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480 萬歲!萬歲!

  神國的光芒徹底消散,可餘韻依舊籠罩著整座廣場,幾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呆呆望著神國消失的方向,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心中,都曾有一個篤定的念想,那就是死後可以前往神國,憑藉信仰的虔誠,至少能在神國里安度數百年。

  可神國的謊言被徹底戳破後,留給所有人的,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無。

  哪怕是悲憫者塞爾薇婭——她早已脫離秩序之主的信仰,坦然接受自己死後無神國可去的無信者身份,此刻也感到頭皮陣陣發麻,一股蝕骨般的虛無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此刻蘇文的頭腦無比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這種虛無感一旦蔓延至整座聖凱羅城,必將引發毀滅性的思想動盪,甚至會讓工聯剛剛建立的秩序徹底崩塌。

  (必須用新的思想凝聚人心。)

  此刻,現場一片寂靜,只有被蘇文喚起死靈的傑夫佩爾,用剛復甦的枯瘦手指抓著地面,嘶啞地反覆嘶吼:「為什麼我沒有去往神國?為什麼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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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不斷迴蕩,顯格外刺耳。

  蘇文環顧四周,冷靜觀察著現場的每一處反應。

  根據他對這個世界信仰體系的了解,神靈的信徒分為淺信徒、虔誠信徒、真信徒、狂信徒四個層級,對神靈道途的認可程度越高,信仰層級也就越高。

  而目前來說,基本是信仰越深,就越痛苦。

  狂信徒無法接受現實,精神崩潰到腦袋直接爆裂;

  真信徒七竅流血,渾身抽搐,痛苦到極致;

  虔誠信徒癱坐在地,雙手死死抱頭,五官扭曲,劇痛難忍;

  淺信徒與無信者大多沒有生理創傷,最多只是捂著腦袋,眼神里滿是茫然無措。

  所幸的是蘇文麾下的軍隊,以淺信徒占絕大多數,僅有寥寥數名虔誠信徒跪地掙扎,幾乎沒有真信徒;不像在半精靈群體中,七竅流血、精神失控的人比比皆是。

  軍隊還能用——蘇文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跪地的半精靈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不可能!神國一定存在!我的家人肯定已經在神國之中了!」

  眾人循聲轉頭,只見前教育部長加西亞捂著劇痛欲裂的腦袋,踉蹌著站起身。

  他雙目赤紅,眼內的血管崩裂,面容猙獰扭曲;一頭黑髮徹底化為雪白,短短片刻,竟像是蒼老了五十歲。

  對半精靈這個種族而言,外表出現如此明顯的衰老,意味著生命力已經走到了末期。

  可此刻的加西亞早已顧不上這些,他死死盯著蘇文,聲嘶力竭地咆哮:「執政!你到底用了什麼邪術?什麼幻術?來欺騙我們所有人!」

  「你的家人已經死了。」

  蘇文看著歇斯底里的加西亞,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他們還在!神國還在!」加西亞怒吼著,攥緊拳頭想要衝向蘇文。

  可他掙扎了半晌,最終還是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雙手掩面,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他的哭聲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現場的絕望。

  此起彼伏的啜泣聲、哀嚎聲響起,半精靈信徒的精神徹底崩潰,現場陷入一片混亂的悲慟中。

  蘇文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清晰地看到,士兵們雖然沒有劇烈的生理痛苦,但有不少人陷入了虛無主義。

  而且恐怕城內更多人,也會陷入更深的虛無主義:

  死後什麼都沒有,那努力到底還有什麼用?

  如果生命的一切,到最後都是一場空,那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恐怕是工聯建立以來,遭遇的最致命的一場精神危機。

  神權的謊言被戳破,可民眾賴以支撐的精神寄託,也隨之徹底消失。

  就連一向沉穩果敢的鮑勃,也呆呆望著神國消失的方向,腦海中一片空茫。

  他每天清晨醒來,都會習慣性地向海神祈禱,這本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他也篤信自己死後將會前往神國。

  可此刻,所有的信念都化為泡影,哪怕是他,心中也難免出現了虛無感。

  而此時,突然間,鮑勃聽到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吵鬧聲,甚至還有什麼打砸的聲音,隨後還有各種尖叫聲。

