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剝皮

  「你是烏嘴?」我大吃一驚。如果陸老五真的是烏嘴,或許有些事就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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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唐頭掩護著我向後退,他低聲問我烏嘴是什麼人。

  我沒法細解釋,只能告訴他,烏嘴是來自陰間的邪神,之所以大家都不信陰間,全是他刻意為之,封鎖這個世界的信息。

  陸老五笑眯眯看著我們:「沒想到老唐頭你能順利到這裡,其實我的本意是,來的路上你們全都要死,最後只剩下王慈。」

  我聽得全身血為之一凝,他這是什麼意思。

  陸老五慢慢向我們走過來,老唐頭把槍端住,喝了一聲:「站住!」

  陸老五道:「老唐,你我無冤無仇,你現在就可以轉身就走,我只要王慈。」

  我渾身都是冷汗,果然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我磕磕巴巴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老五道:「我是來點燈的。」

  他指了指遠處的烏嘴雕像,烏嘴手裡端著一盞蓮花狀的東西,原來那是一盞燈。陸老五說:「我每隔二十年就會來這裡點一次燈。」

  老唐頭大驚:「村民們看到的每隔二十年山中大亮,就是你搞的鬼?!」

  陸老五笑笑:「每一次點燈,我都要換取舊皮囊,重新以新的身份入世。」他看著我:「王慈,我本來應該在梧州就殺了你,把你的皮囊運到這裡。可是我做不到了,只能布局讓你們自投羅網。」

  他背著手慢慢走進。

  我倒吸口冷氣,看著滿牆的壁畫,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顫抖著說:「你,你要剝我的皮?」

  「然後我再用你的身份行走下一個二十年。」陸老五呲牙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唐頭倒是很冷靜:「我有件事想不明白,爬懸崖的時候,明明懸棺洞穴是通往這裡的必經之路,你為什麼不走,而要翻山越嶺呢?」

  陸老五道:「我知道另外一條通往這裡的路,而且不必死那麼多人。你們選擇走的路,是一條死路,連我都沒法走。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我出手,去除了這麼多的麻煩。」

  「好吧,那你去死吧。」老唐頭毫無徵兆中突然開槍,一聲巨響,山洞本來就不大,回音四起,震得耳膜發疼。

  亮光之後,陸老五還在原處,一步步走過來。

  老唐頭又開了第二槍,第三槍,三槍過後,陸老五越來越近,似乎根本沒有打到他。

  老唐頭深吸口氣,對著陸老五要開第四槍,他忽然大聲對我喊了一聲:「快跑!」

  我已經懵了,聽到這句話也沒多想,撒腿就跑,跑出去十來米回頭去看,老唐頭已經不見了,而陸老五還在一步步往前走,笑眯眯地看我。

  老唐頭還真是個義士,我順著畫滿壁畫的洞壁狂奔,手電不知掉哪去了,我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一口氣扎進了黑森森的黑暗裡,憑著直覺往前跑。

  身後不緊不慢傳來腳步聲,陸老五應該一直在走,聽聲音但他的速度卻不慢,始終在身後。

  我跑的肺管子都快炸了,四周一片黑暗的死寂,只有那腳步聲像鬼魅一般遠遠墜在後面。

  我琢磨了一下,自己不應該直前直後的跑,應該換個方向,陸老五能在黑暗中把我定位,可能就是這個原因。

  我把鞋脫了,提在手裡,小心翼翼拐了個彎,躡手躡腳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現在的戰略是哪怕跑的慢一些,也不要讓陸老五抓到,只要他找不到我,再慢慢想出去的方法。

  我不敢說話,大氣都不敢喘,儘可能屏住呼吸。

  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燈籠,陸老五出現在左前方大概十多米的地方,燈籠發著幽幽的白光,所照區域有限,只能映出他的上半身。陸老五提著燈籠,像是遁形在黑暗中的妖魅,他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左右看看:「王慈,你就別逃了,我能找到你的。你逃的越久,我越是心浮氣躁,讓我不高興了,你死得也就不那麼痛快了。你可不要逼我虐你。」

  我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浸出冷汗,頭髮都粘在上面。

  陸老五打著口哨,提著燈籠慢慢悠悠轉了一圈,竟然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我大吃一驚,小心翼翼站起來,準備跑路。

