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法相

  「過一關少一人。還真是這樣,連秦丹都沒有了。」老唐忽然笑了,笑容有點可怕。

  陸老五道:「就剩咱們仨,有點意思,看看誰能活到最後。」

  老唐頭摸摸下巴:「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地藏王手印這麼多年沒人取走,估計沒人能活到最後。」

  我們打著手電小心翼翼往前走,地上遍布孔洞,只能踩著上面的邊緣。洞和洞之間的邊緣只有一個腳掌寬,稍有不慎就能掉下去。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走了沒多遠,陸老五走不動了,蹲在地上,大汗淋漓,我把帶來的礦泉水給他。他接過來,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老唐頭搶過來也喝了一口。

  這個鬼地方就像是蒸籠一樣,酷熱難當,渾身那汗嘩嘩往下淌。

  又向前走了很長一段,終於把這片孔洞區給走完了。我們三人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都癱軟在地上。這裡倒不是費多少體力,關鍵是神經需要時時刻刻繃緊,耗神嚴重。

  我看看表,按外面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夜裡了。

  我靠著洞壁,眼皮子打架,實在熬不住,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特別沉,周圍暖洋洋的,我好像回到了童年,那時候住在平房的屋子裡,夏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紗窗里吹里徐徐的風。

  舒服極了,我情不自禁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眼,看到黑暗的深處隱隱有手電光,我想起來,可全身沒有力氣,模模糊糊看到,手電光里隱隱出現幾個人,他們正在摸黑前行。

  我猛地打了個激靈,這裡還有別人?

  想起來,可提不起力氣,勉強去看,這些人里有熟悉的人,秦丹、年輕的司機,還有一隻貓,好像是喵喵師傅。我居然我還看到了我自己!

  我想起了曾經在黑水潭裡,曾經也看多過這樣的鏡像,這是怎麼回事?是幻視嗎?

  我打了個激靈,發現自己身體能動了。我揉揉眼,站起來去看,遠處是黑暗,什麼也沒有,果然是幻視。

  我用手電照過去,空空蕩蕩,確實看不到任何東西。

  正遲疑時,老唐頭在背後道:「陸老五呢?」

  我回過頭看他,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陸老五蹤跡不見。我和老唐頭面面相覷,老唐頭臉色很難看,他指指前面說:「我去那邊看看,你順著原路回去看看,必須要把他找到。」

  我們兵分兩路,我順著原路回去,老唐頭去前面查看。我走了一小段,實在是走不動了,光亮所到,並沒有陸老五的影子,只有一個可能,他走了。

  這小子真是不地道,我胸口發悶,他把我們框到這裡,自己跑了。

  我垂頭喪氣回來,這裡空空蕩蕩只有我一個人,心裡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會不會連老唐頭也不見了。

  也該慎重想一下怎麼辦了,我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冷靜,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回去吧,再往向前走,別把自己命搭裡面。

  正要回去,忽然黑暗中一道光亮閃過,老唐頭走了出來:「沒找到陸老五。」

  「他可能跑了。」我耷拉著腦袋說。

  老唐頭道:「都走了才好,只剩下咱倆了。」

  「我想回去了。」我沒有精氣神。

  老唐頭陰森著臉:「好吧,你走吧,我自己去。」

  我回過頭想走,老唐頭道:「本來我可以一槍打死你,但是剛才你拿水給我喝,一水之恩就抵過一條命了。」

  他頭都不回,拿著手電走進黑暗裡。

  我蹲在那裡半晌沒動,左思右想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老唐頭看我來了,沒說什麼,我們沒有任何交談,就這麼直愣愣往前走。

  現在已經沒有方向了,這裡四下里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著,只能憑感覺摸黑前行。

  走到實在是走不動,我們停下來休息,我和老唐頭把最後一瓶礦泉水給分了,最後的補給也用了。

  我們坐在地上休息,老唐頭虛弱地說:「如果命牌上寫得是真的,我今天就會死去。」

  我現在勸都懶得勸,只是「嗯」了一聲。

  老唐頭在黑暗中喃喃說:「我一生傳奇,該玩的玩了,該看的看了,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就這麼死了也不虧。哎,王慈啊,你不應該帶我去陰間。」

