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交易

  「大千,你……」幽幽燈籠下,我看著劉大千,說不出話來。

  流水線「嘎吱嘎吱」向前輸送,劉大千隨著傳送帶往前走,很快到了第一道關卡。他一邊衝著我笑,一邊被送進了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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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著燈籠隨著流水線走,時間不長,暗門裡緩緩傳送出一人,全身的皮已經被處理乾淨了,血肉模糊一團,只有頭顱還完好無損,那人衝著我笑:「王慈。」

  「習慣就好了。」劉大千隨著傳送帶到了下一關,那群佝僂的怪人用小刀子小剪子小錘子,很細緻地肢解他的身體。

  誰也沒有碰他的頭,只是在操作身體。劉大千臉色煞白,嘴唇艷紅,微微抬起脖子,能很清晰看到自己的身體被肢解一空。

  他躺回原位,我舉著燈籠照他:「大千,我是從陽間來的,你的事都告訴給了家裡。」

  這句話剛說完,劉大千像是突然有了知覺,吼了一聲:「哎呀,疼,疼啊……疼死我了!」

  他已經沒有身體,只剩下一顆頭在隨著傳送帶走,我在旁邊。傳送帶分出了兩股岔道,許多顆人頭順著岔道走了另外一個方向,而支離破碎的身體則進入包子工藝的下一道流程。

  我向前看了看,岔道的盡頭,地上放著一口大筐。那些人頭最後全部要落進筐里。好幾個佝僂的黑衣人等在那裡,筐裝滿了,他們抬起來就走,然後再換個空筐。

  劉大千舔著嘴唇,喉嚨躥動:「王慈,你要救我,你剛才說陽間的話讓我一下清醒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擦著眼問。

  劉大千的表情難以形容:「這裡是平等地獄。進到這層地獄的人,都會被做成人肉包子,可最後身體還會完好,然後再循環再被做成包子,永遠受折磨。」

  「可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受到這般酷刑?」我急著問。

  劉大千慘然一笑:「我是經過審判才到這裡的,地獄很公平,講究人世因果,在陽間做了什麼事,會在陰間全都報應出來。我活著的時候,世間每個人都不信報應,也不信地獄,都說是封建迷信,結果怎麼樣,我最後還是被流放在這裡。我生前是做業務的,做的時間長了就信口開河起來,和誰都跑火車,瞎話張嘴就來,誇大業務產品,說是詐騙也不為過。我還利用推銷化妝品的機會,搞了很多女人,老婆孩子在家等我回去,我卻在外面仗著一張油嘴去風花雪月。」

  「然後你就到這裡了?」我沉默一下說。

  劉大千說:「是啊,這個車間僅僅是你看到的一小部分,我還要被拔舌。這裡有一道名菜,名曰人舌宴,是往來鬼差最愛吃的。很多很多人的舌頭,爆炒而出,每一根舌頭的主人生前都是油嘴一張,信口開河之輩,他們的舌頭最好吃了……」

  我胃裡翻湧,差點吐出來。

  劉大千艱難擺動頭顱看我:「王慈,你能兩次下到地獄看我,你是個有來歷的人,救救我吧,至少別讓我受這樣的罪。」

  「怎麼救你?」我問。

  「你可以救他,我告訴你方法。」忽然有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回頭去看,身後站在包子鋪掌柜的和陸老五,掌柜的背著手,陸老五提著燈籠。

  說話的是掌柜的,他看看劉大千:「王慈,你想超度這個罪魂,只要在陽世找到高僧,以功德進行超度。不過,在你們的世界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為什麼?」我忙問。

  掌柜的道:「你們的世界壓根就沒有『超度』的概念,你們連六道輪迴都不知道,那還怎麼超度?就好像要求一個唐朝人準確畫出電路板一樣,他們壓根就沒有電的概念,還怎麼畫?哪怕這個人絕頂聰明。要知道,所有的想像都源於認知,超度和輪迴已經超越了你們世界的認知。」

  掌柜的說話還文縐縐的,舉的例子很前衛,一聽就懂。

  「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問。

  這時,劉大千的頭顱到了傳送帶盡頭,落入了下面的大筐里,後面的頭陸續落下,蓋在上面,再也不見。

  「還有一個辦法。」掌柜的笑眯眯起來。

  「什麼辦法?」我問。

  掌柜的說:「你不是想把劉大千招魂回去嗎?我可以保證,你不但能招魂,而且可以讓他再不用回來,真正輪迴往生,離開大千世界。」

  「總得有條件吧。」我沉默片刻說。

  陸老五舉著燈籠道:「利害關係我和平等王講清楚了,他要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我問。

