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千里之提毀於蟻穴

  「大人,我們回來了。」

  「沒被人跟蹤吧?」

  「當然沒有,兄弟們都很小心,不會讓人察覺到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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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對門口站著的男人一臉讚賞的轉過身來,看著回來的那兩個人。

  只見他眼若銅鈴,虬發盤結,雖一副大韓平民的裝束,可那熟悉的眉眼,那威風凜凜的氣勢,分明就是應該駐守邊疆的天盛將領,俞沖!

  而他面前站著的兩人,赫然便是街市上引發衝突的那個彪形大漢和強壯腳夫。

  「都坐吧。」

  俞衝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自己當先在圓桌旁落座。

  兩人見狀也沒和他客氣,道了聲謝後,便依次在他下首落了座。

  腳夫主動開口,語氣難掩憂慮,「大人,我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在城裡製造了好幾撥混亂。可這裡畢竟是大韓王城,再這樣下去,只怕要引起那位明王爺的注意了。」

  旁邊的大漢點頭附和,「沒錯,我聽說大韓又要徵兵了。」

  俞沖原本還沒怎麼上心,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皺眉,「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徵兵?之前陛下突然往邊疆調了十五萬大軍,大韓雖然也跟著調了一批援軍,可也沒見他們徵兵,這次怎麼會這麼突然?消息確定屬實嗎?」

  「應該屬實。雖然王城裡暫時還沒什麼風聲,但附近各城確實已經在強制徵兵了。據說是因為邊疆和王城都需要人,大韓的軍隊人數遠遠不夠,只能徵兵。」

  「不是吧,咱們製造那點混亂,竟能讓王城也跟著增兵了?」

  「應該不僅僅是咱們的緣故。之前為了應對咱們的十五萬援軍,那位明王爺將西南的大軍給調過去了,可西南也不能無人駐守,只能從各地包括王城湊了一支隊伍。現在咱們在城裡鬧出這麼多亂子,身在王城的明王爺怎麼可能不擔憂,想要徵兵也很正常。」

  這個推測完全符合邏輯。

  俞沖被龍元修和莊明月派來大韓王城製造混亂,心裡原本是十分不服氣的,只是礙於龍元修二人的身份,不得不硬著頭皮照辦。

  直到此刻,他這才隱隱明白過來,龍元修二人此舉很可能是在下一盤大棋。

  同樣察覺到這一點的,還有那位焦頭爛額的明王爺梁嵩明。

  梁嵩明心機深沉,遠非俞沖可比,自然早就察覺王城裡的混亂很不尋常。

  只是察覺歸察覺,想要徹底解決卻並不簡單。

  俞沖手底下的探子都在大韓潛伏了幾年,甚至十幾年了,無論口音、生活習慣,抑或是外表裝束,都和大韓本地人沒什麼兩樣。

  他們平日裡互相併不聯繫,接到密令後,基本都是各自行動,偶有聯合,這使得他們的行動毫無規律可循。

  梁嵩明可以及時壓下暴亂,可想要把這些探子全部連根拔起卻並不容易。

  既然無法做到連根拔起,那自然就只能四處救火了。

  這也是梁嵩明焦頭爛額的主要原因。

  其實想要解決這種困境,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敢說。

  這種時候,作為梁嵩明手下頭號智囊的門客,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王爺,天盛雖調了援軍,可看那樣子似乎並沒有動手的跡象。既如此,不如將西南大軍調回一部分,這樣既可將王城裡的騷亂壓下,也可免除百姓從軍之苦,一舉兩得。」

  他這一席話可以說完全在替梁嵩明考慮。

  可惜梁嵩明剛愎自負,根本聽不見去。

  「一舉兩得?虧你說得出口!」想也不想的將手中的茶盞砸向門客的腦袋,梁嵩明怒火中燒的叱道:「本王和天盛僵持了這麼長時間,如今說撤兵就撤兵,別人還當本王是怕了龍元修和莊明月那兩個小兒呢,你讓本王顏面何存?」

  啪——

  堅硬的茶盞磕上腦門,瞬間迸射出刺目的血花。

  門客被砸的兩眼直冒金星,猩紅的血液順著額角一路往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甚至都有些看不清端坐在上首的梁嵩明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咬著牙道:「王……王爺……天盛的事可以先緩……緩一緩……國內的亂子若……若不趕緊解決……絕對會變成天大的危機……此……此事不可不重視……還望王……王爺千萬三思而後行啊!」

  強烈的暈眩,讓他一席話說的斷斷續續。

  就連掌扇的下人瞧著都有些不落忍。

  梁嵩明卻只覺不耐煩,「先生不要在這裡危言聳聽了,國內能有什麼亂子,不就是一些居心叵測的跳樑小丑在王城製造混亂嗎?待新兵征上來,將調往西南的那些空缺補上,這些小麻煩自然就可迎刃而解了。」

