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得理不饒人

  程昭第一次與桓清棠吵架。

  她們倆皆出身名門,自幼懂以什麼面目示人更體面,如何處事對自己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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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樣的教養,桓清棠今日來吵、不惜撕破溫柔面具的目的,二夫人可能會一頭霧水,程昭可太清楚了。

  ——外頭聲望糟糕,已經無力回天,那就在家裡找回點場子。

  桓清棠故意反常,營造一種「我是被陷害」的表象,將所有事推給程昭。

  她選擇來吵架,而不是在太夫人跟前哭訴,也是想打程昭一個措手不及。

  她在賭。

  她賭程昭會為了國公夫人的身份,在她高聲喧譁的時候,不敢還擊。

  她甚至沒打算多說。

  她只想吵幾句,把話傳出去,替自己挽尊,然後就立馬撤退。

  可她低估了程昭。

  程昭是程家三個女兒中最頑皮、最有野心的,又是從小和四哥程晁吵到大,應付挑釁時程昭經驗豐富。

  程昭一個人能擠兌程晁和赫連玹兩個人,從無敗績。

  她一瞬間就能猜到對方目的、路數,清晰回擊。

  程昭幾乎不給桓清棠說話的機會,只抓到了她的話音,就把她想要扣給程昭的罪名,全部推出去。

  「大嫂怒氣這麼大,是恨祖母叫你孝期出去應酬,還是恨慶安郡主把當年的舊事揭開?」程昭又問。

  桓清棠臉色幾變。

  她可能習慣了在風平浪靜的小湖上泛舟;偶爾一點小風浪,她也能應對,比如說禧貞縣主就在她手裡再次吃虧。

  可程昭見過大海的巨浪。

  劈頭蓋臉幾句話問下來,桓清棠被程昭揮灑的「巨浪」打懵,一時臉色白中見青。

  「你不必禍及旁人,你兩位姐姐潑了我滿身髒水……」桓清棠咬著後槽牙。

  「什麼髒水?哪一件事是髒水?如果說潑髒水,也是你與慶安郡主的矛盾。你牽扯我姐姐,才是造謠中傷!」程昭道。

  又道,「身為妯娌,我與你再有不睦,是否牽扯了你娘家?你卻禍及我娘家。你這樣血口噴人,咱們去請祖母評評理!」

  說著,她就拉扯桓清棠的袖子。

  桓清棠要甩開。

  程昭似站不穩。

  素月急忙攙扶她,並且對院門邊站著的管事、幾位丫鬟大聲喊:「還不快來幫忙?大少夫人打我們少夫人!」

  又恨恨瞪著桓清棠,「大少夫人,你也太過分了。你居然跑到承明堂撒野。」

  桓清棠臉色更蒼白:「我何曾推她?」

  程昭扶著素月的手才站穩。

  一團混亂時,壽安院的孫媽媽領了幾個丫鬟到了。

  孫媽媽掃視一圈,對桓清棠和程昭道:「兩位少夫人,這般吵鬧,眼裡還有太夫人?」

  程昭眼淚奪眶而出:「孫媽媽,我在自己院中,挑事的人不是我。我受了天大委屈,您一來就各打五十大板。

  我要去請皇后娘娘評理。我這門婚事是皇后賜的,她若不管我,任由我被你們踐踏欺辱,我一頭撞死在坤寧宮。」

  說著,她就往外走。

  孫媽媽:「……」

  她得到的信,是桓清棠到承明堂鬧事,被程昭壓著罵,無還嘴之力。

  再看桓清棠,一副氣得不輕的模樣,程昭分明沒有吃半點虧。

  偏偏她還要做這副樣子。

  她太難纏!

  孫媽媽幾次和程昭打交道,太清楚程昭的軟刀子扎人有多疼。

  不能任由程昭去告狀。

  桓清棠已經名聲掃地了。若皇后再出言訓斥她,她不用活了。

  周家也不能在添這等笑話。

  孫媽媽只得去拉程昭:「國公夫人!」

  不叫她少夫人,而是國公夫人。

  「太夫人不舒服。你這樣鬧騰,是要逼死她老人家?她有個好歹,『不孝』這罪名,可不單單是你一個人背。」孫媽媽道。

  程昭不孝,她娘家也不光彩。

  話是這麼說,聲調卻緩,半哄半勸。

  程昭胡亂抹了眼淚:「我豈忍心叫祖母煩惱?做了人家的孫媳婦,少不得受委屈。」

  孫媽媽:「……」

  管事的、承明堂的下人,都聽到了這些話。

  桓清棠來鬧,不僅沒有拿捏住程昭,反而惹了一身腥。

  孫媽媽看一眼桓清棠。她已經看清楚了,這個家裡,桓清棠根本不是程昭對手。

  程昭還沒有用十成力,就能反敗為勝。

  孫媽媽叫她們倆都去壽安院。

  太夫人沒見她們,只是在里臥高聲說:「叫她們去抄四個時辰的佛經,靜靜心。在家裡吵架,不成體統!」

  又道,「不願意抄,便叫她們娘家的人來,領了回去。」

  程昭默默去了。

  桓清棠也跟著去了。

  小佛堂沒有燒地龍,又是雪後陰天,很冷。

  四個時辰,等結束的時候,窗外天光淡,隱約要天黑了。

  程昭又累又餓。

  她把佛經給孫媽媽。

  字跡工整,哪怕到了最上面的幾頁,也絲毫不馬虎。

  桓清棠的字也很好,沒有半點凌亂,只是比程昭抄得少了小半——她體力不及程昭,後面速度慢多了。

  太夫人只是叫她們抄四個時辰,沒說抄多少頁。

  程昭走出小佛堂的時候,瞧見了周元慎。

  周元慎端正站在屋檐下。

  他目光沒有多看任何人,只是落在程昭臉上:「抄完了?」

  「是。」

  「孫媽媽,祖母這廂無事的話,我們回去用膳了。」周元慎看向孫媽媽。

  孫媽媽:「已經無事了,國公夫人可以回去。」

  周元慎便與程昭走了,沒有去見太夫人。

  孫媽媽則把桓清棠叫進了太夫人的里臥。

  太夫人說她:「你昏招頻出,太令我失望了。」

  桓清棠又累又餓,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她呆呆坐在那裡,似一塊木頭,之前的從容、機敏都不見了。

  太夫人想起當初選擇她,看重她父親有「天下坐師」的潛質;也看重她書香門第、知書達理,又好掌控。

  結果呢,她父親是扶不起的阿斗,官場上毫無進益,反而因為性格狷介與同儕格格不入。

  而桓清棠,處於有利局面的時候,擺擺樣子挺能唬人,遇事就露出馬腳。

  當然,太夫人並不怪當初選擇桓清棠的自己。

  她只怪程昭。

  程昭不是她選的。

  作為外來入侵者,程昭打亂了周家的步調;也是程昭太棘手,簡直不像讀書人家的姑娘,潑辣又刁蠻。

  偏她平時也溫婉嫻靜,絲毫不損名聲,遇事就像惡狼撲上去一通撕咬。

  太夫人都有點怵她。

  「祖母,我還有活路嗎?」半晌,桓清棠抬眸,輕聲問太夫人。

  太夫人等她這句話。

  「哪裡就到了絕境?」太夫人道,「你還年輕,路長得很。只要你願意走。」

  「我願意,祖母。求您給我指一條活路。」桓清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