  城內出現了騷亂。

  這樣的躁動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全體都有,立正!」

  蘇文的厲喝聲驟然響起。

  士兵們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雙腳併攏,迅速列隊站好——刻苦的軍事化訓練,早已成為他們的本能。

  蘇文環視著整齊的隊伍,聲音沉穩而有力:

  「今天,我們都親眼見證了真相——祈並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謊言。我知道,你們此刻心中有的是迷茫、困惑,甚至痛苦。但我們現在有更緊急的任務要做。

  「這個真相正在傳開,整座聖凱羅城都會陷入思想混亂,民眾的秩序隨時可能徹底崩潰。士兵們,我要求你們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並維持秩序。」

  「記住,無論外界如何動盪,我們絕對不能亂!」

  此刻隨著蘇文的聲音,遠處,雜亂的騷動聲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不時有尖叫聲傳來。

  蘇文的目光銳利,清晰地傳達著命令:

  「首先,由各班、排、連長立刻收集士兵的思想狀態;所有文化指導員同步介入,掌握部隊的情況,對情緒異常的士兵進行疏導,嚴防混亂擴大。

  「所有排查結果,由文化指導員,統一匯總至我處。初步排查完成後,再根據實際情況,派遣部隊分批次派往港口、各城區,維持社會秩序。」

  「大家聽明白了嗎?」

  蘇文鏗鏘有力地喝問道。

  士兵們在紀律與本能的雙重驅使下,整齊劃一地高聲回應:

  「是!聽明白了!」

  儘管他們的心中依舊充斥著迷茫與不安,但軍令當前,所有人都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開始執行命令。

  原本渙散的軍心,在蘇文的指令下,漸漸找回了主心骨。

  「」「」「小」「說」「網」「首」「發」「」「」「」「」「」「」「.」「」「」「」

  ……

  庫帕從自己的攤位處撤離後,正站在內城稍遠的地方,眼神迷茫。

  他本是心胸豁達之人,尋常瑣事從不會擾他心神。

  可親眼目睹神國的真相、祈並者的謊言被蘇文當眾戳破後,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茫然無措的念頭:

  我到底信仰的是什麼?難道我死後,連一絲一毫的歸宿都沒有嗎?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還沒來及理清這顛覆認知的真相,周圍的人群便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街道旁的高樓上,幾名原本駐足觀望神國降臨的人,在神國消散、謊言破滅的瞬間,竟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嘭——」

  頭顱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鮮血與腦漿濺到處都是,刺目的紅白色,讓原本還處於呆滯中的人群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止是平民,一些遠道而來的外國商人、各教會的低階牧師,也根本無法承受這毀滅性的認知衝擊。

  接連幾聲悶響,好幾人的腦袋直接在原地爆裂,鮮血順著臉頰、脖頸不斷流下,染紅了衣衫,也染紅了腳下的街道。

  現場徹底陷入混亂,哭喊聲、尖叫聲、癲狂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刺耳至極。

  一名衣衫凌亂的男子徹底瘋魔,手裡正要點燃一個火把,嘴裡嘶吼著:「死吧!都死吧!一切都沒有意義!死後什麼都留不下,活著還有什麼用!」

  他眼看就要朝著街邊的木屋衝去,想要一把火將一切都燒成灰燼。

  庫帕一眼就看到,那木屋隔壁就是自己花錢買的店鋪,頓時急大喊:「你瘋了!不要放火!這是大家的房子!」

  「死吧!都死吧!反正一切都是虛無,燒了又如何!」瘋魔的男子根本不聽勸阻,眼神空洞而瘋狂。

  周圍一些受影響較小的人,早已嚇尖叫著四散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此刻徹底淪為混亂的漩渦。

  「巡邏隊!快來人!這裡有瘋子放火!」庫帕急忙向一名身著巡邏隊制服的隊員吼道。

  可他剛開口求助,就看到那名巡邏兵只是冷漠地瞥了這邊一眼,非但沒有上前制止,反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街邊的店鋪。

  開始翻箱倒櫃。

  巡邏兵將貨架上的烈酒、貨物瘋狂往懷裡揣,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反正死後什麼都沒有,不拿白不拿……信神沒用,攢點東西才是真的……」

  更遠處,憤怒的嘶吼聲不斷傳來:「這都是蘇文的騙局!是他用邪術欺騙了所有人!神國是真的!祈並者是真的!」

  「我們不要信他!這是褻瀆神靈!」

  各種嘈雜的聲音攪在一起,讓庫帕頭暈目眩。

  到底發生了什麼?蘇文大人,快救救我們,快讓秩序回來吧!

