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來時天已經昏暗,冷風如同一根根鋒利的針刮在臉上,解夏的心情沉悶到了極點。→
她一瞬間不知曉自己是否該在前幾日睜開雙目,又或者她不該再醒來,如今的她,舉目無親,從一個火坑又跳向了另一個冰窟。
還真是好笑啊,她到底有什麼值得別人「利用」的?
就在幾個時辰前,靈承王告訴她,「我知道你現在在煩惱些什麼,我也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還知道你現在的記憶只有素影宮到現在為止的一段。」
「所以,靈承王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三日後陪我回宮,並且陪我演一場戲。」
「為什麼是我?」
「因為只有你才能陪我演這場戲,也只有你,宮裡的人才會信我。」
「……靈承王,不知您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
「你問。」
「我想知道,沈姑娘說是您救的我?」
「是。」
「我還有幾個問題……」
「等你陪我演完那場戲再說吧。」
所以,靈承王早就知道是她,才會救她一命,準確的說,靈承王只是想救自己的命……他在宮中一定遇到了什麼事。
或許他和陰婆二人是同夥。
幾個時辰的談話,自然也不止這些。
不過談了些什麼,總要保留些神秘,且聽下回講解。
「解夏姑娘。」是沈洲洲來了。
昏暗的光線將兩人的面部表情都映照的陰晦。
「沈姑娘。」
「聽說你已經和靈承王談完了?」
「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
「有勞沈姑娘了。」
陰冷的風細細的吹著,沈洲洲依舊在前面帶路,解夏跟在她的身後。
解夏不知道該開口對她說些什麼,是靈承王告訴她的那些,還是她該再問沈洲洲什麼事情。沈洲洲也沒有開口,只是沉悶的走著。
這一夜,她便好好休息吧,好好的再珍惜這幾日的生活,過了這幾日,她又要捲入一個巨大的漩渦里。
解夏見沈洲洲離開後,急急忙忙的跑到銅鏡面前,盯著銅鏡看了許久,開口道:「晏銅?晏銅……你能不能出來,我有話要說。」
等了良久,屋內依舊安靜無比,解夏又開口道:「晏銅,晏銅。」
無人應答。
「唉,算了算了。」她疲憊的起身,走到床前,到頭就睡。
「好睏……」
落日村是觀看落日的最佳之地,也是一個看似較為貧困的村子,它在封城的角落,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隱藏於世人眼中的地方。凌恆有很多靈力高端的人士在歷經世事之後便會尋來這裡,在世人的眼中,他們便是死了,其實不然,他們只是來到了這裡繼續生活。
溫言正坐在落日村的一座小樓閣里,細細的品茶,他的身旁坐著一位白衣女子,閉著雙眸,面色蒼白,但卻美麗動人。
「叮叮叮……」屋檐上懸掛的一排細細的靈鐺,錯雜的響著。
「六出。」溫言開口,伸出手撩起六出耳旁的發。
「怎麼了,溫言?」六出緩緩的睜開眼睛,凝視著溫言那雙清亮的眸子,他的眼睛是最好看的,比她自己的好看一千倍一萬倍。
她是你只死去百年的鬼了,她沒有魂魄,也沒有心,所以莫紫兮喜歡讓她去殺人,因為無論讓她殺誰,她都會狠狠的將對方殺死。
莫紫兮得知溫言離開荀良後獨自一人去了他處,便讓六出一路跟隨,想要殺他。
可她失算了,就連六出自己也沒有想到,上天竟然給她開了如此之大的玩笑。
他們在對視的那一瞬間,似乎都想起了什麼,便停下手中的靈力,時間在一瞬間像是停住了一般。
溫言帶著六出回了趟知憶閣。
「我聽荀良說過,逆槐樹上有泛紅的逆槐花,只要找到它,將它吃下去,便會想起所有遺忘掉的事情。」
六出怔怔的看著匆忙的溫言,半天緩緩開口:「我也覺得你甚是熟悉,可我什麼也想不起來,只記得寒戚讓我殺你。」
「殺我換到以後好不好,我們先找到紅色的逆槐花,找到了記憶再說,好嗎?」溫言盯著她細細的看,鼻頭竟有些酸酸的,心中也隱隱作痛,可看那六出,什麼反應也沒有,只是迷茫的望著他。
「可是記憶有什麼用,我只要殺了你就好了,」六出冷冷的道,「你將我帶到此處,就不怕我將你的老窩告訴寒戚嗎?」
「……你為什麼看見我沒有半點反應?」溫言平復了一下心中的不安,看著六出的眼睛問道。
「我一向如此。」
溫言仔細的看著六出的雙目,無神且又空洞,他便抓起六出的手腕,給她把脈。
沒有脈搏,溫言霎時便懂了。
