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拔舌

  姜程智說:「如果這麼一限定的話,可選的人就不多了。」

  我道:「在梧州耽擱的時間太久,如果要招魂只能放在明天晚上,咱們只有一天的時間。所以,這個人選只能在梧州選。」

  陸老五眼睛發光:「你想選誰?」

  我看向喵喵師傅,喵喵師傅打了個哈欠,根本不理我。我現在面臨的是一個難題,要解救劉大千的陰魂出地獄,就要選另外一個人來頂替他,簡單來說,就是讓另外一個人去死。

  我坐在床上發愣,姜程智說:「你是不是選不出來?要不我提個人選?」

  我苦笑:「不是選不出來,而是這麼做,我過不去心裡這道關。把一個無辜的人送進地獄……喵喵師傅,你給點建議。」

  喵喵師傅趴在那裡睡覺,理都不理我。

  陸老五笑:「喵喵師傅是高人,是高人就不會輕易沾惹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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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力?那是什麼?」我看向陸老五。

  陸老五自覺失言,擺擺手說:「簡單來說,就是過去現在所做過的事對自己的影響。不提也罷。」

  「那你幫我不怕沾業力?」我問。

  陸老五遲疑,隨即哈哈笑:「在其位謀其政,如果怕沾業力,那成天窩在家裡好了,什麼事都不用干。大丈夫不論因果,只講善惡。」

  喵喵師傅抬起頭看看他,「喵喵」叫了兩聲。

  姜程智一拍巴掌:「陸大哥,你說的真好,你真是大丈夫。」

  陸老五不置可否,問我選好這個人沒有。他看我遲疑,說道:「王慈,以後你要干一番事業的,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想好了就做,別婆婆媽媽的。明天晚上,我會把梧州道法界的各路高人都請來,到時候你把劉大千還魂,又展示陰間之相,絕對可以一炮打響,立下基礎。這裡就是你的『金田』。」

  「好吧。」我喃喃:「選誰呢?」

  陸老五和姜程智看我,喵喵師傅也抬起頭看過來。

  我沉吟一下:「那就選段聰吧。」

  「我一琢磨就是他。」姜程智說:「看他就不煩別人,拿他頂缸最好。這人最討厭,沒了他的騷擾,人家娘倆還能過好小日子。」

  「可是沒有他的生辰八字和血液。」我說。

  陸老五笑:「這個我來辦,可以找樊玲幫忙。段聰一直騷擾樊玲,讓樊玲出賣色相,拿到他的生辰和血,應該不成問題。總而言之,你就交給我吧,我取得勾碟之後,就會和平等王交易,明晚你大膽請魂就是。」

  他背著包,和我們告別,然後絕塵而去。

  我把姜程智送回屋,回來後心亂如麻,在地上轉圈。

  喵喵師傅叫著,我看著它問,我做的到底對不對。

  喵喵師傅不置可否,一聳肩膀:「又不是我做。」

  我看看它嘆口氣:「喵喵師傅,到底什麼是業力?」

  喵喵師傅在柜子上走了兩圈,說:「所謂業力,就是你做過對別人有影響的事,然後再反諸你身。比如說你殺了人,破壞了一個家庭的幸福,整個家庭帶來的痛苦和悲傷都會反噬在你的身上。再比如說你是一個帝王,一將功成萬骨枯嘛,為了你的基業發動戰爭,死了很多人,這些人背後的家庭,種種社會關係,帶來的戾氣悲怨都會反噬在你的身上。」

  我倒吸口冷氣:「所以,做的事越大,破壞越大,業力越重?」

  喵喵師傅想想說:「是這樣的。業力本身屬於因果論,你們這個世界沒有因果的概念,所以也就沒有『業力』這一說。但沒有概念,不等於它不存在。不信因果不信報應不信業力,這個社會的戾氣就會越來越重,唯權力論,人可以隨意作惡。我來這個世界也算有段時間了,就發現你們這裡流行『特權心理』,人人崇拜特權,我沒特權我就是王八蛋,就自我卑微。社會裡人心詭詐,充滿了暴戾之氣。所以說,你建立這個宣揚陰間和因果報應的教派,我是非常贊同的,唯如此才能教化人心。」

  「那我會沾惹很多業力。」我喃喃。我預料到要建這個教派會惹多大的麻煩,會引起什麼波折,會影響多少人。

  「可是……段聰這件事,我無法做到問心無愧。」我說。

  喵喵師傅道:「這就是業力,你自己好好感悟吧。」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段聰這人是可惡,可罪不至死,更不至於在地獄裡受零罪。

  先不談劉大千和段聰,僅僅是這個命題,為了救一個人就得殺一個人,這人救得還有意義嗎?

