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七,盛京城還在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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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昨日,今天的雪小,宛如早春的柳絮。
街道的雪被踩化了,與泥融為一體,處處泥濘不堪,人與馬都打滑。
陳國公府辦葬禮、柱國大將軍府辦婚事。
半上午,程昭娘家人來弔唁。
她的兄弟姊妹們約好了,一起來了陳國公府。
程昭把諸事推給婆母,領了自己家裡人去承明堂旁邊的晨暉院,方便他們說話。
「……聽到報喪時,我們也很吃驚。祖父立馬叫人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是否有對妹婿不利的傳言。」程昭的二哥程晏說。
「有勞二哥。」程昭道,「太夫人只是病逝,我和元慎很孝順。她娘家的人都沒半句閒話。」
二哥微微頷首:「我派人到處去問,的確都是驚訝,沒有什麼不好的聲音。祖父和爹娘也算放了心。」
周元慎沒落下任何嫌疑、可以被人拿出來說三道四。
太夫人嘔血,她身邊的孫媽媽瞞著周元慎,去請了太醫,這件事可以查得到。
上了年紀的人,嘔血距離死亡有將近大半個月的時間,說得通。嘔血說不定就是病入膏肓了。
而後孫媽媽又請青衫先生,還請趙先生,再找太夫人娘家侄兒來看望她。
一切表明,太夫人到了彌留之際,只是忠僕胡亂撲騰,想要挽留她性命。
她們瞞著周元慎。
周元慎在御書房請旨,才能去看望太夫人,此事也傳到了朝臣耳朵里。
樁樁件件都表明,太夫人的死亡不是意外。
而赫連玹勾結桓家的事,則是機密,幾乎沒外人知曉,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證他。
太夫人死得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桓清棠的死。
可誰在乎?
她一個守寡之人,娘家不顯,自己沒有公婆丈夫、沒孩子,也沒有誥命,眾人不是很熱衷談論她。
能說的,大概是她在靖南王府丟臉的事。
「我聽到說,你家大嫂名聲掃地,她利用國公爺嫁入周家,已經受人唾棄。無人不知。
太夫人一死,她可能落入你們夫妻手裡,她害怕遭受報復。到時候可能連累自己娘家。
所以她隨太夫人去了,說不定皇帝感激她孝順忠心,會提拔她父親;也給她娘家掙了個好名聲。」二嫂殷琳琅說。
程昭:「國公爺叫人這樣傳話。」
「這樣很合乎情理。」三姐說,「不管有什麼舊怨,現在要把事情編圓,別再給你們夫妻抹黑。」
程昭頷首。
自家人都關心她,都來為她撐腰,程昭又有了力量。
她再忙、再累都不覺得了。
她的祖父、她的父母和兄嫂姐姐們,永在她身後。
程昭得到了太多。
大姐姐還說:「要不要我留下來,幫襯你理事?你現在就一個人、一雙手。」
大姐夫也說:「我可以把孩子們送去程家,岳母幫襯照看。叫你大姐姐留下來陪你。」
程昭心中暖極了。
哪怕外面地凍天寒。
她搖搖頭:「我打算趁機把我的陪房都調進來。等葬禮後,我會花一大筆錢,自願告老的管事們可以拿錢離開。
我猜測,至少有一半人願意走。真留下來,月錢加上往後的榮養金,也沒那麼多。
餘下一半的管事,人少勢弱,不敢太造次。這樣我的陪房既不敢太輕狂,也不會太束手束腳。」
程昭要用他們,也不會只有他們。
一半對一半,兩邊都要巴結她,努力成為她心腹,故而兩邊都會努力表現。
二嫂忍不住笑:「好謀劃!我就說小妹最聰明,娘壓根兒不用擔心你。」
大姐姐也鬆了口氣:「那我就不用擔心你太勞累。」
再三叮囑她,「多歇歇。不必做得太好,勉強過得去就行,往後你是女主人。」
程家兄弟姊妹說了半晌的話,一直圍著程昭。
秋白進來,對程昭說:「少夫人,安東郡王來弔唁了,國公爺在外頭款待他。」
程昭臉色一變:「他竟敢來!」
三姐按住了程昭:「別生氣,輕易被他激怒。」
又道,「他來弔唁,這是他的禮數。弔唁完他就走了。」
「他謀殺了太夫人!」程昭說。
程昭的大姐夫沉默良久。
二哥瞧見他不做聲,出聲問:「大姐夫,有什麼不對?」
「安東郡王謀算這麼一圈,圖什麼?他應該最清楚陛下信任妹婿,不是因為太夫人。」大姐夫杜安禮說。
「我也不信他只是為了斬斷周家和皇帝的親密。」三姐說,「這個人很陰。」
幾個人看向程晁。
程晁有苦難言:「我根本不知道安親王父子在欽州是做什麼的,赫連玹從來沒向我透露過什麼秘密。
他當年不過是愛慕小妹,才與我來往,妄圖與小妹結交。誰知道小妹不愛搭理他,又有小妹隨從的死在後。」
程昭猛然看向他:「你別噁心我!」
程晁:「……」
三姐便說:「此事是真,昭昭。當初安太妃怕赫連玹求娶你,才請皇后賜婚。她想要把你隨便嫁掉。」
程昭有點意外。
真相原來是這樣。
這個陰謀沒什麼意思,不痛不癢的,反而給了程昭這麼一門好婚姻。
「我是嫁給陳國公啊,安太妃腦殼可是壞了?這算什麼害我?」程昭說。
本朝最年輕的國公,比不上一個郡王嗎?
再說,周元慎比赫連玹英俊得多,又有氣派。雖然他也不怎麼乖。
公婆好相處、小叔子又可愛,周元慎除了不愛說話,辦事很麻利周到,程昭這門婚事很幸運。
她真該謝謝安太妃。
「安太妃只是不想讓你嫁給安東郡王,並不是要害你。咱們家又不是任由安太妃和郭皇后拿捏的。
要是婚事太落魄,安太妃的計策也成不了。而郭皇后,自然是有她的打算,才願意配合安太妃。」三姐說。
每個人都是出身大族、身份尊貴,誰辦事不是在權衡利弊?
郭皇后難道只看著舊情、一股腦兒替安太妃解決隱患,為她出氣嗎?
「我該謝謝安太妃。」程昭道。
又說,「我沒覺得赫連玹愛慕我。」
少年的愛慕,是何等炙熱的感情,怎麼會感受不到?
程昭幾乎不怎麼想情愛,她都能知道周元慎很喜歡她。
感受不到就是沒有,赫連玹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喜歡程昭。亦或者說,他的尊嚴比對程昭的愛慕重要。
他要程昭臣服。
他休想!
說著話,丫鬟素月進來說:「少夫人,安東郡王府的女眷也來弔唁。她們想見見您,替郡王安慰您幾句。」
程昭問:「安太妃來了?」
「不是,是郡王的一位側妃。」素月說。
程昭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