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宮裡為劉貴人的小皇子舉辦滿月宴。♘♞ ➅➈ş𝐇𝔲𝓧.ⒸOм 🍮🎄
原本像這樣的宴會,依著李鶴現在的身份地位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若是有皇帝的召見,就另當別論。
將軍府的馬車行到宮門口停下,西北大將軍張毅夫婦的馬車行在李鶴與張瑤瑤的前面,正好遇見祁王府的馬車。
「小安子,你看看人家,一個在妓院裡出生的低賤之人,認了我皇叔做乾爹,沒多久就成了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如今又娶了大將軍的女兒,連皇家的宴會他也有臉來參加了。」
祁王李夙一路朝宮門內走去,然後故作大聲地對身邊的小廝說道:「你還不快跑上去向那位學學,問問他是怎麼一步步靠女人上位的?哈哈……」
「王爺,小的雖然只是個奴才,但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何況好男兒立於天地間,要做到俯仰無愧於天地,要讓小的仰仗女子謀出路,小的雖是奴才,也還是有些骨氣的,萬萬不會走此路。」
李夙身後的小廝蔑視地瞧著李鶴,仗的都是李夙的勢。
「站住!」張瑤瑤自幼嬌寵慣了,實在是忍受不了李夙和他身後小廝的冷嘲熱諷,「你們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李鶴急忙拉住張瑤瑤,將她拽到自己身後站著,然後恭恭敬敬地對被張瑤瑤叫了回過頭來看著他們二人的李夙,作揖行禮道:「小民見過祁王殿下,王爺千歲!」
「果然是個沒骨氣的東西,你倒是懂得夾著尾巴做人啊!」李夙鄙夷地看著李鶴,又看了站在他身後的張瑤瑤一眼,說道,「不過你這新婚的夫人可就不怎麼會做人了,還望你回去好好調教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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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祁王殿下,王爺千歲!」西北大將軍張毅瞧見這邊有動靜,便帶著夫人朝這邊走來,正聽見祁王在教訓自家女兒不會做人,心道:祁王說這話,不是在打我的老臉嗎?
李夙見來的人是西北大將軍張毅,臉色立即就變了,多了幾分溫和的顏色,笑著對張毅說道:「張大將軍快快免禮,多日不見,不知您老身體可還安健?」
「勞殿下掛念,老臣身體還算硬朗!」張毅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自己女兒,冷冷說道,「你這丫頭定是被我寵壞了,在祁王殿下面前也敢如此無禮,還不快給王爺賠罪!」
「阿爹,剛剛是他們說話太難聽,所以女兒才……」張瑤瑤一臉委屈地說著,張毅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放肆!」
「李鶴,你妻子不懂禮數,你也沒有規矩嗎?還不快替瑤瑤給祁王殿下請罪?」
張毅自知李鶴與祁王他們向來不和,便故意這樣對李鶴說。🍪🐟 ❻➈丂𝐡𝐮𝓧.Ⓒ𝓸𝔪 🎄🐤
「是!」李鶴臉上也看不出什麼情緒,再次給李夙行禮道歉,「內人剛剛無心衝撞了王爺,小民替內人給王爺賠罪了,還請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寬恕一二。」
「這……」張毅夫人走上前拽了拽還在忿忿不平的張瑤瑤,張夫人衝著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當著張毅的面,李夙也不好太為難李鶴,臉上依舊帶著笑,說道:「虎父無犬女,張小姐倒是和大將軍一樣,都是性情中人,不妨事,不妨事!」
進了宮門,張毅刻意放慢了腳步,漸漸等李鶴走到他身邊。
張毅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李鶴說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倒是懂得什麼是忍一步風平浪靜。」
「過獎了!」李鶴似笑非笑地看著前面的路。
周圍的紅牆綠瓦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裡,冰涼,沒有任何溫度。
忍之一字,在李鶴見到張毅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將這個字發揮到極致了。
走在他前面的這個身材魁梧,甚至有點發福的男人,是魏國百姓心目中保家衛國的英雄,是皇帝親封的西北的大將軍。
卻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曾是先帝在位時,太子府里的一個小小侍衛。
當年便是他在先帝面前佐證,誣告太子私制龍袍,意圖弒君篡位。👮🔥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
李鶴本有千萬次機會,可以將這個手上沾滿父母鮮血的偽善之人親手殺了為父母報仇,為東宮枉死的那些人報仇,可他咬牙都忍了下來。
有朝一日,他要這些曾背叛自己父母的人,親自向天下人承認自己當年所犯下的罪行,以此洗清他們潑在父母身上的污水。
「你不舒服嗎?」張瑤瑤瞧著李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擔憂地問,「臉色這麼差,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息一會兒?」
「不用了,我沒事,」李鶴回過神來,見張毅也回頭看著他,便淺笑著對張瑤瑤搖搖頭說道,「我想著一會兒可能要面見聖顏,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哈哈……」張瑤瑤小聲笑道,「李鶴,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緊張什麼,萬事有我阿爹在,保你沒事!」
