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瞞天過海

  龍元修趕緊伸手扶他,「俞將軍何須如此!」

  俞沖跪著不肯動,「還望殿下成全。」

  他本就長得五大三粗,兼之一身甲冑,分量更是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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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以龍元修的本事,強行把他拽起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可這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拉拉扯扯的,為免有些難看。

  龍元修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俞將軍這是在威脅本宮嗎?」

  兩人的身份擺在那裡,俞沖趕忙道:「末將不敢。」

  「那俞將軍是在質疑本宮的決定嗎?」龍元修又問。

  俞沖咬了咬牙,「末將……末將不敢。」

  龍元修鬆開托著他臂膀的手,負手而立,淡淡道:「既如此,那便退下吧。」

  「可是……」俞沖有些不死心。

  龍元修眉頭一揚,「嗯?」


  俞沖額上沁出一層冷汗,再不敢多說,告了聲罪,便忙不迭退下了。

  龍元修站著沒動。

  直到俞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這才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看夠了嗎?」

  側後方路邊的綠植動了動,伴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腦袋探了出來,笑嘻嘻道:「殿下剛才好大的威風呀。」

  龍元修面無表情,「沒人教過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嗎?」

  「我可不是故意偷聽。」莊明月撥開綠植走出來,揚了揚手上的鏈子,一臉無辜的替自己喊冤,「鏈子不知道怎麼突然斷了,上面的珠子蹦到那顆樹後面去了,我剛鑽進去撿,誰知道你們就一前一後的過來了。」

  龍元修懷疑地看她,「那你撿完東西怎麼不出來?」

  「我倒是想出來啊。可問題是俞將軍被你狠狠拒絕,已經有夠難堪的了。要是再被我當場撞破,那他還不得尷尬的直接抹脖子啊。」

  莊明月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是被逼無奈的樣子。

  她這模樣十分有迷惑性。

  若非不是頭一天認識她,差點就被忽悠過去了。

  龍元修翻了個白眼,直接不客氣的拆台,「我看你是怕出來了,他轉而向你請戰吧。」

  莊明月無辜眨眼,「我是那種人嗎?」

  你不是嗎?

  龍元修本來想這麼回答的。

  可看著她眨巴著圓滾滾的眼睛,一副純然無辜的模樣,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又說不出了。他不自然的扭過頭,索性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回答。

  將他彆扭的表情看在眼裡,莊明月差點沒笑出聲來。

  不過考慮到這傢伙傲嬌的脾性,自己要是真的笑了,這傢伙鐵定要翻臉,最後她到底還是偷偷掐著大腿,強行把這股笑意給憋了下去。

  「咳!」掩飾的咳嗽了一聲,她轉移話題道:「就這麼晾著俞沖真的沒問題嗎?」

  龍元修沒有留意到她的異樣,莫名其妙的反問:「能有什麼問題?」

  「你說有什麼問題!邊疆局勢僵持這麼久,他一直想出戰,可咱倆老壓著不讓他動,他心裡早就不滿了,背地裡可沒少抱怨。你也看到他性子有多急躁了,再這麼壓下去,會不會弄巧成拙,反惹出什麼亂子來啊?」

  龍元修最近其實也被纏的頭疼,「那依你之見……」

  「要不將咱們的安排透露一點……」

  莊明月提議,話沒說完,自己就當先搖頭否決,「不行,不行,這傢伙雖勇猛過人,卻委實缺了幾分才智,性格又衝動,把計劃告訴他,誰知道他會不會說漏嘴。」

  這其實也正是龍元修所擔心的。

  沒辦法,既然不能說,那就只能繼續瞞著了。

  龍元修頭痛扶額,「算了,咱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一切等父皇決斷吧。」

  天盛帝的反應比想像中的要快的多。

  自龍元修傳信回京,大概敘述了一番大韓這邊的局勢起,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天盛帝便抽調出了一支浩浩蕩蕩的援軍,開赴邊疆支援。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住大韓的探子。

  梁嵩明接到消息時,差點沒把手中的茶盞給摔了,「天盛大軍壓境?什麼時候的事?」

  心知他最近心情不佳,幕僚也不敢隱瞞,忙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王爺的話,是五天前的事了。潛伏在天盛疆城裡的探子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往咱這邊遞了,可惜天盛那邊早早的下了戒嚴令,探子被困在城裡,這才耽擱了時間。」

