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抉擇

  第140章 抉擇

  和霍林他們談完之後,秦毅就開始考慮這件事。

  此事其實並不緊急,正式的公文都還沒有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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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秦毅也不能毫無期限地拖下去,能在下次聚會的時候回復,就最好不要往後拖。

  聚會結束後,他和譚元青一起回宿舍。

  路上,秦毅就問起譚元青的想法。

  「你打算回滄河府嗎?」

  譚元青先是緩緩點頭,然後就用低沉的聲音說:

  「這是個機會,是個可能一步登天的機會。」

  「那,你家裡……」

  「我家裡也是支持我去闖一闖、賭一賭。」

  「哦,那就好……」

  譚元青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說:

  「我家裡的情況,其實還好。

  我有幾個兄弟姐妹,他們的武道天賦雖然不如我,但是也不是很差。

  這輩子勤勤懇懇練個幾十年,最後修成先天是沒多大問題的。

  如果我這一把賭輸了,死在戰場上了,也不會對我家造成太大損失。

  可要是賭贏了,即便我沒能登上青雲,但我也給我的子孫獲得了一個登上青雲的機會……」

  秦毅聽了譚元青的話,沉吟了一段時間。

  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猶猶豫豫地說:

  「其實,我覺得吧……還是穩紮穩打好一些。

  咱們是九通商會的武道種子,在九通商會這個大勢力里,精心耕耘個幾十年,還是有不小的機會修煉到罡氣境的。

  你看,到時候咱們也算是商會的高層了。

  藉助九通商會這顆大樹,能給家裡提供不小的助力。

  而且,修煉到罡氣境,咱們就能活個一百多年,可以再精心發展幾十年。

  子孫里若是有爭氣的,就好好培養培養。

  若是有幸再出一個宗師,整個家族也算是立起來了。

  子孫若是不爭氣,那就退上一步,多培養一些頂尖先天,也能撐起場面,傳承下去……

  總的來說,我感覺,想我們這種平民出身的,還是穩紮穩打好一些……」

  「你說的有道理……」

  譚元青點點頭。

  但是,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又搖了搖頭,說道:

  「秦兄,你說的有道理。

  但是……我還是覺得,去參戰的話,未來的希望更大一些……

  秦兄,你知道咱們修成罡氣境,有多難嗎?」

  秦毅一下子就被問住了,他還真是體會不到修成罡氣境的難度。

  也根本感受不到其他武者,那種對武道前程的迷茫與困惑。

  就像是重點高中的尖子生,他們的目標是重點大學。

  他們根本感受不到普通高中生,面對一本分數線的壓力。

  也像是清北畢業生,他們也體會不了那些普通大學畢業生,面對未來的迷茫與困惑。

  見秦毅久久沒說話,譚元青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

  「不是有句老話嗎,三十歲不成先天,則宗師無望。

  為什麼非要三十歲成先天,還不是因為領悟意境需要更好的精神。

  人一到三十歲之後,身體就開始走下坡路,氣血逐漸衰敗,精神逐漸衰弱。

  三十歲,就是一個人精氣神的巔峰期。

  三十為壯,那是一個人最鼎盛的狀態。

  先天真氣境,可調養臟腑,將這種鼎盛的狀態延長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便是感悟意境的時間。

  若不能趁著精氣神還在巔峰的那幾年把意境領悟,那之後領悟意境的可能性就會越來越低。

  所以,必須要抓緊時間。

  領悟意境這種事,不像是修煉武功秘籍那樣,照著秘籍按部就班地練就好了。

  它是那種,很特別的那種。

  悟到了就是悟到了,悟不到就是悟不到。

  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不像修煉武功秘籍那樣,它不能多多練習、熟能生巧,也不能請教老師。

  真的是太艹了!」

  看著譚元青咒罵出聲,秦毅附和著點了點頭。

  譚元青長出一口氣,冷靜了一會兒,問道:

  「九通商會的武道種子,五年一屆。

  秦兄,你知道,前幾屆,有幾成能修煉到罡氣境嗎?」

  不等秦毅回答,譚元青便說:

  「只有兩成。

  在我們前面三四十年的那幾批人里,平均只有兩成突破到罡氣境。

  雖然時間越長,突破的人數就越多,但也增加不了幾個了。

  兩成,基本就是定數。

  其他八成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後沒能成就罡氣。

  可能是受了傷,可能是運氣不好,可能是看不到希望放棄了,可能是沉迷酒色,可能是沒及時攢夠貢獻,可能是悟性不夠……

  總之,有太多可能了。

  咱們這一伙人,最後能有十來個就不錯了。

  說實話,我不認為我會是這十來個中的一個。

  像是牧天縱、劉君、趙俊豪他們,背後有一個大家族鼎力支持,他們練成罡氣的機會比我要大得多。

  還有霍林他們,背後也有宗師高人,機會比我要大。

  我沒有信心,我不知道該怎麼比……

  你讓我三十歲前修煉到真氣境,我還可以努力,還可以拼一拼。

  但是面對領悟意境這種事,我……我真的沒有信心……」

  譚元青的話音越來越低。

  就如同他對未來的希望那樣,越來越渺小。

  秦毅本以為他說不下去了,但是,忽然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你知道,官員子弟的修成罡氣境的機會有多少嗎?

  足足有一成!

  這一成不是指官員子弟中的優秀者,而是指全體的官員子弟!

  有天賦的沒天賦的都一起算,足足有一成的人能成宗師啊!

  他們中那些有天賦的,有八成以上的機會能成宗師。

  基本上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了。

  你知道我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嗎?

  我……

  我……」

  譚元青最終還是沒能說下去。

  但是,秦毅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滿臉的不甘心。

  譚元青的眼睛有點紅,他眨了好幾下,抽了抽鼻子,方才把這股酸澀感覺壓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種比較輕鬆的語氣說:

  「秦兄你知道嗎,我們家的家風,其實是好賭的。」

  看到秦毅的疑惑,譚元青笑了笑:

  「我的母親以前講了一個故事,祖父講給她,母親又講給我。

  幾十年之前吧,當時鬧洪災,很多地方的糧食都絕收了。

  我曾祖父的老家,好像就是受災的地方。

  那年,我曾祖父帶著一大家子,逃難逃到縣城裡。

  洪災對縣城的影響,並沒有村寨那麼大,洪水沒有波及到。

  可是一大群難民蜂擁而至,各種物資的短缺,我曾祖父一家生活的很艱難。

  光靠官府的賑濟,很難活下去。

  在那種饑寒交迫的情況下,我曾祖母生病了。

  當時家裡實在沒有能力治病了。

  可又不能眼睜睜地看人病死。

  沒有辦法,我曾祖父把自己的女兒,也就是我爺爺的妹妹賣掉,拿到了一點錢,才治好了我曾祖母的病。

  曾祖父自那以後,就反反覆覆的對我祖父講,要出人頭地,要掙錢,要努力爬上去。

  不要以後跟他一樣,甚至需要賣掉來女兒來維持生計。

  後來,洪水退了,官府組織難民開荒建村。

  大家都知道野外的危險,尤其是在村子還沒建好的時候。

  一個不小心,或是運氣不好,就會丟了性命。

  大部分人都不太敢去,主動前往的人很少。

  我曾祖父賭了一把。

  他把我的曾祖母和祖父安置在城裡,主動跟著開荒隊伍去了。

  如果他賭輸了,我的曾祖母和祖父,能得到官府的一點照拂,在城裡艱難的活下去。

  但他賭贏了,在新村子那裡獲得了一片田地。

  雖然田地並不特別肥沃,但也算是有了家業,能在這世道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能稍微讓我祖父練一練武。

  但是,光靠田地的收益,不足以讓我祖父在武道之路上走出多遠。

  於是,我祖父在我父親長大成人之後,決定賭一把,進城找找機會。

  可是,一個在鄉下貧苦村子裡長大的漢子,既沒什麼天賦,也沒什麼能耐,怎麼可能在城裡找到好機會。

  只能靠著一把子力氣,噹噹苦力,打打零工。

  可是在城裡,親眼看見了那花花綠綠的世界,怎麼可能不嚮往。

  我祖父就受不了原來的生活,受不了我父親的人生也像他一樣。

  他要追求更好的,他決定再賭一把。

  這一次,他加入了一個不入流的小幫派。

  他靠著吃苦耐勞、打架猛、不怕死、講義氣,最後成功在幫派里混出了一點名堂,交了幾個兄弟。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一次幫派火併,我祖父的三個兄弟,死了兩個,我祖父也廢了一條腿。