「我是死人,沒有脈搏的……」六出望著他,「我也沒有心,沒有感情,所以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也感受不到。」
「那你也是有記憶的,對嗎?」
「是。」
「那好,你在這裡等著我。」溫言說罷便爬上了逆槐樹。
有記憶就好,逆槐花對她也一定會有效果。
「你去做什麼?」
「找紅色的逆槐花。」
「可是找到了又有什麼用,我還是得殺你。」六出走到了逆槐樹下的石桌旁,坐在了石凳上。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
知憶閣內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了,但是由於離開時他們在這裡布下了一層結界,院內的東西並未落有灰塵。
溫言不停的尋找著紅色逆槐花,樹上其他的逆槐花不停的抖落,形成了一片好看的花雨。
過了不知多久,溫言也累了,他靠在樹上的一根枝丫上,低下頭望著六出。他從未如此瘋狂的尋找一朵花,僅僅只是因為一個不明確的傳說,想要恢復自己的記憶。
他還清楚的記得,在沒有看見六出之前,夜夜都會做到一些有關從前記憶的片段,可後來見到六出後,他便再也沒有夢到那些夢境。雖然也才幾日。
她真的會是記憶里的那個身影嗎?溫言啊,你想了那麼多年的人,竟然會是這個殺人於無形的女人,唉。
若真是她,又該怎麼辦呢?
你真是突然沖昏了頭腦,竟想著帶她來了這裡,若不是她,豈不是把家底都暴了出來?不過她也告訴了我要殺我的是寒戚……那麼之前要殺桃李的,也是寒戚。
寒戚一向與天宿的宿樂走的極近,那這樣一來,寒戚和宿樂便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六出忽的抬起頭來:「你找到了嗎?」
溫言搖搖頭,笑著說道:「還沒有,不過沒有關係。」
六出垂下眼眸,繼而又抬起頭來看著溫言半晌:「你真的沒有看見那朵紅色的逆槐花嗎?」
「那哪能有假?」
「可是我看見了,他就在你的右邊。」
說罷,六出伸出纖纖素手指著溫言的右側:「它在那裡。」
溫言轉過身來,果然瞧見了那朵泛著紅光的逆槐花,可是他剛才怎麼沒看見呢?
「你是怎麼找到的?」溫言小心翼翼的將那朵逆槐花摘下,接著他便拿著那朵花一躍而下。
「我抬起頭一看,它便在那了。」
真是奇妙。
「你現在還想殺我嗎?」溫言將那朵逆槐花遞到六出面前。
「寒戚說了,要殺你。」
「我知道,我是說,你想殺我嗎?」
「我不知道。」
「那將這朵花吃下去吧。」
「不是你恢復記憶嗎?」
「我們可以一人一半。」
「怎麼吃?」
「我也不知道。」
「要煮了連湯帶花一起吃還是直接生吃?」
「你也知道吃東西?」
「是。」
「可是你不是鬼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確實吃東西,不過不吃也不覺得餓。」
「好吧。」
「嘶——」六出將那朵泛紅的逆槐花一撕兩半,遞給溫言一半。
「我也想知道我究竟丟了什麼記憶,這些年過得沉沉悶悶,找到它們也許我就會快樂許多……」六出小聲的自言自語,「莫鯉總是說我冷,可我也的確冷……她給我的黑色夜明珠我也忘記放在哪了,吃了它,也許就能想起來。」
溫言怔怔的看著她自言自語,一時竟忘記她還是個用毒高手的六出,現在在他的面前倒是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她說的那些話也著實的讓人心疼。
「嗯,我這些年來儘是做些奇怪的夢,我想要找回我遺失的記憶。」溫言看著她道。
「我們吃吧。」
「嗯。」
「你怎麼了?」溫言忽然道,六出竟然看他看出了神。
「哦,沒有,」六出回過頭,眼睛目視前方,「你剛剛叫我做什麼?」
「我們在這呆了很多日。」
「是。」
「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
「你不是還要殺我嗎?」
「那是寒戚給我的任務,但殺不殺還是我說的算。」六出的話語輕飄飄的,猶如一朵潔白的雲在耳邊縈繞。這話雖然聽著沒有什麼殺傷力,可卻令人震驚。
「噗——」溫言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沒有。」
「我還沒有恢復記憶,你是不是記起了什麼?」
「我……也沒有。」
風吹鈴鐺,叮叮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