  我看看他沒說話。

  老唐頭苦笑:「如果沒有陰間,死了也就死了,生前怎麼折騰死後不過一把骨灰,可有了陰間,我還會繼續活下去繼續受罪。」

  「很多人都是哪怕有陰間,用另外一種方式活著,也不想就這麼就沒了。」我說。

  老唐頭說:「這是什麼,這就是我執,非要天地間有個『我』。我看啊,這個『我』要不要都行,沒有更好,一了百了。」

  我們兩個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我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覺,時間已經無所謂了。醒來之後,我和老唐頭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打著手電繼續往裡走。

  走了沒多遠,老唐頭驚叫:「往牆上看。」

  手電照過去,牆上出現了一幅幅的壁畫,看不出是什麼年代的,也不知是用了什麼手段,在這裡溫度這麼高,洞壁還滲水的情況下,壁畫的色彩依然鮮活,上面的東西栩栩如生。

  我們用手電照著,向前走,仔細看每一幅畫。這些畫的內容似乎可以連貫上,大約是講很久很久以前有個鬼,此鬼是個畫皮鬼,它每一幅畫都要殺一個人,殺了之後,把那人的皮剝下來自己穿上。

  壁畫色彩鮮活,能很清楚看到,死的這些人的服飾在一幅一幅的變化,就像是歷史的變遷。先是很粗鄙的麻衣,後來一件件變成華麗的古代服裝,有宮廷的,也有民間的絲綢織錦。

  這個鬼殺人的時候很殘忍,他能吸收人的精氣,而且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裡面的骨肉都沒了,僅剩下外面的一層皮囊。

  每幅畫看起來都觸目驚心。我們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這些壁畫沒有盡頭。

  「你看出什麼沒有?」老唐頭問我。

  我搖搖頭,這有什麼可看的,就是鬼殺人唄。

  老唐頭說:「如果每幅畫都代表一個時代,說明這個鬼每過一段特定的時間就要殺一回人。」

  「他為什麼殺人?」

  老唐頭說:「還能為什麼,畫皮唄,這個鬼需要裝成人……」他話還沒說完,我們同時站住,因為在不遠處,有個人正坐在地上,旁邊放著木桶,他正蘸著裡面的顏料,聚精會神地在牆上畫著壁畫。

  老唐頭反應很快,馬上掏出槍對過去,我用手電照著,那人漸漸回過頭,看我們,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竟然是陸老五?!

  我們兩個都震住了,老唐頭倒吸口冷氣:「這裡的壁畫都是你畫的?」

  陸老五提著粗大的毛筆站起來,笑嘻嘻地說:「歡迎來我家作客。」

  他走近黑暗,時間不長,那裡燃起了光亮,陸老五依次點燃了四五盞燈火。火苗燃燒在古老的燈台上,每個燈台都造型詭異,看起來極為猙獰,像是惡鬼抬燈。

  陸老五笑了笑,這裡的空間逐漸亮起來,這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山洞,大約有籃球場大小,相當空曠。陸老五從牆上摘下一盞燈籠,抬起來讓我們看。

  在山洞的深處,有一座凌空的棧道,棧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石頭寶座,上面遠遠的端坐一人,看不清是什麼人,只覺得身形高大,氣勢森嚴。不過一動不動,應該是雕像。很讓人奇怪的是,這個人手裡似乎端著什麼東西,大約呈蓮花狀,看起來有點邪。

  陸老五像是讚嘆一樣說:「看到那個人了吧?」

  我和老唐頭沒有說話,離他遠遠的,老唐頭端著槍,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機上。

  陸老五舉著燈籠,沒搭理我們,自顧自說道:「告訴你們吧,你們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他剛說完這句話,我猛然醒悟,說道:「是烏嘴?」

  陸老五笑眯眯看我:「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那你是誰?」我問他。

  陸老五把燈籠放在一邊,居然做出非常奇怪的舉動,他在一件一件脫衣服,不多時地上堆了一堆,而他完全赤裸,站在那裡。

  「我是烏嘴在這個世間的法相。」陸老五笑眯眯的說:「可以這麼說,我就是烏嘴,烏嘴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