  而這個時候,那個癲狂的人點燃了火把,靠近了木屋,突然,庫帕憤怒之極。

  他直接衝上去,將那個人壓倒在地上,然後一拳掄了過去:

  「你燒我屋是吧!」

  ……

  與此同時,執政府內的氛圍也很糟糕。

  能在蘇文麾下身居高位的人,大多都是務實的現實主義者,本就對神靈信仰不甚執著。

  可即便如此,神國與祈並者的真相,依舊給了他們巨大的衝擊。

  甚至有人手裡的文件都拿捏不穩,直接掉落在地上。

  一名內務處的職員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我沒理解錯吧……祈並者只是複製體?那我死了之後,就算進入神國,那個『我』也不是真的我?」

  「如果複製體擁有我的記憶、思想、行為,那他到底算不算我……這已經是哲學問題了……」

  有人茫然附和,有人低頭沉默,整個執政府都被一種迷茫而恐慌的氛圍籠罩。

  而在所有高層之中,精神徹底崩潰的,無疑是情報局局長馬特。

  馬特是一名虔誠的海神信徒,他的父親也曾是海神的狂信徒,只可惜早年被馬斯洛迫害致死。

  多年來,支撐馬特活下去的信念之一,就是信仰海神,死後能進入海神神國,與家人團聚。

  之前,他一直全程關注著神國降臨的動向。

  可當他親眼見證,蘇文戳破祈並者只是複製體的真相後,馬特的精神世界瞬間崩塌。

  「不可能……死後一定是可以去到神國才對……」他瞪大雙眼,大腦傳來一陣陣劇痛,耳鳴不止,什麼聲音都聽不清。

  鼻腔里湧上一股溫熱,鼻血緩緩流下,他卻毫無察覺。

  他一直堅信,死後能在神國見到真正的家人。

  可現在真相告訴他,就算到時候進入神國,見到的也只是複製體;

  不,進入神國的自己,恐怕也只是一個複製體。

  真正的家人,早已徹底消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個認知,讓馬特的大腦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嗡嗡作響,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馬特!立刻動員情報局所有人員!」

  一道急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可在馬特聽來,那聲音卻無比遙遠。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他感覺好累,他感覺好虛無,他不知道自己活著幹嘛。

  嗖!

  就在馬特精神徹底崩潰、意識陷入混沌之際,一隻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領,緊接著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

  啪!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瞬間將馬特渙散的眼神打重新聚焦,混沌的大腦也清醒了幾分。

  馬特下意識地回頭,映入眼帘的是麗娜。

  她此時正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制式制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此刻她的臉上少了幾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殺伐果決的英氣,眼神銳利如刀,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馬特,我沒有時間安撫你的情緒。」

  麗娜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整座聖凱羅城已經陷入全面混亂,我需要你立刻動員情報局全部人員,摸清全城各區域的混亂現狀、鬧事核心點,匯總上報!

  「立刻給我動起來!」

  「是……明白!」

  馬特大口喘著粗氣,強行壓下腦海中的劇痛與迷茫,踉蹌著站起身。

  他抬眼望向辦公室方向,邁斯等中樞核心雖眼神中難掩震驚,卻依舊堅守崗位,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工作。

  他們正逐一聯絡各信息單位,確認通訊是否通暢,統計可調配人員,全力開展維穩調度。

  就在馬特腦袋依舊嗡嗡作響時,執政府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沉穩的身影快步走入。

  僅僅是看到這道身影,馬特心中的慌亂便莫名消散了大半,精神再次清醒了幾分。

  來人正是蘇文。

  麗娜看到蘇文的瞬間,方才還雷厲風行、眼神銳利的女強人模樣瞬間柔和了些許。她快步迎上前,語氣急切:「蘇文,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算樂觀。」蘇文點頭說道,「軍隊基層暫時還能穩住……不過全城的混亂根源,是思想層面的崩塌,這比暴力騷亂更難處理。」