  可惜這番解釋並不能令梁嵩明滿意。

  猛地一拍桌子,他勃然大怒的喝道:「這麼大一支軍隊,從調集到解決糧草到開赴邊疆都是需要時間的,這段時間探子幹什麼去了,一個個都眼瞎了不成?非要等天盛的大軍抵達邊疆,龍元修下令戒嚴,才知道往外傳遞消息嗎?」

  幕僚被他劈頭蓋臉噴了一臉口水,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抬手一撩衣擺,他噗通一聲跪到在地,戰戰兢兢解釋道:「王爺容稟,此番天盛調集了整整十五大軍,按說這麼多人一路行來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動靜,可咱們安插在天盛境內的探子始終沒聽到任何風聲,只知道天盛境內最近頻頻換防。屬下猜想,這支突然出現的援軍應該就是借著換防的空檔,化零為整,悄然開赴邊疆的。」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探子沒有提前打探到消息了。

  一支十五萬的大軍勢必會引人矚目,可若是化整為零,變成一支支人數不高於萬的千人小隊,同時趕往邊疆,那這動靜幾乎可以說悄無聲息。

  更別說還有大規模的換防給他們做掩蓋。

  梁嵩明沉默下來,臉色一度變得極為陰沉,顯然是接受了這個推測。

  幕僚以為他會再次發怒。

  可他沒有。

  或許是氣的狠了,他反倒逐漸平靜了下來,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呵,真是好一招瞞天過海啊!不用說,肯定又是那二人想的招吧。」

  他並沒有具體說「那二人」到底是誰,但在場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幕僚也不是第一天跟隨他了,心裡再清楚不過,龍元修莊明月二人壞了自家王爺多少苦心籌謀的大事,自家王爺怕是早就對那二人恨之入骨。如今眼見他竟一反常態的沒發怒,幕僚心裡便明白他這是真的氣的狠了,頓時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本王倒真的是有點喜歡他們了。」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桌面,梁嵩明望著前方的虛空,自言自語的呢喃。

  ……是喜歡的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吧?

  幕僚覷著他陰冷怨毒的眼神,心中暗自腹誹,面上仍裝作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梁嵩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沉吟了一會兒後,轉而問道:「天盛的這支援軍抵達邊疆以後,可曾有過什麼動靜?」

  幕僚搖了搖頭,「仍舊是以防守為主,並不曾主動攻擊。」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天盛邊疆的軍隊,本來正好和咱們大韓呈僵持之勢,屬下原本以為,天盛帝調集這支援軍是想要打破這個僵局,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梁嵩明一時間也猜不透天盛在搞什麼鬼。

  天盛的這番調兵,堪稱神不知鬼不覺,若借著這個勢頭,打大韓一個措手不及,完全是可以一舉打破僵局的。可天盛並沒有這麼做,反倒依舊維持著防守之勢,好像調集那麼多援軍過去只是為了嚇唬一把人一樣。

  這實在不像是龍元修和莊明月的作風。

  梁嵩明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遲疑良久,終是咬了咬牙,「天盛既然增了兵,吾等大韓自然不可落後。傳本王命令,西南大軍即日開拔前往邊疆支援!」

  這個剛過夏日的秋老虎,卻依舊格外炎熱,烈日炙烤著大地,高溫烘烤著萬物,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這該死的天氣折磨的無精打采。

  這種天氣是最令人暴躁的,一點小小的摩擦,很有可能就會引發一場激烈衝突。

  這不,當一個裸著胸膛的彪形大漢,和一個挑著擔子的強壯腳夫不小心撞到一處時,原本只需稍微解釋幾句,就能輕鬆揭過的小事兒,卻因為彼此雙方都被曬的心煩意亂,一句趕著一句,很快就吵成了一團,後來甚至直接打了起來。

  「別打了!該死的,我的攤子,我的貨!」

  「他娘的,是誰拿東西砸老子的腦袋,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別打我,別打我,我只是路——哎呦!」

  「血!是血!死人了!趕緊報官啊,死人了!!!」

  因為彪形大漢和腳夫發生衝突的地方正好在繁華的街市,兩人的矛盾很快就牽連到附近的商販和路過的行人。

  起先還有人試圖制止,可這鬼天氣實在熱得人心煩,沒一會兒,勸架的就變成了打架的,打架的更是直接打紅了眼,越演越烈的衝突幾乎蔓延了大半街市。

  誰也沒有發現,最先引發衝突的大漢和腳夫,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