  到了第二天傍晚,陸老五打電話到房間,告訴我,一切都辦妥了,直接去劉家就好,到時候還用陰間蜃景,保准能招魂劉大千回來。

  我和姜程智帶著喵喵師傅出來,打了車到老劉家。到了樓層正要敲門,忽然下面有人喊:「讓讓,麻煩讓讓。」

  我趕緊讓開,從下面來了幾個白大褂,抬著擔架車。他們敲開旁邊一扇門,門剛開,裡面傳來一陣哭聲。我和姜程智往裡看,不多時抬出一個人來,正是段聰。

  他緊閉雙眼,面如白紙,抬在擔架上,剛出門就有護士往他身上蒙了一張白布,這人已經死了。門裡跟出一個黃臉婆,還有兩個十幾歲的孩子,娘仨抱頭痛哭,跟著擔架一路走遠。

  樓道里終於安靜下來,姜程智咽著口水說:「真的死了……」

  我頭重腳輕,知道段聰會死和親眼看到屍體抬出去,絕對是兩種感覺。我扶著牆,噁心反胃,乾嘔了幾下蹲在地上。

  喵喵師傅走過來,細聲細氣地說:「這才剛剛開始。」

  「我毀了一個家庭。」我有氣無力地說。

  姜程智拍拍我的肩。

  我站起來,長舒口氣,勉強穩定心神,敲開劉家的大門。

  進到屋裡,家裡人滿為患,足有十幾口子,廳里幾乎坐不下了。陸老五站起來笑眯眯說:「先招魂吧,一會兒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這時我看到了樊玲,劉大千的妻子,她臉色不好看,坐在角落。

  我心念一動,過去輕聲說:「段聰死了,我看到他被120的車拉走了。」

  樊玲臉色慘白:「這個我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她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也沒說和她有關係,自己就先承認了。

  我來到大廳前面,從背包里拿出空白捲軸,緩緩展開。我對喵喵師傅點點頭,示意開始吧。

  喵喵師傅趴在捲軸前面,細聲細氣說:「今天晚上我給大家招劉大千的魂兒上來,再展示陰間地獄之相。」

  有人在下面說:「難道真有陰間?」

  喵喵師傅細細笑:「眼見為實。」

  它站起來,兩條後腿撐著,對著空白捲軸作態。我在側後方暗暗合眼,運用陰間蜃景,觀想劉大千的形象,這時下面傳來驚嘆聲。

  我微微睜開眼去看,捲軸上出現一幅畫面,正是劉大千。他站在畫裡,背景是寺廟,他赤裸全身,面白如紙,站在廟門前:「大家好,我是劉大千。」

  樊玲「哇」一聲就哭了,撲過來摔在地上:「大千,是我啊……你怎麼這麼折磨我啊?」

  劉大千隔著畫看過來,臉色柔和:「米飯,我的妻,不要這麼難過。」

  「你在哪呢?你受苦了。」她嗚嗚哭。

  劉大千說:「我在陰曹地府,這裡就是陰間,要感謝王慈和喵喵師傅,是他們解救我於苦海。大家切記,在活著的時候好好做人,死了以後,真的會有報應這一說,會在地獄裡受苦。我將超度而去,進入往生,生前種種惡行不足而提。我身後就是地獄裡的拔舌獄,只是陰間地獄很小的一部分,在我走之前,帶大家看看。」

  他轉身進到廟裡,捲軸上的畫面在隨著他而動,從很小的一塊,漸漸擴展到整幅捲軸,如同丹青水墨滃染一般。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看著,靜的落根針都能聽見。

  寺廟漸漸擴展開,劉大千進到院子裡,院子的環境很好,粉牆環繞,綠樹成蔭,面積並不大,滿地都是落花。只是煞風景的是,在院子向正殿去的方向,有兩個黑衣人正在背對畫面打鐵,兩個人一個拿著長鑿子,一個舉著大錘,「哐哐」砸個不停。

  劉大千向他們走去,滿捲軸的畫面在跟著動,如丹青描繪,似真非真。

  他來到近前,廳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兩個黑衣人不是在打鐵。地上放著一個臼齒形狀的邢台,有一個全身赤裸的人把頭擱在上面,吐著長舌頭。一根鐵釘砸在舌根,舌頭拉得極長,那兩個黑衣人揮動工具,正像打鐵一樣,哐哐敲著紅色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