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雨水,淚水

  第195章 雨水,淚水

  京城

  自逸安王府出手,將在街頭將那非議裴世子生死的人,活生生杖斃之後。京城長街瞬時安靜多了,那些亂議裴世子的聲音再也沒有了。

  想想那片血紅,想想那悽厲的慘叫,想想那幾人咽氣時的樣子。誰還敢提及世子?那不是自己尋死嗎?

  皇上看四爺如此作為,心裡冷哼,墨昶倒是會見縫插針,這藉機更進一步拉近和鎮國府關係的時機,倒是找的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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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機更進步一拉近和鎮國府的關係?!

  只能說皇上真的想太多了!

  此時四爺可完全沒心思盤算這些。因為自顏璃去邊境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四爺夜裡就不安生了,忽然各種夢魘不斷。

  先是夢到顏璃救回了裴戎,保住了裴戎的性命。而裴戎一個感激不盡就要以身相。不管顏璃願意不願意,都死皮賴臉的,要死要活的強勢以身相許來報答,用各種方式,各種……姿勢!

  之後那畫面,是香艷,更是夢魘,讓人夜不能寐,想大開殺戒!

  用現在的話來講,血壓心跳一路猛飆。夢到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各種廝纏,確實是無法淡定。

  自這夢起,四爺就開始了夜裡難眠,白天看誰都不順眼的日子。

  夢不受他控制的一個接著一個做!

  繼以身相許之後,一日夢中,顏璃面對裴戎的強勢流氓,從不情不願,到半推半就的就順從了,順從了!

  順從之後的夢境畫風就更邪乎,也更扎眼了。

  半推半就之後,開始了兩情相悅你儂我儂的日子,那濃情蜜意,讓四爺在夢裡都直想宰人。可惜入不了夢,宰不到人,一個急怒,人就醒了。

  醒來之後,二話不說,一言不***起大刀,一通猛練!

  那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樣子,看的元通一頭霧水,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兒了。明明白天還好好的,怎麼一覺醒來就突然火氣沖天了呢?

  而王府上下,看王爺每日氣色不佳,心情不暢,眼底還泛著黑青,明顯沒睡好的樣子。沒人會想到他是被夢裡氣到的,只以為他是擔憂裴世子,夜不能寐才會如此的。

  「看來,王爺是真的很擔憂世子爺呀!」

  「可不是,我看王爺這幾日都消瘦了。看王爺這樣,我希望世子能早些化險為夷才好呀!」

  「是呀!我都不敢想,萬一世子有個好歹,王爺他該多傷心呀!」

  「別說不吉利的,讓王爺聽到沒你好果子吃。」

  「是,是……」

  元通站在轉角處,聽幾個婆子幹著活,小聲嘀咕著。元通眉頭微皺,心裡若有所思,主子對世子的情況擔心是。可是,這氣色不佳應該不全是擔心世子的原因吧!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主子和世子還沒到這種程度呀。

  所以,元通覺得四爺眉宇間的沉鬱和憔悴,定然還有別的原因。

  不得不說,還是元通了解四爺多一些。

  可並不是所有的人對四爺都了解。這王府之中,大部分人對這位主子都是不了解的。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宇文七公主。

  看四爺那樣子,宇文婉兒每天閒閒無事就在那裡瞎琢磨,琢磨到最後……

  「逸安王和裴世子肯定有一腿。」

  想想四爺看到她胸口時的毫無反應,再看他對裴戎這掛心。

  宇文婉兒千思萬想,堅定的相信了不是她沒魅力,而是四爺不是男人。

  這邊,元通忙完離開後院,走到前庭,看到在樹蔭下靜靜坐著的四爺,輕步走過去。看四爺手裡拿著書,心思卻好像並不在書上,眼睛盯著某一處看的正入神。

  什麼那麼好看?能讓四爺看的如此出神?

  元通心裡疑惑著,順著四爺的視線看去,當看到地上事物,神色微動……那是,那是一對正在交歡的蒼蠅嗎?

  這沒什麼好看的吧!可四爺偏偏看的這麼目不轉睛。難道……是正在默默跟跟它們學姿勢?!

  一念入腦,元通即刻甩頭,趕緊將這老不正經的想法屏退。擺正臉色,嘴巴動了動,剛要開口,就聽四爺道……

  「本王倒是要看看,他們是不是準備弄出崽兒來!」

  前日夢裡兩人都已經是柔情蜜意了。那麼,今天晚上在夢裡,他們是不是準備生個崽兒出來給他看看!

  聽到四爺的話,元通轉頭朝著地上蒼蠅看了看。這個,他們就是弄出崽兒來,好像也沒觸犯大越那條律法吧?也沒有惹到四爺吧?怎麼四爺一副要送它們入菜市口行刑的口吻?

