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燒鬼

  良辰吉時已到,道士在院裡轉了兩圈,道袍飄飄,迎著大火,頗有些威嚴的氣勢。他喊了一聲:「把苦主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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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大小伙子跑到裡屋,時間不長從屋裡押出一個女人。大熱天的,這女人穿著一身白色襯衫,裡面再無其他衣服,胸口漲得滿滿的,披頭散髮,臉色慘白。

  她一出來就像是戲台上名角出場,看熱鬧的村民頓時大嘩,紛紛交頭接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女人被押出來之後一直在笑,是那種陰笑,聲音很飄,院裡篝火劈里啪啦響。

  道士抄起木劍,倒挽身後,來到女人面前,右手抬起掐了個指引,押在女人額頭:「你可知罪?」

  女人此時就是瘋了,伸脖子咬道士,後面三個大小伙子死死拽住,難動一分。

  院裡還有這家人的親戚朋友,兩個小孩哭著喊媽媽,被大人掩在身後,情景即傷感又恐怖。

  道士嘆口氣:「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我們天門道講究的是替天行道,先禮後兵,我話說到了,你惡鬼還不走,別怪小道我不客氣。」

  他一個轉身來到神壇前,點燃蠟燭,火苗幽幽而起。

  道士拿著劍翩翩起舞,耍的虎虎生風,隨手一劍刺向桌面。桌子上迭著一摞寫著符的黃表紙,一劍穿透,在火苗上來回烤。

  大家伸脖子看著,突然蠟燭的火苗一竄老高,估計能有三米多高,像火蛇一般竄到夜空,在眾人的眼底留下一條明亮的殘影。

  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這一趟來值了,大家就喜歡看這種視覺效果強烈的。

  我看的暗暗稱奇,閉上眼睛,用靈引去看。這一看嚇一跳,院裡院外眾人都很正常,最特別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道士。為什麼說他特別,因為我看到他身上沒有一絲法力。我用過數次靈引,總結出規律,靈引可以看到某些超自然的東西和一些奇特的能量場,比如鬼,還有法陣里散發出的法術能量。這個道士是黑白色的,沒有任何古怪的地方,完全是個平常人,這其實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這樣來說的話,他就是花架子,神棍而已。

  還有個特別的人,就是被鬼上身的女人。她的身體裡真藏著一個鬼,此刻這個鬼極度痛苦,正在女人的身體裡不斷扭曲。

  女人像是一個人形的牢籠,把鬼緊緊束縛在裡面不得掙脫,那痛苦的樣子不忍卒看。

  這個鬼我一看就認出來,正是陳光棍。

  變成鬼的陳光棍極慘,他沒有臉,整個腦袋是一團汽化的黑煙,身體像麻花一樣扭曲,臉上不時出現黑森森的洞,看上去像是在慘嚎,讓我想起那幅名畫《吶喊》。

  女人確實被鬼上了身,上她的人也確實是陳光棍,可那個道士卻是騙子。

  看到這裡我搖搖頭,估計這個騙子是打著天門道的招牌來斂財的,他膽子也太大了,怎麼不想想退路呢,現在院裡院外都是人,好幾百雙眼睛盯著他,他還放出大話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一會兒怎麼圓。

  道士端著木劍,劍頭是一團燃燒的符咒。他來到女人面前,劍頭對著她,然後又蹦又跳,架勢十足。

  我是用靈引看的,整個場景像是老式的黑白電影。

  就在這時,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陳光棍的鬼魂居然在道士的指引下,緩緩從女人的身體裡走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道士根本毫無法力,他用什麼驅的鬼?