  可陸老五走過來的方向非常講究,氣場好像能輻射四面八方,就感覺往哪跑都在他的計劃區域內。

  陸老五一邊走一邊念叨:「王慈,你真是讓我眼前一亮,我從幾年前就開始物色下一個畫皮,觀察了許多人都不好,偏偏你就送上門了。我在火車上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相中了你的皮囊。你還有雄心壯志,要立教,傳播陰間的概念,你說說你,簡直是老天爺賜給我的。我在這個世界呆了幾千年,什麼皮囊都用過,像你這麼合心合意的,還真就不多。」

  我赤著腳低著頭,小心翼翼貓腰前行,我正小碎步搗騰著,一轉頭看到陸老五也改變方向,正對著我來。

  他應該能找到我。

  這可怎麼辦?

  陸老五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大多是自己如何行走世間,取經紅塵,用剝皮人的人生怎麼生活。他所剝的皮里居然還有個古印度的國王,當上國王之後,他在自己的邦國內舉行了一次改革,宣揚自己為神,要把自己的國土建成「理想清淨國」,立下二十四規四十八願,為了統治,鼓勵國民互相檢舉揭發,成立「揭發中心」誰都可以匿名寫信,如果調查說你一封信都沒寫過,一個人都沒檢舉過,對不起,關進監獄,接受勞動再教育。

  在他這個國土裡,只能信自己這個唯一神,其他神龕全部砸爛,什麼寺廟什麼佛堂,就連村頭祭拜土地神的小神龕都不能留,砸個稀爛。

  陸老五說,他就是要在人間紅塵做各種各樣的實驗,研究各種社會模型,還樂此不彼。這個世界就是他的遊樂場和實驗室。

  我聽得大汗淋漓,他是爽了,可倒霉的是老百姓。說是這個世界是虛妄的,可每個人都是真實的,他們的感受也是真實的,憑什麼外面的所謂「陽世」是存在的,而我們這個世界就說是假的,活該拿來實驗?

  這個世界……那個世界……我忽然想到一個主意,心激烈跳動了兩下,對啊,我身上還有喵喵師傅留下來的毛,我可以藉助這個撮毛,離開這個鬼地方。

  想到這,我不跑了,慢慢蹲在地上,悉悉索索中把鞋穿上。伸手摸進內兜里,正摸到封在袋子裡的毛。

  心念一動就想走,就在這時,突然脖領子被人抓住,一團光出現在旁邊。

  陸老五到了,我嚇的差點沒坐地上,千回萬轉的一念,沒有走成。主要是擔心,我這麼一走,勢必帶著陸老五。我沒有本事帶人穿越結界的,可陸老五這人鬼魅無比,如果真的跟我去了寺院,會引起什麼後果實在是無法想像。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把他這潭禍水引到別的清淨之地。

  陸老五笑眯眯看我:「你跑不掉的。這裡是烏嘴所建,我本是他法相之一,這裡就是我的家,怎麼會不知道你在哪呢?」

  我哆哆嗦嗦站起來:「你,你想做什麼?」

  陸老五道:「殺了你,取你皮囊。你如果乖乖的,我下手就痛快點,而且讓你死後超度,不會再往生此處,給你找個好胎投。可你要是找不自在,那我也沒辦法,知道虐殺吧,讓你受盡苦楚再死,死後我也讓你不得安寧,日煎夜烤,受盡萬年的折磨。」

  他這麼威逼利誘,本來我還想反抗,頓時泄了氣的皮球。這小子這麼陰,能說出來就能辦到。我怎麼這麼倒霉,遇到這麼個人,當初要是不在火車上去看那本破天書就好了。什麼也沒學到,還惹來這麼大的禍事,此物實非祥瑞啊。

  陸老五把燈籠遞給我,讓我提著在前面走,他背著手在後面跟著。我硬著頭皮往前走,有點萬念俱灰的意思,不就是掛了嗎,一閉眼一蹬腿就過去了,要是被這小子虐殺,還真是生不如死。

  他在後面悠然指揮,讓我往哪個方向走,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我慢慢走著,故意拖慢腳步,陸老五也不催。

  可終究有走到頭的時候,我們又回到了那處洞窟。陸老五指著浮空棧道,讓我走上去。

  我沒有辦法,只好上了棧道,兩邊是黑森森的深淵,掉下去就是個死。這條石頭棧道猶如浮在空中的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