  他看向麗娜,直接說道:「我們的熱氣球停在哪裡?立刻啟動,我要升空,對全城進行公開演講。」

  「這場騷亂,到時候會蔓延到工聯全境。所以等我演講結束,立刻召開局長級以上高層會議;同時,針對軍隊連級、排級軍官與所有文化指導員,分批開展思想動員會議。」

  「我們要以最快速度,將神國的真相、全新的思想教育,在高層進行統一,然後準備在全工聯,推行新的思想綱領。」

  蘇文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堅定:

  「這場信仰危機,是神靈帶給我們的浩劫,但同樣,也是我們凝聚全民共識、重塑精神內核的最好機會。後續會有海量工作,諸位,要先把各項預案準備妥當。」

  麗娜看著蘇文,重重點頭:「明白,我現在就去辦。」

  在場眾人聽到蘇文清晰的部署與方案,原本心中的困惑、迷茫與恐慌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各司其職,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熱氣球升空!準備全城廣播演講!」

  ……

  聖凱羅城的街頭,第一批士兵已經趕到現場開始維穩。

  庫帕正死死摁著那名企圖縱火的瘋癲男子,拳頭一拳拳砸在對方臉上,怒聲呵斥:

  「虛無是吧?毀滅是吧?沒有意義是吧?」

  他每說一段話,就一拳打過去:

  「還燒不燒房子了,啊?!」

  那名男子原本瘋狂叫囂著「一切都沒有意義」,此刻被打鼻青臉腫,連連求饒:「我錯了!不虛無了,不虛無了!我不敢了!」

  就在這時,整齊的腳步聲與尖銳的哨聲劃破混亂的街頭。

  士兵們迅速列隊推進,將趁亂偷竊、打砸、鬧事的暴徒一一按倒在地,原本愈演愈烈的暴力騷亂,瞬間被強力壓制。

  看著四周開始恢復秩序的景象,庫帕長長鬆了口氣,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那名被他制服的縱火犯見士兵趕來,趁機掙脫,連滾帶爬地向遠處逃竄。庫帕早已沒了力氣,懶去追,只是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就在這時,一陣低低的抽泣聲傳入耳中。

  庫帕下意識地轉頭,看到一名衣衫樸素的女子蹲在牆角,哭渾身發抖。

  他站起身,走到女子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笨拙地安慰:「別哭了,不過是損失了些財物,總能賺回來的。」

  女子緩緩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聲音哽咽而絕望:

  「不是財物……我丈夫早就死了,這麼多年,我一直給海神教會捐錢,就是希望他能在神國里過好一點,我死後,也能去神國陪著他……」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早就徹底消失了……不,就算這是假的,我現在也不虔誠了,就算死了,也去不到神國,也見不到他了……」

  話音落下,女子的哭聲愈發悽厲,那是信仰崩塌、希望破滅的絕望,讓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悲涼。

  庫帕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有人指著天空,失聲驚呼:「快看!那是什麼?」

  「是熱氣球!是昨天的那艘熱氣球!」

  庫帕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那艘曾在昨夜轟鳴升空的熱氣球,再次緩緩浮現在聖凱羅城的上空。

  「是蘇文大人嗎?」庫帕在心中暗道,眼中不自覺地燃起一絲希冀。

  一旁哭泣的女子,也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向那道懸於天際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洪亮而沉穩的聲音,透過熱氣球上的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全城每一個角落:

  「工聯的諸位同胞,今天,是一個值被永遠銘記的日子。」

  「工曆元年,一月一日,我們親手戳破了一個延續萬年的謊言。」

  「虔誠的信徒死後會升入神國,與神靈同在——這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神國之中的祈並者,不過是人們意識與記憶的複製品。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消散的靈魂再也不會歸來。」

  聽到蘇文的聲音,在場眾人都是一驚。

  下方人群中,有頑固的信徒歇斯底里地高喊:「蘇文!你這個褻瀆神靈的罪人!」

  但更多的人沉默無言,只是呆呆地望著天空,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高空中,蘇文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知道,你們此刻感到虛無、痛苦、絕望,但原因只有一個——你們被騙了,被神靈的神國敘事,欺騙了整整一輩子!」

  「真相從來不是絕望的根源,迷信才是。」

  「神靈需要你們的信仰來穩固自身存在,你們活著,為他們奉獻虔誠信念;你們死了,意識被縛進神國,無休止地讚頌他們、供養他們,直到最後一絲執念被榨乾。」

  「為了一個縹緲的神國席位,你們在現世忍受苦難、侍奉神靈、甘受壓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死後的虛妄之中。」

