他的雙眼還是鬼上身那樣,全是眼白,只有中心是一個黑色的小點,如同針頭大小,特別詭異。

  我手顫抖。

  解鈴笑:「那隻惡鬼很頑固,上了我的身就不走了,我閉關也沒法把它請走。閉了也沒用,索性就出來了。」

  皮南山躺著翻書,說:「你這濫好人做的,遭罪了吧。可人家呢,壓根就不知道你的付出。老解,我不是說你,那個叫小雪的鄉下丫頭有什麼好,柴火妞一樣,至於你下這麼大本錢嗎。」

  解鈴說:「你別胡說,我這麼做不是為了那姑娘。」

  「你可拉倒吧。」皮南山哼哼:「如果鬼上的是老太太的身,打死你也不帶這麼上心的。」

  解鈴大笑:「我對那丫頭還真沒什麼想法,就是覺得她挺面善,好像似曾相識。」他轉過頭問我:「王兄,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經歷了一些事或是認識了一個人,突然覺得好像以前在哪見過,覺得特眼熟。」

  「夢裡見過吧。」我說:「好像有人討論過這樣的問題,什麼平行宇宙啥的,兩個宇宙的電波竄台了,那個宇宙的『你』所見所聞,傳到了這個宇宙『你』的腦子裡。」

  解鈴哈哈大笑,眼淚都出來了:「行,行,說正事說正事。」

  他見我總是盯著他的眼睛看,便從柜子里翻出破墨鏡戴上。

  「王兄,我身上有鬼,這雙眼叫做邪眼。看多了,會對你精神狀態干擾很大。說說你的事吧。」解鈴說道。

  我便把慧慧的事從始至終說了一遍,大部分都符合事實,只有一個地方我做了隱瞞,就是進入道觀後發生的事。羅哥他們對我另眼看待,很大的原因,就在於我撒謊有彌勒佛為我撫頂,這件事要是拆穿了,我就沒臉在世面上混了。

  說的過程中不但解鈴在仔細聽,就連皮南山也放下書,從床上坐起來聚精會神聽著。

  等我說完,突然手機叮叮先後響了兩聲,解鈴和皮南山拿出來看,他們互相一視,都笑了。解鈴拿手機給我看,就在剛才,有人申請加他的微信,申請人正是慧心拾蘭。

  皮南山笑:「老解,咱們混江湖也有個一兩年了吧。」

  「有了。」解鈴說。

  「算是有點經歷,像這麼有意思的事,卻從來沒遇過。」皮南山哈哈笑。

  解鈴看我:「王兄,你把鬼引來了,看來我們也無法摘身事外。」

  我一開始確實有小心思,把解鈴拽到這件事裡,這樣就能讓他出手了。

  皮南山摸出煙:「鳳陽山,又是鳳陽山,看來那裡藏著玄機啊。老解,你身上的這隻鬼,恐怕和慧慧的同出一源。」

  「白蓮教本來就很邪,」解鈴說:「有千年的傳承,沒想到死灰復燃了。」

  他問我,你有兩個朋友已經出事了,分別叫老豬和林波,對吧?

  我趕緊點頭。

  解鈴說:「林波的狀況有點像失魂兒,目前魂魄不全,恐怕是被鳳陽山的妖孽攝走了。這個暫且先不管。我想看看老豬的情況。」

  皮南山說:「你們發現沒有,這些中邪的人在症狀上是有規律可循的。他們先是看到種種幻覺,然後瘋了。看似發瘋,其實是惡靈上身。最後會魂魄缺失,變成植物人。目前林波已經到了最後一個階段,而老豬還在初級,還被惡靈上著身。所以,我們要先見老豬,和他身上的惡靈打打交道。」

  解鈴點頭:「沒錯。如果我身上的鬼和老豬身上的鬼,真有淵源,那就有熱鬧瞧了。我還正愁怎麼把身上的鬼弄出去呢,恰逢此機緣,看來也是冥冥中有定數。」

  「那你跟我去醫院嗎?」我嘗試著問:「老豬現在還在醫院,不知情況怎麼樣了。」

  「不急。」解鈴擺擺手:「要驅逐老豬身上的惡鬼,整個過程不能在醫院裡進行。你要先想辦法把老豬弄出來,找一個安靜的房間。」

  我不禁泛著苦水:「這就麻煩了,他爸爸媽媽都在醫院,平白無故讓他兒子出院,恐怕他家裡人都不會答應的。」

  「這就要你想辦法了。」解鈴翹著二郎腿抖著報紙,不再說這事,而是問皮南山:「老皮,今天該你做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