這時,遠處迎面走來四五個太監,為首的便是總管太監魏正南。
張毅遠遠便認出了他,急忙向他作揖行禮,身後的李鶴等人見了也急忙作揖行禮:「見過魏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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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將軍有禮了!」魏正南嬉笑著向張毅還禮,然後盯著站在張毅身後的李鶴看了一會兒,狐疑地看著他,用他尖細的嗓音說道,「咱家是奉陛下的口諭,前來傳召張將軍的女婿李鶴,前去勤政殿見駕。」
平日裡負責傳召各位王爺、大臣覲見的,都是魏正南的徒弟王南王公公,這次竟然是魏正南親自來傳召,不但張毅覺得驚訝,就連走在他們前面的李夙也覺得不可思議。
「有勞公公前面帶路,」李鶴沉穩地對魏正南說道,又轉身對張毅夫婦和張瑤瑤說道,「你們先去參加宴會,我一會直接去宴席上找你們!」
「李公子這邊請!」魏正南依舊保持著臉上多年未變的笑容。
「有勞!」李鶴一路跟在魏正南身後朝勤政殿走去,魏正南問道,「公子是第一次面見陛下吧?」
「正是,小民第一次進宮,還請公公多加提點,小民一定受教,」雖然自幼奶娘就教過李鶴宮裡的各種禮儀規矩,可此時在魏正南面前,他還是應該表現得謙卑一些。
魏正南見李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著說道:「公子倒是個聰明人。你只需要記著,一會兒見了陛下,必須行跪拜大禮,而且千萬不能抬頭直視陛下的眼睛,回話時聲音輕柔些,陛下聽不得太大的聲音。」
「小民明白了,多謝公公!」李鶴說著,袖子裡的五指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會兒見了那個人,他竟然還要跪拜他,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奇恥大辱,可如今時機不到,他唯有一忍再忍。
魏正南在前面走著,不時回頭打量著李鶴,見他容貌倒是與宋王爺有些相似。
他的容貌身形都與那個人太像了,但他早已死了多年,就連他剛出生的兒子也隨之而去了。
仔細想來,可能還是因為宋王殿下的母親與那人的母親是姐妹倆的關係,所以李鶴的容貌才會與那人相似吧!
到了勤政殿門外,魏正南停下腳步對李鶴說道:「公子在此稍候,待老奴進去通稟!」
「公公請!」李鶴說道。
勤政殿門外,李鶴走到台階上的紅漆柱子旁,修長白皙的手指從衣袖裡伸出來,指腹輕輕從冰涼的柱子上划過。
不知從前,父親是否也來過這裡。
望著遠處茫茫的白雪覆蓋在宮牆上,這麼多年來,他終於來到了這個父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看著眼前這些父親曾經見過的景物,李鶴不禁潸然淚下,然後立即用袖子將眼淚擦了,不敢讓旁邊的禁衛軍看見。
這時,魏正南從勤政殿裡面出來了,對李鶴說道:「陛下喚你進去。李公子,進去之後,切莫忘了剛剛老奴交待你的那些規矩,免得冒犯了陛下。」
「多謝公公提點,小民記住了!」李鶴謙卑地說道。
與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勤政殿內暖和了許多,屋內充斥著淡淡的龍涎香的氣味。
殿內果然如魏正南所說,安靜得可以聽見窗外呼呼刮過的風聲。
魏正南走路竟然可以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可見他也是個輕功絕頂的高手,好在自己從沒計劃想要借這次機會殺了皇帝。
李鶴刻意隱藏著自己會武功的事,可即便是小心翼翼地抬腳落腳,腳下仍然還是有細微的腳步聲。
「啟稟陛下,李鶴來了!」魏正南細聲說著,帶著李鶴來到皇帝的案牘前。
他緊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彎下膝蓋跪下,這小小的一個動作,卻令他倍感羞辱。
他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種感覺牢牢地記在心裡,以待來日。
「小民叩見陛下,」李鶴跪拜匍匐在地上,本來後面還應該高呼一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可李鶴實在是張不開嘴,也說不出這句違心的詞。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張毅新招進府的女婿,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一隻手托著半邊臉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是!」李鶴聞言,緩緩抬起頭來,他也想好好看清這個,為了皇帝寶座,不惜殺害兄長,踩著眾人屍體一步步走上高位的大魏國皇帝,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李鶴抬起頭的那一刻,坐在案牘後的皇帝大驚失色,蒼老的臉頰上眼睛瞪得很圓,臉上的表情就像見了鬼一樣,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
前幾日宋王帶著他的側妃和義子李鶴一同進宮給太后請安時,太后也被李鶴的容貌嚇了一跳,剛剛魏正南回來回稟時皇帝還是半信半疑。
如今親自見了,他也著實嚇了一跳。
若當年不是他親手殺了那個人,和他剛出生的兒子,他一定會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個人的兒子,回來找他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