  還是說,連蒼蠅都郎情妾意了,他堂堂王爺還獨守空房,這心裡就不舒服了,連蒼蠅行房都看著礙眼了?!

  這想法是不是有些不可理喻!

  元通思腹著,看四爺起身,地上那兩字正在歡愛的下東西,察覺到動靜,撲棱撲棱翅膀剛要起飛,一隻大腳就穩穩地落了下去,踩過,大步走人。

  元通:……

  四爺是無意的嗎?不,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因為他踩上去後,他腳還扭轉了一下,那副要把你血和屎都要踩出來的樣子……蒼蠅曾經跟他爭過皇位嗎?

  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屍體,再看看四爺那停挺拔冷峻的背影。元通第一次覺得,他家主子有時候是真的挺邪乎的。

  邊境

  拉了幾次,吐了幾次,幾番折騰,裴治終於睡著了。

  裴桓看著床上,氣色虛白的裴治,轉眸,看了看床頭的藥,眸色變幻不定。難道說,是他猜錯了嗎?

  裴治突然中毒,且中毒症狀同裴戎完全一樣,這是巧合嗎?不,絕對不是!

  裴治定然是被人謀算了,至於謀算他的是那個人?裴桓一時無法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定然是裴戎身邊的人。

  只是他們是如何弄到那毒藥的呢?又是如何悄無聲息的讓裴治吃下的呢?

  以上這些,裴桓暫無法得知。

  不過,他們的目的……無非是想藉由裴治,來探究他手裡是否有解藥吧?!

  裴桓這樣猜測著,也本以為在他拿出藥餵裴治時,定會有人出現。然,出乎意料的竟然沒有!

  所以,裴桓凝眉看著桌上的藥碗,心裡不由懷疑,難道一切都是他想錯了嗎?難道給裴治下藥的並不是裴戎那邊的人?

  思索間……

  哐當!

  一聲巨響入耳,裴桓思緒被打斷。

  「你們是誰,你們……劉凜,你在做什麼?」

  「滾開!裴桓呢?讓他出來,出來!」

  「劉凜,你放肆,你怎麼可以直呼主子的名……啊……」

  吼聲,驚呼,伴隨著風雨雷聲一併入耳。

  裴桓聽著,眸色幾經轉換,猜測到什麼,無聲勾了勾嘴角。

  轟隆!

  閃電伴隨著雷鳴,落入裴桓耳中,照在他臉上,那明亮,清晰映照到他嘴角那一絲笑,那詭異的淺笑,讓那貌似儒雅平和的面容變得陰暗又陰冷。

  轟隆……

  雷聲響起,閃電划過,腳步逼近,門被踹開,劉凜帶人闖進來。

  臉色青白,眸色赤紅,身上沾染著雨水與血漬!

  看到劉凜當下模樣,裴桓眼帘垂下,再抬眸,眼中除了一片溫和涼淡再無其他,「劉凜,你家世子就是這麼教你規矩……」話沒說完,被劉凜怒吼著打斷。

  「不要提世子,你沒資格提世子!」

  裴桓聽言,眉頭皺起。

  看一眼裴桓,再看看床上氣色不佳的裴治,劉凜臉盈滿憤怒,眼中布滿悲涼。同樣都是他的兒子,世子和裴治同樣都是他的兒子不是嗎?

  為什麼他作為父親,對待同為自己兒子的人,可以做到那樣極致的兩端?!

  對裴治疼愛有加;對世子卻是恨不得他死!

  「裴桓,你不是一直不喜歡世子嗎?一直視他如眼中釘嗎?現在如你所願,世子他沒了,以後他再也不會妨礙你了,再也不會讓你感到心煩了!這下,你心裡可滿意了?你可得意了!」最後幾個字,劉凜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那憤怒,那憤慨,那不平,那傷心,清晰可見!

  裴桓聽言,看著劉凜眉頭皺起,「你說什麼?裴戎他……他沒了!」

  「是,世子沒了!」劉凜直直盯著裴桓,聲音冷戾,眸色赤紅,「所以,我來這裡特別告訴裴二爺一聲,世子臨走時說,讓你不用去,他知道你也不想去。而他,也不想見你。死也不想見到你!」

  劉凜說完,抹一把眼睛,轉身大步離開。

  走出屋子,踏入雨中,臉上瞬時盈滿雨水濕意。可,只有劉凜自己知道臉上那濕氣不全是雨水,還有眼淚。

  借著雨水讓眼淚一併落下,才沒人知道他哭過。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撣,只是沒到傷心處!

