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雪中送腰帶

  月近中秋分外明,花月娘低著頭站在驛館大門外,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清晰地映照在地上,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孤單。♝☝ 69ѕ𝔥𝓤Ж.ςⓄⓜ 🐒🍟

  她在大門外猶豫徘徊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到門口,剛要抬手推門,就看見大門從裡面打開了。

  門開之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薄紗長裙的女歌,她挽著身旁一身藍色長衫的李鶴,借著月光可以看清她的身子緊緊地貼著李鶴的胳膊,格外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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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花月娘忘了,他二人本來就是青梅竹馬的戀人,當年若不是梨花夫人棒打鴛鴦將女歌遠嫁到陳國去,怕是他們現在說不定連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你?月娘!」女歌驚訝地看看花月娘,又看看身旁同樣一臉疑惑的李鶴,問道,「你是來找我師弟的嗎?」

  花月娘也不明白,自己看到他們的第一個反應為什麼會是轉身,她想要儘快逃走,實在是不想讓他們再看自己的笑話了。

  看吧!這才過了幾天,人家就已經和舊愛複合了,而你呢,竟然這麼不爭氣,到如今還對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轉身朝前走了幾步,花月娘又停下腳步,她想到秦仙兒的事必須立刻告訴李鶴,同他商量出應對之策,否則若是再拖延下去,可能會害了秦仙兒的命,更有甚者會危及整個藏花閣,甚至是李鶴。

  「我和師姐準備到街口去吃點東西,你既然來了,就和我們一起去吧!有什麼事等吃飽了又說!」李鶴走上前站在她背後說道。

  「我離開魏國太久了,很想念這兒本土的吃食,驛館的廚子手藝不怎麼好,所以師弟說帶我去街邊吃,」女歌走到李鶴身邊,與他並肩朝前走著,「還記得嗎?我們倆小時候也時常像現在這樣偷跑出去找吃的,真是懷念那時候啊!」

  花月娘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不時地忍不住抬頭看看李鶴的背影,他似乎又瘦了一些。

  「你還好意思說,每次提議出去玩兒的人是你,最後被阿娘他們發現了,挨罰的人卻是我!」李鶴笑著說道。

  後面他們兩人似乎又說了很多他們兩個人一起經歷過的事,花月娘走在他們身後,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便放慢了腳步,遠遠地跟著他們。

  她也想起了往事,那一日在虞山海邊的沙灘上、在藏花閣自己的房間裡,李鶴同她說過的話。.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如今想起來,仍然覺得很甜蜜。

  恍恍惚惚地,他們已經來到了街角處的小吃攤上。

  花月娘沒有注意到走在她前面的李鶴與女歌已經停下了腳步,自己依舊想著往事低著頭朝前走著,最後一頭撞在李鶴的背上。

  花月娘回過神來,抬起頭只見他二人回頭看著她,場面更加尷尬:「對、對不起!」

  「沒事,」李鶴轉回身看著攤子上的小吃問道,「這兒有油潑麵、餛飩、湯圓和甜酒釀,你想吃一些什麼?」

  花月娘不知道他這話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女歌,故而沒有搭話,倒是站在他身邊的女歌眼角含笑拉著李鶴的手說道:「師弟,我都想吃一點兒,你買給我吃好不好?」

  李鶴回頭看了花月娘一眼,皺著眉頭說道:「好!」

  女歌拉著李鶴走到桌邊在他身旁坐下,花月娘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

  猶豫許久她抬頭看著李鶴低聲說道:「公子,月娘有事匯報!」

  李鶴聽了,淺笑著對女歌說道:「看來一定是藏花閣出什麼事了,師姐你先在這兒吃東西,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結帳!」

  「你、你不陪我一起吃嗎?」女歌想要叫住李鶴,卻見他沒有搭理,直接起身走到花月娘身邊,拉著她的手朝街道另一邊的巷子裡走去。

  花月娘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感覺很暖和,他的身上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花月娘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竟然還有些美滋滋的。

  即便明知不能時時刻刻留在他身邊,即便他會喜歡上別的女子,又或是娶別的女子為妻,但可只要自己偶爾能看見他,也覺得很滿足了!

  「出什麼事了?」李鶴拉著她走到牆邊停下腳步,查看了四周無人,然後放開了她的手。

  「啊?」花月娘急忙回過神來,又恢復以前那個懂事知道分寸的藏花閣閣主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向他作揖行禮說道,「回公子,前段時間我派到晉王府去做暗樁的花奴,近日來和藏花閣失去了聯繫,我今夜可以引開晉王,讓蘭心去晉王府查,才得知她已經遭到晉王的懷疑,只是晉王還沒查問出她的幕後之人究竟是誰,而且現在她、她還懷孕了!」

  「你是說秦仙兒?」李鶴問道。🎁☟ ❻❾s𝕙υ𝕏.Ⓒ๏𝐌 ♟😾

  「是!」花月娘答道,「屬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處理,所以特意來向公子匯報,尋求解決的辦法?」

  李鶴聽了,沉思了一會兒,對花月娘說道:「當日你捨命救了她的性命,而晉王的母親聶貴妃又是她的大仇人,我相信她絕對不會背叛你,背叛藏花閣。」

  「現在藏花閣先不要再管這件事,待一會兒我回去驛館之後,將這件事告訴阿娘,請阿娘和義父幫忙,她可以利用宋王與晉王的關係,明天尋個時機到晉王府去一趟,再趁機問一問、查一查具體的情況,你安心等我通知。」

