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淚珠滴盡愁難盡

  李鶴坐在馬車裡,靜靜聽著車外呼呼刮過的風聲,風掀起車簾,他抬眼朝車外望去,天空中烏雲密布,才沒多大會兒,他們就已經來到廬陽城外的官道上了。👻🐸 6➈𝔰Ĥ𝐮Ж.Ć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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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從懷裡取出自幼就戴在脖子上的一枚白玉戒指,是一塊上好的藍田玉雕刻的,這是李鶴的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義母曾告訴他,父親很愛母親,特意搜羅來藍田玉,命京都最有名的巧匠將其雕刻成母親最愛的芍藥花形態,送給她作為定情信物。

  若是父母還在,他大概也能有心思為自己心愛的女子做些事情吧!

  可惜上天從未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忽然,馬車緊急停住了,坐在前面一輛馬車裡的李霖立即掀開車簾查看,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大路中間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插滿了短箭,還有多道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馬車旁有一群人正在打鬥,準確地說,是一名黑衣男子在圍攻十幾名持刀的大漢,沒多大會兒,那些人便被黑衣男子打得落荒而逃了。

  黑衣男子身後站著一名白衣男子,雖已入秋,卻也不是很冷,那白衣男子身上已經披上了白色的狐球,頭上還帶著一定白色的帽子,整個人被包裹起來,只留下一張白皙好看的臉露在外面。

  他手持一根古藤製成的拐棍,一邊朝前走一邊不停地咳嗽,稜角分明的臉頰因為咳嗽一陣紅一陣白,黑衣男子急忙上前攙扶他。

  知夢剛看見時,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姜語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見他一直咳嗽不止,急忙跳下馬車去看他。

  「知夢?」李霖見她著急地朝那兩人走去,自己也下了馬車跟上去。

  只是幾個月不見,再見時,只覺得姜語安又消瘦了許多,起色也不大好,知夢走上前去抓住他的手,冰涼發抖,擔心地問道:「你生病了嗎?剛剛發生什麼事了?」

  姜語安聽見是知夢的聲音,心中自然歡喜,開心地說道:「小夢,好久不見啊!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見到你,看來你和姐姐現在都很忙嘛!一個一個都沒空來看我。😲♖ ➅❾ˢ𝕙Ǘ𝐗.cό爪 🎁🔥」

  「顧晟,小安身體到底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差?你是怎麼照顧他的?」知夢見姜語安不願回答自己,便問顧晟,怎奈顧晟瞧了姜語安一眼,低著頭不說話。

  「我沒事,只是出來的路上著了風寒,再吃幾服藥就好了,我的身子你還不知道嗎?看著柔弱,實際上硬朗著呢!」說著話,姜語安又咳嗽了幾聲。

  「姐姐不是不准你出楓林谷嗎?好啊!現在長大了,竟然不聽姐姐的話了!」知夢瞧了瞧姜語安的馬車,問道,「你這是要去哪兒?」

  「取藥!」顧晟一邊爬到馬車上將剛剛來圍攻他們的人射擊到馬車上的短箭拔下來,又說道,「半個月前,公子收到駱神醫傳回來的信,說是在廬陽城的濟世堂給公子存了些藥。」

  「本來我娘都說了,讓我或是老趙出來取藥就好了,可公子非要親自來,我們拿他也沒辦法,二小姐,你快管管他吧!」

  「一直待在楓林谷我也是悶得慌,你要是見到姐姐,可別和她胡說,」姜語安抓著知夢的袖子說道。

  李霖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著姜語安抓著知夢袖子的手,秀氣的眉毛之間皺起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知夢瞧著姜語安蒼白的臉色,心中很是憂心,轉身對李霖說道:「你可以幫我去跟公子說一聲嗎?我想陪著小安去取藥,他這個樣子,我實在是不放心。」

  李霖的臉色愈發地難看,可瞧著知夢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自己,實在不忍心拒絕她。

  便走到李鶴所坐的馬車旁,透過帘子對他說道:「公子,知夢遇見了她的熟人,那人要到廬陽城去取藥,知夢想陪著一起去,讓我來向您告個假。」

  李鶴挑開車簾看向遠處的三人,看著知夢與姜語安親昵的舉止,再看看李霖眉眼間強壓著的怒氣。

  從沒見過他如此地在意過一個女人,問道:「你喜歡上了知夢,對嗎?」

  李霖心裡的秘密被戳破,嚇得臉色大變,遠處的知夢見了,還以為是李鶴不同意自己的請求。๑۞๑,¸¸,ø¤º°`°๑۩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๑°`°º¤ø,¸¸,๑۞๑

  「沒有!」李霖立即矢口否認,「公子知道的,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喜歡任何人的。」

  「李霖,你還有得選,若是真的喜歡,就不要輕易放手,更不要有所顧慮,你若有了歸宿,我也為你高興,」李鶴說完,放下了車簾。

  李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對車內的李鶴說道:「陪在公子身邊,便是我最好的歸宿。」

  知夢見李霖走回來,忙問道:「公子不同意嗎?」

  「沒有,你放心去吧,我在京都等你回來!」李霖面上帶著笑意,說完便轉身上了馬車。

  廬陽城孫府內,孫瑞白站在房門外苦苦等著,心裡著急想要知道屋內小梅的情況。

  屋裡不時傳出小梅悽厲的哭喊聲,孫夫人同幾位夫人一同來到院子裡,看見自己的兒子竟然茶飯不思地站在門口守著那個令孫家蒙羞的女人,心裡更加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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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你聽聽屋裡的聲音,也太嚇人了吧!」四夫人在孫夫人耳邊說道。

