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仙兒她……死了?」
蘭心抬頭看著夜空,月光灑在她細長的睫毛上,漸漸有晶瑩的淚珠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6❾𝐒𝓗𝕌x.¢𝕆м 🐙💝
花月娘站在窗邊看著她,她身後一地的落葉被風吹得飄了起來,與她輕盈的紗裙競相飛舞。
「仙兒,我該把你葬在何處呢?」花月娘仰靠在窗邊坐著,人們都說落葉要歸根,原本秦仙兒的根,就在秦家村。
如今,那個地方,是秦仙兒最怕想起、看見的地方,即便那裡埋葬著他的父母、兄嫂。
蘭心慢慢走進屋裡,秦仙兒就躺在屋子正中央放著的楠木棺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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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額頭上的傷口雖然已經清洗過,可依然能清晰地看見那裡破開的一個大口子。
她仿佛睡著了一般,靜靜地躺在那兒,再也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冷暖。
離開晉王府送姜語安回去的時候,他告訴花月娘,昨日他將秦仙兒救醒後,她托姜語安向自己傳一句話。
「閣主,那個山坡上滿山遍野的野花叢中,彩蝶翩翩飛舞,風吹過激起層層花浪,山腳下炊煙冉冉的景象,仙兒看不到了。你吩咐仙兒做的事,仙兒盡力了!」
花月娘聽見姜語安替她傳的話後,哭得泣不成聲,那個喜歡在花叢中奔跑,喜歡浪漫生活的小女孩,早就在她的親人全部都死後,也跟著他們一道去了。
只是那時,她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秦家村發生發那件慘案時,她因為貪玩躺在村子後山的花叢里睡著了,這才躲過一劫,卻要日日承受著失去親人的痛苦,心裡只有仇恨。
那日她在後山睡著,等醒來時,只看見村子裡火光沖天,等她跑下山時,村子裡的一切全都被燒成了黑炭,包括她的父母、兄嫂和姐姐。
她衝進漆黑一片的廢墟里,企圖找到自己的親人,可惜除了大堆大堆的黑色炭土之外,她什麼也找不到。🍧☠ 🐊♥
坐在村口放聲大哭了三天三夜,最後昏倒在路邊,被路過的花月娘救了。
「仙兒,等忙完了這些事,完成了公子要完成的事,我就帶你和其他的花奴姐妹,一起去找一個世外桃源住下。」
「那裡要有一片山坡,山坡上滿山遍野的野花叢中,彩蝶翩翩飛舞,風吹過激起層層花浪,山腳下炊煙冉冉,我們一起看夕陽、看日出。」
她今年不過十八歲啊!生命之花還沒有開始綻放,便急匆匆地枯萎了。
今天傍晚,藏身在晉王府的花奴將秦仙兒去世了的消息告訴花月娘。
她一路跟著晉王府的幾個下人來到城外的一片老林子裡,幾個下人奉聶貴妃的命,將秦仙兒帶到這兒埋了。
好在花月娘及時出手,將秦仙兒從那些人手裡救了,將她帶回了藏花閣。
花月娘赤著腳坐在地上,寒冷的氣息從她的腳底傳遍全身,蘭心走進屋裡來發現,她臉色發白嘴唇泛紫,十指搭在膝蓋上瑟瑟發抖。
蘭心急忙跑上前緊緊握住她冰涼透骨的雙手,忙哈氣為她搓手,擔心地說道:「閣主,我扶你到床上去,這麼冷的天,你怎麼能待在地上呢?」
她將花月娘扶到床上躺下,用被子將她捂嚴實,又叫來花奴將放在她屋裡的秦仙兒和棺槨一起抬到了前院的空房裡去。
「快去準備火盆和熱水來!」蘭心守在花月娘床邊。
花月娘此時意識已經模糊,陷入了夢魘之中,表情十分痛苦,恐懼和悲傷正一步步侵蝕著她的內心。
「蘭花主,公子來了!」一名花奴進來說道。
李鶴緊跟在花奴身後走進屋裡,他剛一聽說了秦仙兒的死訊,便料到花月娘會如此難過。💙👽 69ᔕhυא.匚Ⓞm 😝😝
本想著悄悄來藏花閣看她一眼,不曾想站在牆頭上聽見花奴說她體內的寒症又犯了,心下著急便在院子裡現了身。
「公子!」蘭心欠身行禮,心中疑惑著他怎麼會忽然來了藏花閣。
「全部退下!」李鶴快步走到花月娘床邊,看著她躺在被子裡不住地顫抖著,心疼地伸手拂過她滿是淚痕的臉頰。
「蘭心,傳令下去,我今夜來藏花閣的事,對誰都不能說,更不要告訴你們閣主!」
「是!」蘭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花月娘,然後帶著花奴退下了,出門時順便把門關上了。
她不明白的是,屋裡的兩個人明明心裡都牽掛著彼此,為何還要彼此隱瞞。
「傻丫頭,人死不能復生,你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李鶴伸手為花月娘撫平皺起的眉頭,他從花奴口中知道了秦仙兒去世時所發生的事。
「秦仙兒在知道自己懷了仇人的孩子的那一刻,她早就萌生了尋死的念頭,只是一直念著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才一直硬撐著。」
「在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聶貴妃設計下毒害死時,這世上唯一能讓她心裡最後溫暖的地方,以及守護的東西也沒有了,她便沒有勇氣再活下去了。」