  我仔細看,發現了問題,夜空中朦朦朧朧出現很多淡紅色的經文,細細密密的。這些經文籠罩在院子的上空,呈漏斗狀,越往下越小,全都匯集在鬼魂身上。

  這些經文太細太小,而且光線也弱,靈引也是勉強才能發現。

  陳光棍的鬼魂明顯是受經文的指引,怎麼突然冒出經文來了,我下意識抬頭,順著經文飄來的方向看。

  經文虛渺在夜空里,是從對面的山頭飄過來的,我凝神用靈引使勁去看,遠遠的山頭有一個紅色的人影,也就火柴棍大小。那人的身上散發出妖艷的法術場。

  我頓時明白了,這個道士就是幌子,他在前面又蹦又跳,原來後面有高人施法,兩個人在表演雙簧。

  我努力去看那個人影,終於辨認出來,山頭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老頭。

  我有點頭暈,靈引太過耗神。

  我趕緊睜開眼睛,又回到現實世界,眼前那個道士還在耍劍,而女人的表現好了很多,和剛才的瘋樣截然不同,她氣喘吁吁說話:「他爸……他爸……我好累啊。」

  大背頭差點哭了,對道士感激涕零:「道長果然道法精妙,一出手就能降妖伏魔。」

  道士滿頭都是汗,看樣子折騰不輕,他沒說話,繼續耍劍。

  我湊到木老先生前輕聲說:「不是他幹的,另有高人施法。」

  木老先生一震,回頭看我,竟然有些驚喜:「小慈,你也看出來了。」

  我汗顏,我是用靈引看的。我點頭:「這個道士就是傀儡。」

  木淳疑惑:「高人在哪呢,啥意思啊,我怎麼不明白。」

  木老先生嘆口氣:「小淳,你差的太遠,沒有這個眼力正常。沒想到小慈居然能有如此眼力,你以後好好跟你慈哥學。」

  木淳看著我,張口結舌,悻悻不說話。

  「你怎麼看出來的?」木老先生問。

  我不能說靈引的事,我說道:「這個道士像是江湖騙子,可女人又確實被治好了,這肯定不是偶然,我在想會不會另有高人在。另外,我的體質挺敏感的,能覺察出一些不自然的動向,好像有法力從外面進來。」

  木老先生說:「那你能不能看出這個高人在哪?」

  我沉吟一下,抬頭看向遠處的黑色山脈,輕輕說:「在山裡。」

  我一驚,旁邊木淳趕忙說:「爺爺。」

  木老先生看我:「這件事過去之後你若有心向道,便來找我,我傳你道法。」說完這句話,他不再提,轉頭看院裡。

  木淳看看我,搖搖頭,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看樣子他不願意我學他們木家的東西。

  院裡的法事接近尾聲,女人恢復了正常,像大病初癒,有氣無力的,讓人架著回屋了。

  道士朗聲說道:「各位鄉親,惡鬼已經被我驅逐出來,現在就在這個院裡。」

  這句話一出,院裡院外那麼多人頓時喧譁起來,大火騰騰燃燒,道士滿臉陰森之氣。他挽著劍花,在院裡走動,說道:「我讓惡鬼現形,給大家開開眼。有人對我還有所懷疑,甚至有人說我是封建迷信,你們都看好了。」

  大背頭趕緊道:「道長,沒人不信你,我看看哪個不信!你實打實救好了我老婆的命,我第一個服你。」

  道士點點頭:「我今天這麼做,一是為了正名,二是也給父老鄉親宣傳一下天門道。我們天門道中人想在陳家村修建一處道觀,廣納信徒,到時候還請各位老少爺們捧場。」

  說著,他端著劍走了幾圈,來到神壇前,捧起桌上一碗清水,含了一口,對著空氣憑空一吐。

  這口水出去,像是噴到一個隱形人身上,火苗光耀下,果然憑空出現個人。

  有眼尖的大喊一聲:「是陳光棍!」

  這一嗓子就像是水落進了油鍋,所有人都沸騰了,拼了命地往前擠。往常要聽說有鬼,個個跑的比兔子都快,現在院裡有大神鎮著,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誰都想看看鬼到底長啥樣。

  我們三人在人群里擠得亂七八糟,後面一群人推我,差點把我拱到院裡。我緊緊把著院門,目不轉睛往裡看。道士含了口水,憑空又是一噴,剎那間又冒出人影。

  許多人都看到了,大聲喊:「陳光棍!陳光棍!」

  道士又是一口水吐出去,抄著劍,對著空中鬼影說:「陳光棍,你死就死吧,卻來禍患鄉里,小道本想超度你,可你如此作為別怪我出手無情。」

  大背頭眼睛都看直了:「道長,弄死他!」說完這句話,他琢磨過來不是味,陳光棍已經死了,他又喊:「道長,把他灰飛煙滅。嗎的,活著時候就討人厭,死了以後也是禍害。」

  道士用劍挑動桌上的符咒,在火苗上烤了一烤,符咒燃了起來,他把符咒猛地往鬼影上一扔,陳光棍的鬼魂頓時燃燒起來,全身起了大火。

  整個人影像火人一樣。

  陳光棍是鬼發不出聲音,可誰都能看出來,他在慘嚎,渾身冒著大火,身體極度扭曲,看不到臉,只看到一張大嘴像黑洞一樣嚎叫。

  他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的。

  一院子的人都看呆了,嗓子發乾,身似篩糠。

  鬼影忽然站起來,張開雙臂,搖搖晃晃似乎要朝院門走過來,村民們嚇得往後退,它轟然倒地,不多時火苗漸漸熄滅,地上燒出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是一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