  考慮到對方畢竟跟隨自己多年,語罷他到底還是緩了口氣,「本王剛才太過急躁,還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正好本王內庫有隻上百年的老參,便給先生補身子吧。」

  這要換了旁人,可能就順勢退縮了。

  可門客念著他的知遇之恩,卻不忍看他一路往歧途走到黑。

  暗自深吸了一口氣,他強忍著暈眩道:「王爺,在下並沒有危言聳聽,這段時間,因為王爺暗地裡頒布的徵兵令,很多百姓已經開始拖家帶口逃亡其他國家了。百姓可是一個國家的基石,長此以往,必然是要鬧出大亂子的啊!」

  梁嵩明表情一沉,「竟有此事?」

  門客還以為他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忙不迭道:「在下豈敢欺瞞王爺,此番……」

  「真是豈有此理!」驟然爆出的怒喝,截斷了他後面的話,端坐在上首的梁嵩明板著張威嚴面容,怒不可遏道:「為國效命,本就是所有大韓子民的榮耀,這群刁民拒不從軍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偷偷摸摸逃亡他國,真是反了天了!」

  說著,他便揚聲吩咐道:「來人,傳本王命令,封鎖各地邊境,嚴查逃亡人口,凡拒不從軍且偷偷逃亡他國者,抓到後一律就地格殺!」

  「王爺,萬萬不可啊!」門客聞言連忙阻止。

  梁嵩明卻並不搭理他,反抬手朝一旁示意了下,「扶先生下去,在先生頭上的傷完全恢復以前,就不要讓先生操心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了。」

  這等於變相將門客「閒置」了。

  門客甚至來不及再替自己辯解一句,就被兩個僕人強行扶出了門。

  殿內梁嵩明仍在暴怒的表示,要和天盛決一死戰,絲毫不顧及民不聊生的現狀。或許在他充滿勃勃野心的眼中,那些真的只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可門客知道,那些絕非小事。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他隱隱有種預感,大韓的「冬日」,或許很快就要來了……

  咚——咚——咚——咚——

  戰鼓如雷,直衝雲霄,整個大地都因此而顫抖起來。

  自大韓明王爺野心勃勃的將新征的十來萬新兵投入戰場,兩軍僵持不下的局面便一舉被打破,短短時間內,邊疆便已發生了數次大規模的交戰。

  這幾乎是傾國之戰。

  梁嵩明壓下了所有籌碼,野心勃勃的想要將天盛邊疆的防線徹底撕個粉碎,並以此作為據點,長驅直入,徹底將天盛這隻肥美的羔羊吞入腹中。

  他的野心不可謂不大,賭注也不可謂不重。

  只可惜,理想很飽滿,現實卻太骨感。

  莊明月忍不住搖頭嘆息,「他太心急了。」

  站在一旁的龍元修沒搭腔,他正觀望著遠處的戰局。

  雖說一面倒的戰局,其實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可作為天盛的主帥,他不允許有任何的意外出現,因而即便在勝利的最後關頭,他仍時刻保持著警惕。

  這和梁嵩明截然不同。

  事實上,兩人都是十分自負的人,可梁嵩明是自負且剛愎,龍元修卻是自負但謹慎。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這一仗還沒開始,梁嵩明其實就已經敗了……!

  「你說昭儀娘娘現在這個時候,突然請我們過去是為了做什麼?」

  莊明月趴在車窗上,聽著車輪軋在青石板上骨碌碌的聲音,百無聊賴的問。

  龍元修比她還要無聊,這會兒正靠在引枕上閉目小憩,聞言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直接用鼻腔哼道:「不明擺著嗎?」

  「你是說梁崇明敗退王城,在內陸自行登基為帝的事?」

  「若不然呢?」

  「這事用不著找咱們吧。」莊南看向外面已經重新恢復了秩序的大韓王城。

  「咱們把她救出來才幾天啊,她就已經雷厲風行的將梁嵩明留下的爛攤子處理好了,連這混亂不堪的王城都在她的治理下迅速恢復了平靜,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既然有這種本事,哪裡還需要咱們多管閒事?」

  龍元修聞言終於睜開眼,「聽你這口氣,你怎麼好像挺佩服昭儀的?」

  莊明月不答,反問道:「難得昭儀娘娘不值得佩服?」

  大韓和天盛交戰數次,皆是無功而返,大量新兵因此丟了性命,天盛王朝的軍隊都還沒有打進來,大韓多地就爆發了農民起義,竟然自己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