  「是!」花月娘答道。

  她抬頭看見李鶴正盯著自己看著,眼裡有無數的柔情似水,蜜意流芳,心中難免有些動容。

  她好想問他,這麼多天不來找她,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現在又作何打算。

  可她不敢問,因為她大致已經將答案猜出來了,她害怕聽到那個答案,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把那一夜的海誓山盟都當做一場夢,藏在心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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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月娘想到這,轉身準備離開,可沒走出去幾步,就被李鶴從後面拉住。

  用他低沉的聲音問道:「月娘,那天我讓你在馬車上等我,為什麼你一看見我出來就走了?」

  「你都知道了對不對?」李鶴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又問道,「你選擇離開,是不想讓我為難,是不是?」

  「公子,屬下該告退了!」花月娘用力推開李鶴的手,她沒想到自己當日的這些小心思他竟然都懂,可惜依舊於事無補。

  「花月娘!」李鶴再次叫住她,「我現在必須安撫我阿娘他們,他們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能辜負他們,所以……」

  「我知道,」花月娘轉身看著他,臉上帶著笑,眼裡含著淚,「公子,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肩上究竟背負了一些什麼,可是你現在所做的事,我都懂!」

  「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糾纏,那夜你對我說的話,我會藏在心底,對你的那份心意和執念,我會慢慢學著將它忘了,然後學會放下!」

  李鶴雙手開始顫抖,他站在原地看著花月娘漸漸遠去的身影,感覺自己的胸口內猶如萬箭穿心,痛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踉踉蹌蹌地退到牆邊,背靠著牆壁慢慢蹲下身去,將頭埋在膝蓋上無聲地抽泣著。

  猶記得剛開始將花月娘帶回李府時,李鶴也不過才二十四歲。

  為了陳國大將軍和梨花夫人的交易,師姐被迫遠嫁陳國。

  她離開之後,李鶴的身邊再也沒有人可以說心裡話,時時被孤獨所纏繞著,讓他覺得活在這世上,好累好累。

  初見花月娘時,他只覺得她的眼神很冷,十幾歲的年紀竟然敢殺人不眨眼,作為藏花閣的主人,他是高興的,因為他尋到了一個絕佳的殺人機器可以為自己所用。

  可他又很討厭像她這樣冷血無情的人,讓他感受不到片刻的溫暖。

  和其他人一樣,他們站在他的身邊就像是一塊塊寒冰砌起來的冰牆,將他和外界隔絕起來,讓他感覺冰寒刺骨。

  直到那日他路過花園時,聽見假山後面不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本以為是刺客,持劍走進了一看,卻看見花月娘蜷縮著小小的身體窩在草叢裡,滿頭大汗,表情很痛苦的樣子。

  明明是炎炎的夏日,她卻像是剛從冰窖里出來一般,身體冷得直發抖。

  他將她抱回房裡,用自己的身體給她取暖,看著她慢慢從夢魘中安靜下來,恬靜地躺在自己的懷裡睡著了。

  他後來才知道,自那個冬天,花月娘在酒樓里殺了那個男人之後,她遇冷就會如此,這已經成了她的一個心病。

  原來她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冷血。

  她只是,很聽自己的話。

  那些年,為了討李鶴歡心,花月娘無論學習什麼都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她也十分有天賦,學什麼東西都很快。

  漫漫地,李鶴不再疏遠她,他甚至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親自教她撫琴、下棋、練字……就連她的一身好武藝,大多都是來自李鶴的親傳。

  記得她第一次學習刺繡時,李鶴為了捉弄她,便要求她不要繡簡單的花卉,而是繡白鶴。

  哪知後來她給李鶴繡了一條白鶴紋樣的腰帶,雖然繡工與其他人相比實在是算不上好。

  可李鶴至今都記得,那日自己在書房裡看書,她傻愣愣地站在房門外的雪地里等著,直到自己從書房裡出來。

  她是一個那麼怕冷的人,卻依然不忍心上前敲門打擾自己看書。

  李鶴清楚地記得,他打開房門第一眼見到她時,她的小臉凍得通紅,乍一看去,倒像是一副嬌羞的模樣。

  「公、公子,月娘親手做的,送你!」她慌亂地將腰帶放在李鶴手中之後,就急匆匆地跑開了。

  卻不知,少不經事的她,依著自己的腰圍做出來的腰帶,李鶴根本系不了。

  他不忍心收起來,便自己連夜將花月娘所繡的小腰帶改成了飄帶縫製在帽子上,戴在頭上別有一番風味。

  自那時起,李鶴便知道花月娘喜歡自己,便是因為她的這份喜歡,他無數次地違背了梨花夫人給他立下的規矩,時時刻刻都護著她。

  到後來,梨花夫人開始談及自己的婚事,問他是否有心儀之人,若是沒有便要開始為他張羅親事。

  李鶴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當時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人影,不是和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師姐,而是那個站在風雪中給自己送了一條腰帶的十七歲女孩。

  「阿娘,孩兒還有大事要完成,實在是無心顧及婚事!」他如此對梨花夫人說著,將這件事一拖再拖。

  自此之後,他開始刻意和花月娘保持距離,甚至對她說出一些違心的話,只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和她不會有什麼結果。

  可有些東西,一旦埋下了種子,無論你是否澆水、施肥,它依然會發芽,你越是想要掩藏,它就愈發肆無忌憚地生長,讓你無法控制。

  李鶴深吸一口氣,扶著牆慢慢站起身來,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痕,自嘲地笑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結果嗎?那你現在又在難過些什麼?」

  「李鶴啊李鶴,你可是正統的皇家血脈,堂堂太子的後裔,如今為了區區的兒女私情竟成了這副模樣,對得起你枉死的父母嗎?你忘了燕阿娘的兒子是為誰死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