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的住處就喚作「陸出」,也不知道那莫紫兮怎麼想的,竟然連寢殿的名字也不好好起,她喚著不覺得奇怪麼?
溫言跟隨著侍衛很快便到了六出的住處「陸出」。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六出此時正盤坐在席上,凝望著不遠處,莫紫兮命她禁足半月,如今才過了幾日。
其實剛開始她並沒有覺得怎麼樣,這是莫紫兮對她最大的寬容了。
可直到今日,她心裡總是莫名其妙的開始煩躁,她想要離開此處,去找一個人。這幾日她想到了與溫言在那落日村的種種畫面,她越想越覺得溫言有事情瞞著她,雖然他們二人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可六出就是覺得不快,她認為既然相識一場便就要坦誠相待,可溫言那日給她的感覺就是有事情在瞞著她。
「六出大人!」侍衛進來稟報,「有人想要見您!」
見我?六出覺得奇怪,她在這幽宿並沒有認識什麼人啊?
還沒等六出開口,溫言便已經出現在了六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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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溫言立在六出面前,望著她出了神。
落日村一別,溫言便一直心有不安,借著這次機會終於見到了六出。
「你怎麼來了?」六出微微蹙眉,看了看溫言身後的侍衛,示意了他一下,那侍衛便退下了,並將門一併帶上。
待那侍衛走後,六出又問了溫言一句:「你怎麼來了?」
溫言笑了笑,神秘兮兮的道:「你猜?」
六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走回了桌旁,斟了一杯茶,然後端起來遞給溫言:「給。」
溫言接過茶,便就看著六出,也不說話。
六出坐下來:「我近幾日在禁足反省。」
「禁足反省?」溫言走到六出身旁,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六出點了點頭:「就是因為我沒殺你,所以才被禁足的。」
只是禁足,那莫紫兮還真是寬宏大量了。溫言很是奇怪,按照莫紫兮的性子,怎麼著也得將六出關入禁閉室,好好的懲罰她一番,溫言此次前來,早就已經做好了「替六出收屍」的準備了。想到這,溫言心中不禁歡快起來。
既然六出沒事,那他也就放心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怎麼將六出帶出去。
他想帶六出離開此處,莫紫兮與宿樂在不久後一定會有大的動靜,若是真是如他們所猜測的那般,那六出是莫紫兮的下屬,他可不能保證莫紫兮不會對六出做什麼事情,也不能保證莫紫兮不會讓六出去送死。
「那,左右說來,還是我害了你了?」溫言笑著問。
「那倒沒有,原本是我要殺你的,但是後來我不想殺你了,所以我就沒有完成寒戚交給我的任務,歸根究底,還是我一人的責任。」六出平靜的說道。
她此刻覺得心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是莫鯉常說的開心?
莫鯉?對了,她回來時只是急著去向寒戚莫紫兮請罪,也沒有去忘橋看看莫鯉,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六出想著。待禁足之期滿了,她一定要去忘橋看看她。
「唉,話也不能這麼說,是我不讓你殺我的。」溫言道。
兩人又繼續沉默。
「對了,你怎麼來幽宿了,怎麼進來的?」六出問道。
「順路,來了趟幽宿,我想著,既然來了就得見見你,於是便讓侍衛進來通報給了寒戚,我向她說明了原因,她便讓我進來了。」溫言道。
當然這些都不是真的。
「哦,寒戚竟然會讓你進來。」六出有些疑惑,莫紫兮為什麼會答應溫言讓他來此處。
溫言點了點頭:「我也很奇怪,她為什麼會讓我進來。」說著,溫言望了望屋外的侍衛,莫紫兮這個時候多半是在監視他們二人。
「你來找我做什麼?」六出又問。
「我……」溫言頓了頓,又說,「我來找你是因為我心裡一直放不下你,那日落日村一別,我心裡便萬分感慨。」
「你感慨做什麼?」六出心裡不覺發笑。
「那日那種天氣,那種情景,我自然會多想一些事情,你走的那麼決絕,連頭都不回一下,我甚至都有一種感覺,若是我再不來尋你,我可能就要再也見不到你了……」溫言笑著說,眼睛始終停留在六出的身上,忽然神色一變,眼中滿是溫柔的望著她,「你知道嗎,我後來一直在想你,我擔心回了幽宿後寒戚會刁難你。」