「所以,你不必責怪自己,這一切並不是你造成的,那一日即便姜語安沒有攔著你,你即便留了下來,也改變不了什麼。」
「公子!」花月娘伸出手緊緊握著李鶴的手,她緊閉著雙眼,似乎是在夢裡也見到了李鶴,口中喃喃說道,「公子,我好冷好害怕,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裡好不好?」
李鶴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低頭輕輕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後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旁邊,皺著眉頭說道:「怎麼還是這麼涼?」
「那我幫你捂捂,好不好?」
「公子、公子!」花月娘死死抓著李鶴的手,李鶴淺笑著看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反手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
你總會忘了我的,只要我不再來招惹你,你就會慢慢忘了我,然後喜歡上別的人,最後和一個對你好的男人,安度餘生。
李鶴起身朝房門外緩緩走去,身後傳來花月娘在睡夢中的低聲囈語,聲聲喚著「公子」二字。
「不能、不可以!」李鶴努力克制著心裡一直壓抑著的衝動,抬手準備打開房門出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然後插上房間的門閂,轉身瞧著床上還在一聲聲叫著「公子」的女子。
「最後一次,過了今夜,我便不來見你了!」李鶴說著便解開了身上的外衫朝花月娘走來。
躺在被子裡,他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為她暖身子,看著她依偎在自己懷裡漸漸安靜下來,他看著她會心地笑了。
在她身邊時,李鶴總想做一個心無仇恨的普通人,保護她,陪著她。
天亮之前,李鶴趁花月娘還沒睡醒,便悄悄起身穿好衣服離開了。
昨夜種種,花月娘只以為是自己做了一場風月無邊的美夢。
起床後,花月娘和蘭心、素梅一同帶著藏花閣的花奴將秦仙兒帶到京都外,臨近東海的山崖邊。
他們將秦仙兒火—葬了,將骨灰揚在山崖下的大海里,將世間所有美好的祝願都送給她,讓她隨著海風去尋找來世。
這幾日,京都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一直碌碌無為,不理朝政的蕭王李庭,揭發了東宮太子誣陷祁王李夙謀奪曉月山莊寧家的兵器鑄造術一書,意圖謀反,太子受皇帝斥責暫時被禁足東宮,取而代之擔任協理朝政一事的人,變成了祁王李夙。
二是晉王李榕因為死了一個妾侍,悲傷欲絕竟然瘋了,皇帝知曉後大怒其丟盡了皇家顏面,也被禁足在晉王府里。
第三件事與前兩件事相比倒是個喜訊,西北大將軍之女與宋王義子,也是魏國首富的李鶴訂了婚,婚期定在臘月初二。
花月娘則更加賣力地去查寧莊主失蹤,與兵器鑄造術一書丟失之事。
每日輪流守在各個王爺府邸外,將每一個與各位王爺太子相交過勝的人都查了一遍,依然沒有任何收穫,寧莊主和兵器鑄造術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閣主,查出來了,中秋節那天在街道上刺殺公子的刺客,便是漠北登雲樓的十二傘仙人,」蘭心來到茶棚前找到在此蹲點的花月娘。
「登雲樓的十二傘仙人?」花月娘不禁想到那日雲芊芊的侍女翠兒也說了,十二傘仙人之一的朝雲與韓丞相相交的事。
如今看來,定是朝雲給了韓生什麼證據,又教他讓蕭王到皇帝面前揭發太子,先不論太子是否做了那些事,且看朝雲確實交出了有力的證據可以就此事彈劾太子,便可知登雲樓不簡單。
「蘭心,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啟程陪我去漠北,」花月娘說道。
「漠北?」蘭心問道,「這麼急?」
「漠北的登雲樓竟然能幫助韓生彈劾太子,他背後之人一定和朝中的諸位王爺有關係,咱們去漠北查一查這個登雲樓幕後的主子,說不定能查出寧莊主和兵器鑄造術的下落。」
蘭心看了看窗外越來越陰沉的天空,淡淡說道:「再過不久就會下雪了,漠北的冬天冷風呼嘯、冰寒刺骨,閣主你的身體到了那麼惡劣的環境肯定受不了,不如就讓我一個人先去探探路吧!等開春了閣主再去也不遲啊!」
「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在勸,」花月娘說著就出門去了。
蘭心猜想花月娘一定是因為李鶴要娶西北大將軍之女的事而在難過,所以才找個理由離開京都吧!
蘭心猶豫了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將那夜李鶴來找她的事告訴她,可如今即便說了又能如何,畢竟他也要娶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