  「現在你們發現,這份堅持毫無意義,所以你們痛苦,你們覺活著再無價值。」

  庫帕感覺旁邊的女子雖然沒有再哭,但身子很顯然顫抖更加厲害。

  他下意識地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著,安慰著她。

  同時心中也在糾結——是啊,既然死後什麼都沒有,那麼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可就在這個時候,蘇文的聲音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在他耳邊炸響:

  「可我要告訴你們——死後無神國,才是生命最大的意義!」

  庫帕下意識地皺眉,這是什麼道理?

  就聽蘇文繼續說道:

  「如果死後有永恆的神國,現世的苦難、犧牲、奮鬥、守護,都會變成通往神國的籌碼,輕如同一根羽毛。」

  「現在我們終於知道,死後一無所有,現世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付出、每一次堅守、每一次抗爭,才重若千斤!」

  他的聲音迴蕩在天際:

  「你們問,活著到底為了什麼?我來告訴你們答案。」

  「為了我們親手守護的人,為了我們掙脫神靈操控、打破壓迫的歷程,為了那些為了現世幸福而犧牲的同胞!」

  「卡拉曼群島戰役,一百三十名戰士埋骨群島,他們不是為了死後前往神國,只是為了驅逐惡魔,讓半精靈同胞不再被邪神獻祭。」

  「棕櫚灣統一之戰,八百名勇士壯烈犧牲,班長漢克為阻攔十五級總督,明知必死仍衝鋒在前,用生命為全軍勝利換來關鍵戰機。」

  「內戰統一之時,上千名士兵倒在了前線戰場;布拉格大壩坍塌,五十餘名戰士在洪峰到來時,為泄洪救災壯烈犧牲,再也沒能歸來。」

  「他們死了,是真的死了,沒有神國,沒有永生。」

  「可他們的犧牲,換來了半精靈脫離邪神操控,換來了棕櫚灣徹底解放,換來了我們此刻的安居樂業!」

  聽著蘇文訴說著那些真實的犧牲與奉獻,街頭的哭泣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靜靜聆聽著,心中的迷茫被一點點驅散。

  蘇文的聲音再度響起,極有力量:

  「諸位,我要恭喜你們。」

  「今天,你們解放了!你們掙脫了神靈的千年束縛,終於獲了真正的自由!」

  「從今天起,你們可以為自己而活,為集體而活,為身邊的親人、為共情的善意、為更好的現世生活而活!」

  「如今的工聯,不再追求來世的神國福報,我們要親手創造現世的幸福!」

  「我在此鄭重承諾:

  第一,工聯制度追求公平公正,追求多勞多,追求全體同胞的幸福;

  第二,我們將致力於完善全民保障;

  第三,我們將持續探索世界真相,提升生產力,用鋼鐵與意志守護家園!」

  「同胞們!信仰崩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前進的方向;真相殘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淪於虛假的安慰!」

  「從今天起,讓我們告別神權的陰影,為自己而活,為集體而戰!為腳下的土地、身邊的親人、未來的希望,共同打造一個沒有神靈束縛、真正屬於凡人與生靈的美好世界!」

  演講結束,天空中的聲音緩緩消散。

  整座聖凱羅城,陷入了短暫的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心神激盪。

  熱氣球緩緩飄至原先王宮前的廣場,這片廣場平坦開闊,無遮無擋。

  在蘇文的力量牽引下,地面的土石快速隆起,一尊刻著剛剛蘇文所說的話語的碑文,拔地而起。

  庫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神震撼到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極遠處的學校里,一名半精靈教授模樣的老師,揮舞著雙手,滿臉狂熱地高聲吶喊:「新時代萬歲!萬歲!」

  這道吶喊,仿佛點燃了引線。

  隱隱約約,街頭巷尾開始響起呼應的呼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新時代萬歲!」

  「萬歲!」

  海量的吶喊聲匯聚在一起,響徹整座聖凱羅城,驅散了此前的絕望與混亂。

  庫帕低頭看向身邊的女子,發現她早已停止了哭泣,怔怔地望著天空與廣場上的碑文,眼中不再是絕望,而是泛起了一絲若有所思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