  想想世子現在的樣子,劉凜心頭悲涼難抑……

  裴桓,他為夫不良,為父不善。但,為何他所有的冷惡,偏偏只是對世子母子二人?!

  世子的娘親,因他而死,是他害的世子從小沒有娘親疼愛。卻讓人說都是世子命硬惹的禍!

  現在,看世子生命垂危,他又視而不見,坐看世子命喪,完全無動於衷!

  這世上,哪裡有這樣的夫婿,哪裡有這樣的父親!

  若非顧忌太爺,他一定宰了裴桓!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滿腔悲憤,卻束手無策。這一種無力,讓劉凜覺得自己是那樣無能。

  身為下屬,看世子受盡痛苦和委屈,卻什麼都做不了。

  裴桓站在門口,看劉凜身影消失在雨中,眸色幽幽暗暗。

  怒火,悲憤,怨懟,殺氣!

  清晰感受到劉凜身上這些情緒,那真實的情緒反應,絕不是裝出來的。所以……

  裴桓轉眸又看一眼桌上的藥。所以,裴戎是確實已經死了嗎?

  「父親,裴戎他真的死了嗎?」

  裴治低弱的聲音入耳,裴桓抬眸,看著他精神不濟的樣子,抬腳走過去,淡淡道,「也許吧!」

  看劉凜的情緒,再算算時間,裴戎確實也已經到了極限了。

  「那您要過去看看他……哇……」

  裴治話未說完,突然的又吐了一地。

  看著地上的污穢之物,裴桓眉頭皺了皺,起身,「梁東,喊小廝過來將這裡收拾一下,然後扶二少爺去如廁。」裴桓說完,看看裴治,「為父去去就來。」

  裴治無力的點點頭,看裴桓抬腳離開,由小廝扶著腳步踉蹌著走下床。

  離開裴治的房間,裴桓抬腳走到書房,走到書案前,看著桌上的棋盤,靜靜看了良久。而後抬手,手落到燭台上,輕輕轉動!

  噔!

  一聲細響,牆上兩塊磚凸出,裴桓抬手拉開,赫然是一個暗格,伸手進去,再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黑盒子。

  裴桓拿出盒子,打開,裡面裝的不是別的,一排排的藥瓶。

  裴桓從中拿出一個藥瓶,將盒子重新放入暗格,抬腳往廚房走去。

  「把這藥煎了,一會兒給二少爺端過去。」

  「是!」

  下人接過藥開始忙活,裴桓抬步走出廚房。走出來,腳步隨著頓住!

  電閃雷鳴之下,狂風暴雨之中,百名黑衣護衛從天而降,靜靜站立在院中,無聲無息,卻威懾迫人!

  站在最前方的劉凜,看看裴桓,抬手,開口,聲音一片干啞,「都帶走,一個不留!若遇抵抗……殺無赦!」

  殺無赦!

  三個字入耳,裴桓垂眸,眼底情緒不明。

  劉凜說完,緊緊攥著手裡的長劍,闊步離開。

  ***

  「小姐,藥……」

  看劉凜滿身濕氣的衝進來,然後從懷裡將護的緊緊的箱子遞過來,擔心自己身上雨水將裡面盒子打濕,對著顏璃道,「裡面那個黑子裡裝的都是裴桓藏在暗格里的藥,最邊上那個白色藥瓶是他拿出來讓下人添到湯藥里,準備餵裴治喝的。所以,那一瓶十有八九就是解藥沒錯!」

  顏璃點頭,心裡迫切希望是這樣。伸手打開盒子,將裡面的藥拿出來,倒在乾淨宣紙上開始分辨藥物成分和藥性。

  劉凜看著床上呼吸微弱的世子,再看顏璃動作,站在一旁,屏息靜待,心口砰砰猛跳,緊繃過快的心跳,讓他心口都有些犯疼。

  在劉凜的屏息等待中,看顏璃眉頭皺起,「這個不是解藥!」

  聞言,劉凜臉色當即就變了,「不是解藥?小姐,您,您確定嗎?」

  「這其中有一味藥是通氣的藥,而裴戎的情況是需要補氣,最不需要的就是通氣!」如果將這藥給裴戎吃下,他可能即刻就會咽氣兒。

  顏璃看看劉凜,道,「我在想,裴桓或許是已經通曉了我們的意圖。他從暗格中將藥拿出來,或許就是想看我們空歡喜一場!」

  劉凜聽了,渾身顫抖,氣到哆嗦,「所以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閒工夫在這裡跟我們玩兒計謀?!」

  顏璃沒說話,伸手將盒子裡其他藥品打開,倒在紙上一一分辨藥性。

  裴桓既通曉了他們的意圖。那麼,就不會讓他們如願。可是,不管如何,還是要抱著一線希望。

  劉凜在一邊站著,靜靜看著,抱著最大的希望將藥拿來,現在希望變失望,失望到了已經絕望!

