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本王的枕邊事

  晚上,榮海沒有回府。

  這段日子就算他回府,也不去李氏的院子,總是自己睡在書房,李氏對他回不回來也沒有什麼感覺了。

  丫頭拿著簪子撥燈芯,屋裡的油燈光亮一下子亮了很多,又罩上了琉璃燈罩。「王妃,王爺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丫頭有些愁,自家小姐雖然平日裡溫柔的很,可是卻也十分倔,上次和王爺吵架到現在,一次也沒有對王爺低頭服軟過,王爺也好久不來這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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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氏抱著個孩子,那是當時榮洌被發配廣陵時候,老皇帝命她和榮海收養的皇長孫,老皇帝給這孩子起名叫榮安。寓意一世平安,更深層的意思老皇帝沒說,但是眾人都知道。

  就是讓這孩子安分守己,莫要學他那倒霉的父皇。

  孩子也長大了不少,從生下來那點點長,如今張開來愈發的玉雪可愛。海氏一手抱著小孩子,一手拿著撥浪鼓在逗他,「安安,安安,來抓。」

  榮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夠那個紅色的撥浪鼓,嘴裡還發出「啊啊。」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海氏笑的眼睛都眯上了。她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可是也與榮海成親了幾年,說是一點想要孩子的想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不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是沒懷上。

  當日老皇帝將這孩子交給他們夫妻二人撫養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挺開心的。以前聽民間有人說過,自己沒有孩子就去領養一個健康聰明的孩子,寓意為帶弟。等這個孩子在身邊一兩年,就會帶著送子觀音的祝福而來,讓她也能擁有自己的小寶貝。

  海氏很相信這個傳說,就將這榮安當成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連衣服鞋子都是海氏自己沒事兒的時候一針一線做的。

  聽丫頭這麼說,她不禁也有些傷懷。原本還指望著安安給她帶來好運氣,讓她早日也有個屬於自己的一兒半女的,可是現在榮海連她這院子都不進,她純粹是只能想想了。

  一年,兩年。若是榮海一直這麼執迷不悟的愛慕著蘇夏,恐怕她海氏和榮海之間的裂縫將會永遠無法修補,他們也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海氏苦笑了一聲,「管他做什麼。自然有地方讓他住,一個王爺總不會露宿街頭的。」

  「那王妃晚上吩咐人給王爺燉的燕窩粥還煲在爐子上呢,王爺不回來吃都浪費了。那燕窩可是前幾日老爺讓人給您送來的極品血燕,讓您補身體的,您自己一口都沒捨得吃呢。」丫頭站到海氏身後,也伸手拿了桌上的小布老虎逗榮安。

  榮安一下子有了這麼多人玩兒,很開心,「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不回來明日就倒了吧,也沒什麼。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吃那血燕。」海氏低聲說。

  丫頭還是不忿,「王妃,您在府里做小姐的時候就不爭不搶的,如今做了這王妃,對王爺這麼好,怎麼就不能對他說呢?您不說王爺就總是不知道。就像今晚這樣,奴婢覺得您應該派人出去尋尋王爺,看他到底宿在哪裡了。然後讓人告訴他,您在等他,給他熬了粥。這樣王爺就知道您心裡頭念著他,希望他回來了。」

  海氏將撥浪鼓遞給榮安,伸手調整了一下榮安的位置,讓他抱得更舒服些。誰知榮安拿住撥浪鼓就往嘴裡放,口水漣漣的樣子分外可愛。海氏擔心他亂吃東西生病,趕緊將那撥浪鼓拿了下來。榮安不樂意,還伸著小胖手去搶。海氏被他這可愛的樣子逗笑了。

  「小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強求不來的。我到底是海府的嫡女,自小父母教會我禮義廉恥。我怎麼能做這種事情,若是這樣做了,肯定只會讓王爺更看不起我。」

  小雲看榮安搶不到撥浪鼓要哭了,就將手裡的小老虎遞給了他。榮安抱著小老虎一下子又笑了。小孩子真好,真容易滿足啊。他拿到了老虎就一口咬住了老虎的耳朵。

  這老虎一般都是他的玩偶,比那撥浪鼓乾淨。海氏和小雲都沒有阻止。榮安就一直啃著小老虎的耳朵,嘴裡「嗚嗚哇哇」的。

  小雲看著燈光下的海氏。自家王妃自小看起來柔弱,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堅強。王爺上次在這邊發了那麼大一通火,事後也沒有來道過歉,擱人家娘家有背景的女子早就回家一哭二鬧三上吊了。但是自家王妃生生靠著自己扛了下來。