  「是啊!那姑娘莫不是瘋了吧!可千萬不能再讓她留在府里了呀,聽說她連自己的臉都割破了,要是跑出來傷了府里的人,該怎麼辦啊?」另一人答話,旁邊的人全都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孫夫人走到兒子身邊,還沒張嘴勸,就聽見孫瑞白說道:「你們不必再說了,我是一定要將小梅留在身邊的,若是你們執意不肯留她,我便和她一起離開!」

  「你!」孫夫人氣得險些昏厥過去。

  這時,屋裡忽然安靜下來了,孫瑞白擔憂地走上前去想要進屋去,一直留在屋裡照顧小梅的蘭心從屋裡出來,對孫瑞白說道:「姑娘醒來後就一直哭,一心想著尋死,剛剛哭得昏過去了。」

  「小梅!」孫瑞白聽蘭心這樣說著,擔憂得立即跑進房裡去看她。

  只見她臉上纏著繃帶,身上的喜服早被她脫了扔在地上,就連在睡夢中,也還在小聲哭泣,淚水一顆接一顆地落在枕頭上。

  孫瑞白伸手為她擦去淚水,手剛碰到她的臉,她立刻抖了一下,不知她是害怕,還是臉上的傷口還在疼。

  「少爺,蘭心想替小梅姑娘向您求個情,」蘭心看了看站在屋外張望的幾位夫人,繼續說道,「像小梅這樣的姑娘,本來就是林子裡的小鳥,她仰慕您,您也疼惜她,這本是好事。」

  「可你們若是想在一起,就如同將鳥兒關進了籠子,你有空時來看看逗逗她,沒空時,她就是孤零零一人待在籠子裡,這對樣對小梅,太不公平了。」

  「若是要你拋家舍業地跟她走,你做得到嗎?你父母膝下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你若是走了,他們怎麼辦?」

  「更何況小梅現在對你,只怕是失望大過於喜歡了,她的臉又變成了現在這樣,即便你能不在意,你的家人,你周圍的人,他們也能不在意嗎?你叫她一個女孩子,如何面對這些流言蜚語?」

  「世間之事,本就難以兩全,取捨再難,我們也必須有所決斷,這樣才能將對彼此的傷害降到最低。」

  孫瑞白緊緊地握著小梅的手,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放她走吧!讓我帶她離開,回漁村也好,去其他的地方也好,我會幫助她重新開始。」蘭心語重心長地說道。

  蘭心的話不假,身在這高門大院,縱然是有了常人沒有的富貴榮華,卻獨獨沒有自我。

  只是就此分離,孫瑞白實在是不舍。

  這時,院外傳來了下人小廝呼喊的聲音:「少爺、夫人,門外來了三個人,自稱是小梅的家人……」

  「你們不能進去……」說話間,便見那三人已經來到了院子裡,有下人上前阻攔,一上去就被為首的少年一個過肩摔扔了出去。

  少年唇紅齒白,若不是嘴唇上長了一排修剪得齊整的鬍子,還以為是女子扮的,別看身板小,力氣卻是大得驚人。

  少年身後的兩位老人有些膽怯地瞧著院子裡的人,少年看了一眼房門大開的屋子,回頭對他二老說道:「大叔、大嬸,快看,小梅就在那間屋子裡。」

  夫婦二人眼含熱淚衝進屋裡,瞧見自家閨女面目全非地躺在床上,心疼地撲上前喚她:「我的兒呀!你這是這麼了?」

  「傻孩子,早就跟你說了,不要來不要來,你非不信,現在吃苦頭了吧!」他夫婦二人跪坐在小梅床邊哭喊成一片,蘭心急忙上前勸阻,「大叔大嬸,你們快別難過了,小梅沒事,她只是睡著了!」

  「沒事?」小梅母親瞪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孫瑞白,心疼地看著自家女兒,「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怎麼?非得要了我女兒的性命才肯罷休嗎?」

  「都說是嫁入大戶人家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這女兒才離家多久啊!就成了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小梅母親正說著話,便看見小梅睜開眼睛醒來了。

  一睜眼便看見自己的父母,滿腹的傷心與委屈立即湧上心頭,撲進父母懷裡大哭起來。

  又瞧見旁邊的孫瑞白,小梅立刻驚慌地捂著臉躲在母親懷裡,大喊著:「讓他出去、讓他出去……」

  蘭心擔心小梅情緒波動太大會再次昏過去,便對孫瑞白說道:「少爺,既然小梅的父母都來了,就讓她和自己的父母回家吧!」

  「小梅,是我呀!我是孫瑞白,」孫瑞白仍不死心,一步步朝她走去,「我已經知道了,那日救我的人是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一直都沒發現是你,你不要怕,我……」

  「不要、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小梅退到床角用被子蒙著自己的頭,苦苦哀求道,「阿娘、阿娘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要待在這裡,我要回家!」

  「好!好,我們回家!」小梅父母連連說道。

  和他們一同進來的少年立即上前,彎下腰對小梅說道:「來吧!我背你離開這兒。」

  看著小梅和父母離開,孫瑞白跑上去想要阻止,卻被孫夫人一行人攔住了。

  孫夫人哭得老淚縱橫,死死拽著自家兒子說道:「兒啊!為娘求你了,讓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