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夜司的徽標主體是一座高塔,塔身筆直如劍,直指蒼穹。
單弘毅怔怔地望著那座高塔。
算算時間,他加入鎮夜司已經五十多年了。
從最基層的普通外勤開始,一路摸爬滾打,當過小隊長,做過巡視員,直到如今坐上手握重權的副總司之位。
曾幾何時,他也曾堅定不移地相信,鎮夜司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那座在黑暗中照亮前路的高塔。
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他腦子裡裝的東西越來越多。
功勞、地位、盤根錯節的派系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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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他熬白了頭髮,花費大半輩子才勉強坐上的副總司寶座。
突然,單弘毅猛地直起身體,一把抓起桌上的內部私人終端。
現在還不算晚!
只要他立刻撥通王老的號碼,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一切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機場內部留有監控記錄,可以追蹤那群人的去向。
況且他們才剛剛落地不久。
只要鎮夜司雷霆出擊,絕對有能力在這群人真正動手之前將這些潛入魔都的人員一網打盡。
單弘毅的手指已經懸停在撥號界面上。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卻遲遲沒有按下去,一旦上報,王老必然會將整件事情徹查到底。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一筆一筆翻出來,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而他打拼了半生才擁有的權力、地位和名聲,也會隨之化為泡影。
單弘毅盯著屏幕,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緊緊扼住他的咽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最終還是頹然垂下手,按下退出鍵。
「不會有事的......」
他只能像個即將溺死的人一樣,在心裡瘋狂地自我安慰。
十二星宮費盡周折潛入魔都,或許只是為了執行某項隱秘任務,未必真的敢在這裡製造大規模恐怖襲擊。
退一萬步說,即便事情真的鬧大,王老也一定有能力收拾殘局。
更何況這裡可是魔都,東煌最重要的核心城市之一,眼下正值全國青少年修行大賽舉行期間。
除了鎮夜司與軍部的常駐高端戰力以外,各地鎮夜司總局、世家以及頂尖高校,全都派遣了大量強者前來隨行護航。
將這些力量全部計算在內,如今坐鎮魔都及其周邊的八境大修士,已經接近八十人。
在這種恐怖的戰力威懾下,十二星宮就算再瘋狂,也絕不可能製造大規模的混亂。
他們最多只會製造一場局部騷亂,等風波平息,沈長安死了。
方既明便會失去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會失去最大的依仗。
而他單弘毅,依舊會是那個大權在握的魔都鎮夜司副總司。
單弘毅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重複著這些蒼白卻極具誘惑力的藉口。
仿佛只要說得足夠理直氣壯,就能證明自己的背叛有多麼無可奈何。
最終,他拿起私人終端,指尖輕輕划過屏幕,徹底清除了那條消息。
......
聖勞倫斯河群島。
許明境獨自一人靜靜佇立在島嶼的岸邊眺望著遠方。
身後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希恩沿著濕漉漉的石板小徑緩步走來,最終在許明境身旁停下,與他並肩而立。
「第一批先遣隊已經順利潛入魔都,剩餘人員會分成兩批陸續進入魔都,所有入境手續都已經打點妥當,最遲再過兩天,我們的人就能在魔都集結完畢。」
說到這裡,他繼續補充道:「除了這條明線以外,我們還啟用了另一批暗子。」
「這些暗子已經在魔都潛伏了好幾年,每個人都擁有無懈可擊的真實身份與完整履歷,毫不誇張地說,即便鎮夜司現在封鎖全城,展開拉網式排查,也很難從茫茫人海中把他們全部揪出來。」
「明暗交替,雙線並行,只要其中一條線能夠順利完成布置,整個計劃就不會因為某個微小環節暴露而滿盤皆輸。」
許明境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
「石板送到了沒有?」
希恩回答道:「送到了,艾瑞莎會親自攜帶石板混入東海裂隙內部。」
「現在什麼都準備好了,你準備什麼時候行動?」
許明境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良久之後,他終於開口。
「四月五日。」
希恩的動作微微一頓。
「正好二十年,是吧?」
「嗯,正好二十年。」
......
東海之上,
一艘小遊輪緩緩來到了裂隙下方。
考察隊伍依次走下船,站在了海面上。
艾瑞莎背著野外研究專用的戰術背包,安靜地混在人群中。
這支考察隊伍的帶隊導師名叫鄒明遠,是魔都大學深淵環境研究專業的副教授,同時也是一名五境修士,在深淵科考領域擁有十餘年的豐富經驗。
除鄒明遠之外,隊伍中還有兩名四境助教,以及十二名經過層層篩選的優秀學生。
按照規定,所有人在進入裂隙之前,都必須先在海上平台接受嚴格的身份核驗。
鎮夜司的執勤人員逐一比對學生證件、考察審批公文與個人隨身裝備。
很快,輪到了艾瑞莎。
她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將自己的證件與研究許可遞給工作人員。
對方接過材料,逐項核對,並提出一些問題
艾瑞莎臉上適時露出明朗而略顯拘謹的笑容,語氣中也帶著幾分第一次參與深淵考察的期待,她為了這個機會,已經卡在四境很久了,她是十二星宮裡面唯一一個低境界的。
工作人員將證件插入驗證槽。
滴!屏幕上隨即跳出一連串代表正常的綠色數據。
緊接著,一道淡藍色掃描光幕從上至下緩緩掃過艾瑞莎的身體,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
「驗證通過,過去吧。」
「謝謝。」
艾瑞莎乖巧地收好證件,跟隨隊伍進入深淵。
周圍的光線與空間迅速扭曲。
短暫的失重感襲來。
等眾人再次腳踏實地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深淵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