  情緒大起大落,讓劉凜腦子裡此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世子有個好歹,那麼……

  啪!

  突然一聲響,看顏璃突然將手裡的瓶子砸落在地!

  「狗崽子!」

  罵聲入耳,隨著就看到顏璃抽出他放在門口的長劍,人走出屋子,踏入雨中。

  劉凜看此,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快步跟了過去。

  跟出去,就看顏璃拿著劍朝著裴桓刺去,凌厲的殺氣,傾瀉而出,長劍揮出,雨水四濺,落在臉上,濺在身上!

  冰涼的雨水,刺目的寒光,翻湧的殺氣!

  一場腥風血雨,驟然展開!

  看著手持長劍朝著自己襲來的人,裴桓眉頭微皺,腳步微動,斷然避開,隨著反守為攻!

  可惜,顏璃可沒興致給你過招!

  「拿下!」

  顏璃令下,劉凜隨即就沖了過去,一出手,既是絕殺!

  裴桓雖身手不錯,可他一養尊處優之人,怎麼都無法跟劉凜這種時常在刀口上過日子的人比。

  劉凜一出手,裴桓既處於下風。

  不過三招,裴桓胸口既挨了一掌。

  腳步一個兩清,胸口痛意襲來,喉頭漫過一絲腥甜,嘴角有一絲溫熱滑下。

  劉凜上前,克制著直接殺了他的衝動,伸手點了他穴道。

  顏璃握著劍走過來,看著裴桓那張也跟人一樣的臉,第一次有撕了一個人的衝動。

  裴戎的救命藥,她剛從那些藥中找到了。只是,那解藥卻被摻入了人參這種大補之藥。

  就裴戎當下這種極致虛弱的情況,人參這種補藥對他來說都是要命的藥。

  虛不受補!

  裴桓他是多想讓裴戎死。

  解藥在手,不拿!

  為防解藥被他們拿到,在裡面參雜人參,讓他們拿到卻無用,依然救不了裴戎的命。

  這樣人,這樣的父親!

  他不死?誰死!

  「你是誰?」裴桓看著顏璃問。

  「取你性命的人。」

  裴桓聽了挑眉,「取我性命?之後呢?想好怎麼向鎮國公交代了嗎?」

  這是意圖用鎮國府來壓制她嗎?呵呵,也許裴桓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響起他還有一位老父親。

  對於他來說,老父親可能只是用來利用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顏璃揚了揚嘴角,笑的冷涼,淡漠,「夜黑雨大,路面濕滑,天災難避!裴二爺一個不慎死於非命,想來老太爺也能接受,也能理解。」

  聞言,裴桓眉頭微皺。

  顏璃手動,長劍揚起,朝著裴桓咽喉刺去……

  看長劍逼近,看裴桓螓首兩分家一瞬!

  砰!

  顏璃長劍突然被打開。

  顏璃轉眸,看劉凜上前,伸手拿過她手裡的劍。

  「小姐,我來!他不值得你髒了手。」

  劉凜看著裴桓,面無表情道,「二爺不用覺得冤枉。因為你死,是死有餘辜!而我,若是鎮國公怪罪,我會喪命!不過,不是向二爺償命,而是為我家世子。是我無能沒護好世子,才讓他遭遇如此厄運。所以,我該死!現在臨死前,能有二爺陪著!屬下值了。」

  武安說完,抬手……

  「住手,住手!」

  一人飛速過來,攔下。同一時間,一人出現在顏璃跟前,「小姐,解藥,解藥找到了!」

  聞言,顏璃伸手拿過朝著屋裡跑去。

  「武安,真的是解藥嗎?你確定沒搞錯,真的是解藥嗎?」

  「嗯,我確定,一定是解藥沒錯。」武安氣喘吁吁道。

  而急速趕來的裴蕭,想到剛才劉凜拿著劍要劈了裴桓的畫面,臉色難看,看著他沉聲道,「劉凜,你剛才在做什麼?」

  劉凜沒回答,只是疾步朝著屋內跑去。

  跑到屋內,在從顏璃口中確定那確實是解藥,確定他家世子真的有救了後……

  二十多歲的漢子,從來都是流血不流淚的漢子。那一刻,跪在磅礴大雨中嚎啕大哭,哭的像個孩子!

  看著讓人心裡直發酸!

  這一刻,感受到劫後餘生的不止是裴戎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