  面上好像相安無事,其實只有最貼心的小雲知道,王妃每夜都夜不能寐,在大床上輾轉反側。

  小雲在外間屋子守夜,半夜的時候經常聽到王妃幽幽的嘆息。

  府里發生的這些事兒,榮海自然是不知道。

  他在李太師府上的客房裡休息下,屋裡黑黢黢的,安靜的落針可聞。

  不禁想起日間外祖和他說的那些話。外祖說的也沒錯,那皇位寶座是所有王子最終努力的目標,他也是一位王子,自然應該為了那個地方而努力。但是,他心裡清楚地很,之所以這麼堅持,做這麼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無非是為了一個蘇夏。

  榮海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迷戀上蘇夏了。也許在他二十多年古井無波的人生里,蘇夏是唯一一個讓他感覺與眾不同的女子。他的正妻,二王府的王妃海氏也很好,可是她是那種暮氣沉沉的好,永遠循規蹈矩,每一步都像用尺子標好的刻度,沒有一絲絲的新意。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就像左手摸右手,沒有任何的激情。

  但是蘇夏就不同。她是那麼的朝氣蓬勃,那麼的充滿各種樂趣。榮海甚至想到了年頭的時候去泡溫泉,蘇夏扭扭捏捏不肯轉過頭看他們兄弟幾個的樣子。後來蘇夏被榮潮一腳踹下了水,那張小臉本來就沒有塗一點胭脂水粉,被榮浩從水裡撈出來的時候太尖帽子掉了,黑髮潮濕的耷拉在臉側,更加顯得清水出芙蓉。

  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發覺喜歡上這個人了呢?

  榮浩也真是好命。榮海不禁低低的嘆息著。一個無所依傍的皇子,居然一路披荊斬棘,做了親王,也隱隱有了太子的位分。還有最愛的人常伴身側。這個人怎麼就能這麼好命呢。

  榮浩和蘇夏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在羨慕著他們。他們正摟在一起,安靜的躺在床上,數彼此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因為靠的很近,心跳聲都變成了同一頻率。

  「你上次說要自己繡蓋頭的,繡好了沒有?」榮浩給蘇夏捋了捋長發,將她的黑髮別到耳後,低聲問。

  蘇夏手環著榮浩的腰,嘆了口氣,「呼,我還沒想到繡什麼呢。人人都繡花鳥魚蟲的,我總想繡點不同的。」

  「要不你就繡兩隻兔子吧。」榮浩吻了吻她的發旋,「雙兔傍地走。」

  「我聽出來了,你在打趣我。是說的我當年女扮男裝那事兒吧?」蘇夏輕輕捶了榮浩一記。

  榮浩低聲笑,「可不是。雙兔傍地走,安能辨你是雄雌。我當時可擔心壞了,總想著自己怎麼會莫名其妙喜歡個男人。你也真壞,一直憋著不說。」

  蘇夏挑挑眉,她一直也沒問過榮浩。他一個鋼鐵大直男,也沒有聽說過喜歡男人,怎麼當時就願意和自己一個太監不清不楚的處了那麼久。「那王爺,您當時是怎麼想的?怎麼就沒有將我從你府上丟出去,也沒有將我從你床上踹下去?」

  「我說,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本王當時感覺到自己對你動心了,也被嚇了一跳。心想著你雖然是個太監,沒那玩意兒,但怎麼說也是個男人。你又藏得那麼好,本王一直都沒發現,應該說闔府上下沒人發現,也沒人會朝那方面想。害我擔憂了很久,幾次都差點去看太醫了,總以為自己不正常。後來發現是真愛你,就不管了,不正常就不正常吧,總比失去你來的好。」榮浩越說越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聽得蘇夏咯咯直笑。

  「我都說了,我有演戲的天賦了。按照我那演技,要是去戲園子唱戲,台上的角兒都要給我讓路的。」

  榮浩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你這個小東西,騙死人不償命。如今連哄帶騙的將本王一個堂堂王爺都騙上這雕花大床了,還得每天想著翻牆才能進來。你看你多本事,哪個戲子能做到拐帶王爺的。」

  蘇夏被他打得背後一僵,感覺榮浩的手拍過以後就停在那裡不走了,熱烘烘的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是是是,你是我騙來的。哪天怕是出個更會騙的,你就滴溜溜跟著人家跑了。」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太監,本王跟著睡跑?心都給你騙走了收起來,跑一個空殼子去哪裡?」那不規矩的手又捏了一把。

  這回換成蘇夏不淡定了,她嬌嗔道:「拿開你的爪子。王爺您要是再不規矩,我就把你丟到床底下了。本小姐說到做到。」

  榮浩嘆了口氣,「還有哪個男人混得比本王更慘了,看得見吃不著,真是急死人了。」

  「你再忍忍,快了快了。」

  夜沉似水,翠花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不甚清楚。不由得也憧憬著自己什麼時候能有一場甜甜的戀愛,望著皎潔的月光,眼中充滿希望。宮女二十三歲可以離宮,自己如今也有二十二了,明年就功德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