  但是與此同時,他也和剩下的那人,有了真正的過命的交情。

  那次火併最後贏了,之後論功行賞,我祖父覺得自己瘸了功勞會打折扣,於是又賭了一把,把功勞全給了他那兄弟。

  那人靠著我祖父的功勞,最後成了一個小頭目。

  那年我祖父一瘸一拐的回到村里,然後就通過他那兄弟的關係,把我的父親介紹到城裡的一家武館,讓他去學本事。

  當時,家裡條件本就不算太好。

  我父親算一個勞動力,我祖母算半個勞動力,我祖父傷了腿勉強算半個勞動力。

  兩個人養三個人本身就不容易,再把我父親送去武館練武,已經不是這個家庭能承受的了。

  武館的花銷不少,而且我父親當時年紀也不小了,二十歲左右了。在武館裡,不一定能學出個名堂。

  那簡直就是在賭。

  所以,此事遭到了祖母的反對。

  但是,好賭是我們家的傳統,父親最後還是去了城裡,靠著我祖父的兄弟的支援,進了武館。

  沒讓家裡拿一分錢,一切賺錢的事情他都干。

  但他還是最窮的,永遠都是最舊的衣服,最差的伙食。

  別人練武主食吃肉,他主食吃糧食。

  天天趁著練武之餘去打工,來換取能讓他練武的物資。

  有的時候長期見不到油水實在急了,他還會去賭一把,賭贏了就吃些肉食補一補。

  賭輸了,自然還是吃糧食。

  那段時間,我父親能吃好飯,放開肚皮補充油水的那幾天,就是村里收穫的時候。

  他每年都會盼著農收的時刻。

  那時候,他會回家幫忙收糧食,收完糧食,吃幾天村里慶祝農收的宴席,吃幾天肉食。

  即便吃得油膩、噁心、撐得慌,都依舊死命吃。

  一直等到村里宴席結束之後,他才再回城裡繼續練武。

  我的父親很爭氣,練成了武館教授的上乘淬體功,練到了內氣境,成了一個小高手。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內氣境,但在城裡也算立住了腳。

  從那以後,我父親找了一個活,收入好了不少,認識了我的母親,然後陸陸續續有了我們幾個兄弟姐妹。

  他把祖父母也接到城裡,一起享福。

  他是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

  他想給家裡提供更好的。

  於是,在我的大兄長大,成為了一個內氣武者之後,我父親再一次賭了一把。

  他打算鑄造任督二脈,突破先天。

  他那個時候已經是五十多歲了,而且為了供養子女練武,他自己鑄造的經脈也不多,鑄造經脈的經驗缺乏。

  這幾乎相當於是速成先天,風險極大,一不小心可能就沒命。

  好在,他最後賭贏了,成了真氣武者。

  即便是水貨,但真氣武者依舊是真氣武者。

  我父親逐年衰老的身體,也恢復了一些。

  我們家的收入也增加了不少。

  我才有機會得到更好的資源練武,才能被九通商會看上。

  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祖輩一次次拿命賭出來的給我的。」

  譚元青忽然轉頭看向秦毅。

  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們家好賭,我祖輩一路拿命去賭。

  從饑寒交迫,需要賣女兒的底層,賭到現在這個不愁吃喝的位置。

  我想最後拿命賭一次,賭贏了,我的子孫就不用再去賭了。

  賭輸了,也就不用再考慮這種糟心事了。

  一個家族不能一直靠賭命來延續。

  想要安穩長久的延續下去,只有當官變成世家這一條出路。

  百年豪強,千年世家。

  再強的豪強,幾百年就會消亡。

  再小的世家也能存在千年。

  我要幫我家變成世家,然後就可以戒賭了。」

  秦毅看著此時的譚元青,覺得他的眼裡,有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