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天氣入了秋,還是一點一點的冷下來。
不過今年的秋日還是很好的,不知是否因為夏日的時候雨水太多,到了秋日反倒晴空萬里。
十月初十這日,蘇府里到處張燈結彩。蘇夏的小院子也在前幾日被李夫人著人打掃乾淨,掛著紅綢和紅燈籠。
蘇夏一早天剛亮就被丫頭催了起來。一套程序洗漱,上妝,由著府里最老的,兒女雙全夫妻和美的老嬤嬤幫著梳頭。穿上了大紅綢緞做的新嫁娘服,頭上戴上了鳳冠霞帔,端坐在床上等榮浩來迎。那幅繡好的紅蓋頭整齊的迭放在桌上的一方托盤裡。
院子裡丫鬟婆子忙忙碌碌的走來走去,各司其職的好不熱鬧。
王嬤嬤淚眼汪汪的看著蘇夏,能看到自家姑娘的女兒出嫁,老太婆可高興壞了。她拉著蘇夏的手,細細的端詳著自家小姐。
「六小姐,你真是越長越像姑娘了。老奴看著你這個樣子,就想到當年的姑娘。不過姑娘命苦,是個小妾,一輩子只能青衣小轎走後門。唉,可惜姑娘走的早,否則她這個時候看到小姐您出嫁,該有多高興啊。」老嬤嬤掏出帕子,拭了拭臉上兩行濁淚。
蘇夏畫著濃妝,眉目間風情婉約,一顧盼眼波流轉。她微微笑著拉起王嬤嬤的手,「娘親去的早,不過若是她在天有靈也是能看到的。最起碼她的牌位現在也供到宗祠里了,等我一會出門的時候要去拜宗祠,也順便可以拜別母親。」
王嬤嬤頗有些苦盡甘來的意味,「是呀,小姐。姑娘當年多麼想穿著鳳冠霞帔的走蘇府大門進來,結果一輩子都沒機會。那時候她總以為自己要嫁給姑爺做正房,連蓋頭都繡好了,最後也沒用上,放了幾年都泛色了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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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今天是好日子,不要提這些傷懷往事了。等會兒王府的車隊來迎人,我想著將您一起迎去王府里享福,您看如何?」
王嬤嬤直點頭,「好好好,小姐您一直記掛著老奴,老奴真開心。不過老奴還是想著就留在蘇府里,這方小院子終老。等小姐出了閣,這方院子就空在這裡了,老奴唯恐也跟著走了,這裡頭就一點人氣都沒了。畢竟這裡原來住著我家姑娘,老奴捨不得。」
蘇夏也點點頭,不強迫她,「也是,嬤嬤若是願意住下來是最好的。以後這院子就有勞您守著了。若是您在這府里住的不開心,也請您隨時差人告訴我,我立馬就將您帶過去。」
王嬤嬤感動的點點頭,「小姐,老奴知道啦。這些年對小姐好真是值得的,虧了小姐這麼記掛著老奴。」
就聽到外頭鞭炮噼里啪啦的響個沒聽,蘇夏整個早晨忙的,連早飯都沒吃。也是司禮嬤嬤不讓她吃,說這是皇家規矩。蘇夏只能餓著肚子坐等迎親。
這時候一陣亂鬨鬨的聲音往她院子來,喜樂陣陣。
翠花猛地從門外衝進來,帶著笑意:「小姐小姐,快點,把蓋頭蒙上,王爺來啦!」翠花今日穿著粉色的衣裙,頭上也應景的簪了粉色的珠花,顯得很喜氣。
就有司禮嬤嬤捧了托盤過來,蘇夏拿起那方紅色繡帕頂在了頭上。一時間,眼中茫茫的儘是大紅色,什麼也見不著了。
腳步聲匆匆,一雙紅色的皂靴停在了她的面前。蘇夏微微低著頭,自繡帕下頭看到那雙靴子,料想應該是榮浩來了。
按照大東的規矩,以往王爺成親是不需要親自上門迎親的,只需派親隨或者朝中某個位高權重的大臣幫忙去將新娘迎去府里就成了,但是榮浩卻無視這些規矩,他要給蘇夏最好的。
榮浩穿著一身紅,頭髮高高的豎起,戴著一頂紅色的高頂紗帽。顯得英俊倜儻,風流帥氣。一路上春風得意的來到蘇夏面前,伸出手將蘇夏自床上牽了起來。
「王妃請跟著我走,小心腳下。」他將手中紅色綢緞的一端遞給蘇夏,手指交觸間二人都感到很溫暖。
李公公和翠花跟在人群中,也百感交集。這二位的感情心路歷程他們是親眼所見,可謂是一波三折,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老太監和大宮女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蘇夏接過那綢緞,與榮浩並肩慢慢的走著。因為頭上蓋了帕子,看不清路,榮浩一直小心翼翼的騰出一隻手扶著她。
旁邊跟了八個司禮嬤嬤,和兩個金牌冰人。整個隊伍很隆重,去到了蘇府祠堂。
新娘子要拜別祖先,從此入別家門,做他人婦。
祠堂里打掃的煥然一新,祖先牌位齊齊整整的放在供桌上。長明燈燈火將這個祠堂照的很亮。榮浩牽著蘇夏,在祖先牌位前跪了三跪。