  掌柜的笑:「簡單。地獄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你把劉大千帶走,就要用另一個人來頂替他。」

  我猛然一震:「什麼?!」

  掌柜的一聳肩:「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做不做是你的事。你只要把另外一個人的陰魂送來,我自會讓劉大千還魂。」

  他背著手走遠了,遠遠說:「你們趕緊回陽吧,這裡不是你們能呆的地方,遲則生變。」

  陸老五催促我快走,我看著佝僂的黑衣人抬著裝滿人頭的大筐走遠,無奈只好和他回到包子鋪。

  我們舉著燈籠往回走,看到姜程智坐在桌前瑟瑟發抖,他的面前擺放著一碟肉包子,熱氣騰騰,香氣滾滾。

  我大驚失色,趕忙過去一把揪住他:「你吃包子了?」

  姜程智渾身哆嗦:「沒,沒敢吃,他,他吃了。」他用手一指,只見在對面桌,背身坐著一個人,看不出多大年紀,正拿著筷子夾起一個肉包子。

  我急忙道:「這位老兄,慢吃。」

  陸老五一把拉住我,嚴厲地搖搖頭,示意不要多事。

  說出這句話,我也後悔,此地兇險莫名,往來不是惡鬼就是鬼差,誰知道這人是什麼身份,會不會惹麻煩。

  那人動作一滯,回頭看我,這一看我們同時驚呆。對面的這個人居然是解鈴?!

  「解鈴?」我嘗試著問。

  「王慈?」解鈴也是大驚,他明白過來:「世間傳聞你已經死了,看來是真的,你果然在陰間!」

  「你怎麼會在這?」我急忙問。

  解鈴道:「一言難盡,我是跟馬丹龍師傅來這裡的。沒想到還真有陰間。對了,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不能吃包子?」

  對於一個沒有任何陰間概念的人,解釋這裡是什麼地方,簡直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再說了,解鈴怎麼能跟馬丹龍混在一起,簡直是匪夷所思,他倆不可能是拴在一個槽子裡的馬。

  我正要細說,陸老五咳嗽一聲:「王慈,不要多事,趕緊回陽。拖時間久了,就回不去了。」

  解鈴很有眼力見,過來請禮。誰知道陸老五看到他,卻陡然一震,神色又瞬間回歸平靜。

  我也沒拿這個當回事,便說道:「老解,你趕緊走吧,這地方不是你能來的,我們要回去了。再告訴你,我還沒死,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我還有別的打算,你千萬不要透了我的行蹤。」

  解鈴點點頭:「好說,好說,你放心。我還要在這裡等馬丹龍,只有他才能帶我回去。」他苦笑了一下。

  有太多的話無法細說,我們居然在如此詭異的情形下見面,真是因緣難測,只能匆匆告別。

  陸老五帶著我們幾個出來,順原路回去,又進了山,周圍迷霧重重,我正茫然不知歸路的時候,陡然打了個激靈,再睜眼時已回到了賓館的房間。

  我摘下面罩,揉揉眼,看看身旁的姜程智,姜程智特別激動,又有些後怕,胸口一起一伏,坐在地上發呆。喵喵師傅竄到床上,喵喵叫著,舔著自己的爪子,若有所思。

  陸老五把鎖鏈收起來,東西都拿走,重新把桌子拖回原處。

  他拉過一把椅子,翹著二郎腿坐下:「王慈,平等王的意思已經轉達到了,想解救劉大千,就要拿另外一個人來頂替他,到地獄裡受罪。」

  我揉揉手腕,沉思片刻:「用誰來頂替都行嗎?」

  「誰都行,」陸老五說:「地獄面前人人平等。天下公平唯黃土,誰人頭上不曾埋,你就算想拿總統元首頂替都行,只要你一句話。」

  「怎麼頂替?」我問。

  「需要這個人的生辰八字和血液,最好我還要親自見過他,看照片都不行。我會作法給這個人下勾碟,自有鬼差來押魂。」陸老五說。

  「勾碟?」我疑惑。

  陸老五道:「就是閻王爺的傳票。收勾碟者,不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