六出怔住了,就那樣抬起頭望著他:「那你現在記起來什麼沒?那日在知憶閣……」
六出說到「知憶閣」時溫言忽的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在她的耳邊道:「我知道,我都想起來了,六出,你呢,你想起什麼沒……」
六出愣住了,伸出手想要推開溫言,但溫言卻說道:「你先別動。」她便就真的不再反抗了。
「回答我,你想起什麼了嗎?」溫言問道。
「我……也許想起來了什麼,但是,那也許就是一場夢罷了。」六出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疑惑的色彩,那些東西,她是在睡夢中時夢見的,雖然很是真實,但六出覺得也許那些都是自己的一場大夢。
夢裡她夢見自己還沒有死去之前,穿著水藍色的長裙,與一個深藍色衣袍的男子相挽著走向湖邊。
「小出,此去一別,我也不知曉何時才能回來,但是你要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那人長得與溫言一模一樣,他就是百年前的溫言。溫言拉住六出的雙手,皺著眉頭道。
六出也抬頭看著溫言,含情脈脈:「嗯,我會在這裡等你的。」
這次是凌恆的各個宿地與破妖一族的戰爭,雖然宿地勝算更大一些,但此次前去還是凶多吉少,六出十分擔心溫言。
她想勸說溫言不要前去了,但溫言早就答應與他的同伴們一同並肩作戰,她便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支持他,相信他。
她相信溫言能夠平安回來。
「一切結束後,我會來這裡尋你,」溫言說著將一串手鍊放在六出的手心,「這是用這湖水最中央的水滴所製成的,你帶上,待我歸來來到此處手鍊自然會有反應,你不必每日提心弔膽。」
「好。」六出答道。
也不知過了多久,六出就在這湖水旁不遠處的小木屋裡居住著,每日都會看著這串手鍊,希望它能夠發亮,希望溫言早日歸來。
日子一日日的過去了,這串手鍊也一直沒有亮起來過。
而此時在與破妖一族抗爭的溫言,其實早就已經在那場戰爭中受了嚴重的傷,奈何這傷不同尋常的傷一般,需得將自身記憶抹去,方得以醫治,幾位同伴為了救他,無奈之下只能將他的記憶抹去。
重傷痊癒的溫言自然而然也就忘記了六出,雖然他們打了勝仗,但溫言每日覺得心中空蕩蕩的,於是為了尋求心中的這一份記憶,他便辭別了幾位同伴,獨自一人去了各個宿地之間。
終於在他流浪的第五年裡,他碰見了荀其琛,二人結為朋友,溫言便住進了荀其琛的「知憶閣」,這一住,便是百年。
這一忘,也是百年。
沒有等到溫言的六出,便心灰意冷,她認為溫言定是死在了戰場上,便在那湖邊殞散。
誰知六出執念太深,殞散之後魂魄一直徘徊至此,恰巧被路過的莫紫兮收入了囊中,於是莫紫兮便答應幫她一同尋找記憶中的人,但六出必須幫助莫紫兮做事。
於是,六出答應了。
便就在幽宿安頓了下來,以一隻鬼的身份活了百年。
而莫紫兮,早就已經忘記了二人之間的約定。但過了許久,六出那些在人世的記憶早就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她也記不起來了當初為何答應莫紫兮幫助她做事,也就這樣令她差遣了百年。
唯一讓她有些開心的便是忘橋下的莫鯉,她對她是極好的,事事都想著她,六出也愛和莫鯉說話,但是礙於自己的冷酷面孔,一直都沒表現出來多喜歡她。
「你怎麼了?怎麼我叫你你都不回我話?」溫言問道,剛剛問了六出好幾遍「你想起來了什麼?」,懷中的人一動也不動,也不開口回答他。
六出剛才是想出了神,被溫言這麼一說,答道:「我在想,我夢裡的事情。」
「你想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那些應該就是一場夢,不是我的記憶。」六出立即說道,不想承認那些是自己的記憶只是怕她若說了,那這些一定會被莫紫兮聽了去,到時溫言可能就難再離開此處。
溫言記起來了這些問題不大,只要六出想不起來,那溫言記起來再多也是無用的。
溫言沉默了,但也沒有再繼續問她這些問題。
忽然間,懷裡的六出猛的推開他,溫言看見六出手心幻化出一到光束直直的,狠狠的刺進他的腹部,一霎時,鮮血直流,溫言一開始也沒有對六出十分警惕,並沒有防範著六出。
她這一刺,溫言便大口大口的吐血,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六出,嘴中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六出……你……」
「來人,將溫先生帶下去!」六出冷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