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逍進來,瞧見二夫人黑沉的臉,笑問:「這是怎麼了?受了誰的氣?」
「你外甥!」
「元祁又調皮了。」樊逍問。
「另一個。」
「元慎?那定是誤會。」
二夫人:「你也來氣我?」
又遷怒,「你來做什麼?莫不是來說情?」
樊逍都不知出了何事。
二夫人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告訴了他。
樊逍笑道:「姐,此事你問元慎,他未必肯同你說;問旁人,旁人不知內情。我是一清二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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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怒氣下去幾分。
她疑惑看著樊逍:「你知曉?」
「我在場。」
二夫人:「……」
樊逍就把此事說給了二夫人聽。
「每年初雪陛下都要微服去景山的溫泉山莊。景山平素看管極嚴,你也是知曉的吧?」樊逍問。
二夫人:「早就聽說景山上有行宮。只是怕御史上本喧譁,怪皇帝鋪張浪費,才借用了其他人的名義。」
「『行宮』沒有,溫泉山莊、圍場是有的。當初記在安親王名下,如今記在安東郡王赫連玹名下。他父子二人為皇帝打理景山。」樊逍說。
二夫人:「……」
怪不得安東郡王如此得寵。
不僅僅是血脈至親,還因為他為皇帝做了很多事。
當初周元慎也是靠著替皇帝殺戮,取得皇帝信任的。
這種皇帝,養不出名士與賢臣——當然,這種話就把自己的兒子、弟弟都罵進去了。
二夫人舌尖上繞了個圈,忍住沒說。
「……今年初雪,陛下點了幾人隨行,元慎還叫上了我。」樊逍說。
皇帝也挺喜歡樊逍。
比起周元慎,樊逍風趣、能言善道,總能哄得皇帝開心。
「他身邊跟著個小廝,我一眼看出不對勁,身量太小了。只是伴駕當前,誰也沒空計較這個。
景山位置高,雪比盛京城落得多,滿山白皚皚,極其壯觀;城裡沒放晴,景山半下午卻見了日光。
傍晚時,隨從與我們陪著陛下山道賞雪,就瞧見樹下有人跳舞。舞姿太好看了,又有晚霞與白雪映襯,我都看直了眼。」樊逍說。
二夫人狠狠瞪一眼他。
樊逍實話實說:「那一幕是元慎精心設計的,墨發紅裙,舞姿妖嬈,天公又作美,比任何風景都奪人眼球。
當時所有人皆是看呆了,包括赫連玹在內。元慎出手打落了舞姬面紗,是他的小妾銜思,皇帝賞給他的。
元慎告罪,說銜思冒充小廝跟著他出門,他竟是沒察覺,只因平時忙,沒有在玉錦院過夜,不太了解銜思。」
二夫人:「……這種鬼話,皇帝相信?跟著出門的小廝還能被冒充?」
貼身小廝是左右手,自己的手被換了能不知道?
樊逍:「姐,人只會聽到自己愛聽的話。我告訴你,你只聽到『冒充』。
可皇帝那會兒意亂情迷,只聽到元慎說,不曾碰過銜思。而銜思,她本就是圍場行宮裡的舞姬,她是皇帝的奴婢。」
二夫人:「……」
所以,皇帝想要這個女人,合情合理。
當時在圍場,皇帝選了兩個舞姬,一個送給了周元慎,一個送給了赫連玹。
是警告他們倆。
選了銜思出來,皇帝肯定是覺得她嫵媚妖嬈。樊逍甚至覺得,選出來的初衷,未必是要送人。
只是事情發展到那一步,皇帝又不缺女人,就拿了她們倆作筏子。打人的時候,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
故而銜思被賞給了周元慎。
周元慎還回去,完璧歸趙,這是一段佳話——只要能自圓其說,皇帝就會接納。
「我們當晚下山了,皇帝第二日才下山。」樊逍說,「而銜思,這幾日在宮裡。」
二夫人:「……」
「姐,你猜不到她怎麼在宮裡。」樊逍又說。
「這還能猜?」
「皇帝將她打扮成宮婢,偷偷摸摸帶回去的。這幾日,是將她安置在吳婕妤的宮裡。」樊逍說。
二夫人蹙眉:「那怎麼還送回來?」
「周家需要這麼個人。」樊逍道,「你忘記了那個懷孕的穆姜?」
二夫人呆了半晌。
而後,她狠狠打了個寒顫,幾乎作嘔。
「太噁心了!」二夫人又怒又驚悚,「阿慎又要遭受一遍這樣的羞辱?憑什麼!他是臣子,他已經很優秀了,他不是皇帝的奴才!」
樊逍也有些心疼外甥。
不過此事是周元慎計劃的。
就連歇在吳婕妤宮裡,都是周元慎暗示吳婕妤勸說的。
周元慎似乎想要如此。
「你去問元慎,他是不是懶得說給你聽?」樊逍說。
二夫人:「……」
她沉默著坐了很久。
周元慎沒回來,程昭來了。
瞧見了樊逍,程昭上前見禮:「小舅舅。」
又向他道賀,「恭喜小舅舅。」
樊逍接了她的恭賀。
「我知曉姐姐對宋三姑娘很好奇,派人同宋家說妥,過幾日去金安寺上香。姐姐可去偶遇,見一見宋家的人。」樊逍說。
二夫人沒這個心情了。
她責怪樊逍:「怎如此冒失?萬一宋家多想呢?」
「不會,宋家倒是很能理解。若這點小事就有了齟齬,便是兩家無緣分了。」樊逍笑道,「姐姐別擔心,只管跟國公夫人一起去。」
又夸程昭,「有國公夫人在場,一定會盡興而歸。」
二夫人:「……」
程昭接了話:「我們會去的。訂好了哪一日?」
「二十五。」樊逍說。
程昭:「正好我們有空。」
天色不早,二老爺回來了;周元祁也過來用晚膳了。
只周元慎姍姍來遲。
二夫人看著兒子,幾乎要心疼得落淚。
周元祁一瞧見周元慎,立馬嚷嚷:「你欺負我嫂子了嗎?」
二夫人瞪一眼他:「你閉嘴!」
樊逍來了,程昭吩咐身邊的人去大廚房,加了兩個菜款待他。晚膳吃得比較簡單。
不過,樊逍也不是為了吃飯。
他又把方才告訴二夫人的話,說給眾人聽。
他講得繪聲繪色。
尤其是銜思在晚霞與雪景之下跳舞的場景,眾人聽了宛如親眼所見。
包括程昭。
程昭見過銜思的,知曉她何等嫵媚。
再想像一下,都能知道當時她的魅惑有多大,皇帝根本無法抗拒。皇帝一開始就是中意她的,她才能從眾多舞姬中被選出來。
這是明晃晃的美人計。
程昭看一眼周元慎。
司空見慣的計策,看似普普通通,但效果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