又被眾人帶著去到了蘇府正廳。那裡已經有著很多賓客等在那裡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意和祝福。
這蘇府和七王府聯姻,乃是這幾年京城中少有的盛事了。達官貴人來了一撥撥的。一部分人在蘇府道喜,另一部分在七王府道賀。
蘇相和李夫人穿著華服坐在高堂之上,看到榮浩牽著蘇夏走出來,都有些許感慨。
特別是李夫人,當時蘇婉是以庶女的身份嫁出去的,遠沒有今日這般排場大。她看到蘇夏這樣美麗和光華四射,有些感動。畢竟這是她和她女兒都不曾感受過的。
榮浩牽著蘇夏,在二老面前盈盈拜倒。邊上的司禮嬤嬤高聲唱著禮,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拜別雙親。
蘇相也算長足了面子。大慶皇子上門親自迎親,他蘇家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他面上洋溢著笑意。怎麼也想不到當年那個懦弱而瘦小的六女兒能給蘇家帶來的如此至高無上的榮耀。
這時候,大內的公公來傳旨,原本熱鬧的音樂和人聲都停了下來。大家都恭謹的行禮,等著接旨。
那是兩封婚書,皇子的婚書與普通百姓當然是不同的,由明黃色絹緞繡成,長頭蓋著玉璽印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皇子榮浩與蘇家女蘇夏結百年之好。三生石上注良緣,恩愛夫妻彩線牽。海誓山盟皆繾眷,相親相敬樂綿綿。願榮浩與蘇夏承天之鴻運,結秦晉之好。勿忘綿延子嗣之責,為皇室開枝散葉。
胡公公尖著嗓子讀完,將聖旨迭好,恭謹的交到榮浩和蘇夏手中。一封帶入七王府封存,一封將供在蘇家祠堂光宗耀祖。
待聖旨宣完,府里的音樂和道賀之聲又沸沸騰騰的響了起來。眾人都向蘇相道喜,蘇相和李夫人忙碌的回禮。
吉時已到,榮浩牽著蘇夏到門口。這時候由華夫人的兒子,也就是蘇家的嫡長子蹲下來,將蘇夏背起來,背到七王府的步輿上。
那門口停著一匹白馬,上頭掛著雕鞍紅綢,裝點的分外精神。後頭跟著步輿,寬闊豪華異常。整體是紅色的木質結構,細節處鉚釘用的是鍍金銅釘。步輿的抬手上貼著金箔貼紙,整體金光閃閃。上頭鋪著代表皇家貴氣的金色絲綢坐墊和軟枕。上頭懸著紅色輕紗,風一吹飄飄蕩蕩。
再後頭就是蘇家的嫁妝車隊,一共裝滿了二十口大紅色樟木箱子的金銀珠寶。由身著紅色的家丁抬著。
樂隊吹吹打打。蘇夏被他的嫡兄長背到了步輿上,端端正正的坐好。
榮浩也爬上了高頭大馬。那白馬由宮中的御馬公公牽著,帶著車隊慢慢的向七王府行進。一路上彩紙喜糖不斷地往兩邊路人群眾拋灑著,帶著眾人一起享受這歡喜時刻。
百姓們將路邊圍堵的嚴嚴實實,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皇子親自迎親。再加上蘇家和七王府這場婚事辦的轟轟烈烈,所有人都想來目睹一下這場盛況。
錦衣衛和禁軍都派了大批人馬在路邊,維持著秩序安全。將百姓擋在路兩邊,空出寬闊的道路給迎親車隊經過。
兩個宮女在車隊前頭端著籃子,拋灑著鮮花花瓣。真真一日踏進長安花。榮浩此刻感覺人生圓滿了。娶了自己愛的人,長相廝守。
便坐的更加端正,笑盈盈的向兩邊百姓點頭稱謝。眾百姓見到這麼年輕帥氣的王爺如此有禮貌,而且之前榮浩下江浙賑災的熱度還沒過去。一下子路兩邊都開始沸騰起來。在喜悅聲中,傳來了一年多以前風靡京城的國民歌曲。
蘇夏安靜的坐著,聽到這一陣陣的歌潮,嘴角不住的抽了抽。想不到這歌到現在還有人記著呢,而且記得的人不少,只要一個開了頭,馬上就跟著一波人唱。
有姑娘婆子看到蘇夏頭上蓋的蓋頭,驚訝道:「哎呀,你們看王妃,她頭上的蓋頭居然繡的是兩隻兔子!」
「是呀是呀,這在京中第一次看到。」
「兔子也好,兔子能生啊。」
「是呀是呀,兩隻兔子一公一母,一個月一胎,一年就是一大窩。」
「這七王妃果然與眾不同,不愧是當年能扮成太監進王府的奇女子呀!」
眾人的討論聲一陣陣的傳到兩位新人耳朵里。他們不由得心中一陣抽搐,這屆國民太難帶了,什麼叫一個月一胎,一年就是一大窩?
這要是他父皇聽到這種充滿美好寓意的民聲,估計要樂的掉了大牙。
而此刻七王府,老皇帝帶著皇后正端坐在上首。胡公公將一路上的消息匯報回來,皇帝和皇后也忍不住笑了。「這老七媳婦兒果然與眾不同。看樣子,皇后,明年你我肯定就能含飴弄孫咯。」
「哈哈,皇上金口玉言。明年老七肯定給您抱皇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