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成陽關失守

  每每念及這位陛下的冷血無情,阮荔都會替阿姊不平,也更憐惜三公主的境遇。

  待侯爺身影匆匆消失後,阮荔的思緒回籠,正打算往御花園去尋嬤嬤。

  誰知一抬頭,看見了嬤嬤的身影。

  阮荔飛奔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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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去哪兒了?」

  「您不是說要和娘娘說會兒話,我送了殿下回來,見您不在殿裡,門口也沒人守著!」

  「我們都嚇壞了!到處都尋不到人——」

  阮荔扶著嬤嬤,視線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見她從頭到腳並無異樣,才鬆了口氣。

  嬤嬤輕拍了下她的手。

  「在殿裡坐久了,胸口有些發悶,便出來走走,倒是教娘子擔心了,咱們快回去罷,別叫孩子們擔心了。」

  「好。」

  阮荔陪著嬤嬤回鳳藻宮。

  她偷偷看了眼嬤嬤。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嬤嬤似乎有些變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眉宇間都平靜了許多。

  阮荔與嬤嬤並不親近,不便多問,但好在嬤嬤之後沒有什麼想不開的行徑。

  如今的鳳藻宮,已承受不起再失去誰了。

  眾人再悲傷不舍,皇后娘娘出殯下葬的日子也依舊到來了。

  因三公主年紀尚小,大皇子身體孱弱,最後由雲鶴留下守陵三年。

  陛下因前朝忙碌,只在出殯前露了一面後便匆匆離開,這番冷漠的態度,落入整個後宮眼中。

  最是無情帝王家。

  哪怕是少年相伴走來的夫妻,哪怕是當年拼死護著陛下回宮的患難夫妻,也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阮荔回頭望著烈日炎炎下的皇陵,抬手擦去眼淚。

  阿姊從困了她半生的牢籠中飛出去了,回到了屬於她的雲州,變回了雲州孫家女娘。

  她不能再哭了。

  當為阿姊高興才是。

  而她們,也要活下去才行。

  *

  孫皇后逝世,大皇子就變成了無人照拂的可憐皇子。

  回宮後,大皇子就病倒了。

  這一病,後宮裡所有妃嬪紛紛主動請纓,想要照拂這位備受陛下疼愛、後宮中唯一的皇子。

  聽說連魏美人都開了口。

  氣得雲鶴關起門來破口大罵,這也是阮荔頭一回見到雲州女娘的彪悍——

  雖然罵得一句都聽不懂。

  但氣勢拉滿。

  大皇子成了香餑餑。

  而三公主竟成了無人問津的可憐公主,她這幾日是夜裡哭,白日也哭。

  乳母根本哄不住。

  哭到嗓子啞了,喝下去的奶水都吐了,力竭了,才肯睡著。

  起初阮荔她們只當三公主是身子不適,連忙去請了太醫來,誰知太醫看後說公主身子無恙。

  身子無恙,怎會哭成這樣?

  嬤嬤心疼地摸著公主的臉蛋,短短几日,哭鬧得小臉都瘦了一圈。

  最後還是乳母大著膽子說了句,「公主大抵是在找阿娘……」

  這一句話,勾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湧出眼淚來。

  是啊。

  才八個月的公主不懂何為生離死別。

  她只知道自己見不到阿娘了。

  所以才不停的,不停的哭。

  可怎麼哭……

  阿娘也不會回來了。

  阮荔的胸口襲來一陣陣的鈍痛,她想起了遠在通縣的小六。侯爺離開的那幾日,乳母說入夜後小六總是哭,要抱著來回地走,哄上一個多時辰才肯睡。

  那她和侯爺一起離開後呢?

  小六可會哭著找爹爹和阿娘麼?

  等她將來離開後呢……

  小六會不會也像三公主這般要找阿娘,哭到力竭了才肯入睡?

  她只要一想,心疼便要無法呼吸。

  思念似水藻般蔓延。

  她比任何時刻都要思念小六。

  嬤嬤見她望著三公主出神,臉上皆是為母后才有的憐惜溫柔,想起娘子也是拋下才幾個月大的孩子趕來了京城見娘娘最後一面,這些日子都沒看見孩子,肯定想的厲害。出聲道:「宮裡的事也都差不多結束了,這些日子辛苦娘子,您也要保重身體,回侯府好好歇息。」

  阮荔看了眼大皇子寢殿的方向,悄聲問:「可有說怎麼安置大皇子了?」

  嬤嬤點了點頭,「宮裡不少人都想要照顧大皇子,育有公主們的兩位娘娘也開了口,但陛下都沒準。今日聽說文德殿那邊在收拾打掃宮殿,瞧著像是陛下打算親自照顧大皇子。」

  阮荔沉默了一瞬。

  一時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好的是不怕誰敢懈怠大皇子了。

  不好的是……

  大皇子生性謹慎敏感,陛下是一國之君,有國家大事,有后妃妃嬪,也有其他的孩子,分給大皇子的時間又剩下多少?

  阮荔:「三公主呢?」

  嬤嬤輕輕拍著懷裡睡著了,仍哭得一抽一抽的孩子,語氣里有無法掩飾的失望,也有堅定:「就算只有我和松鶴她們幾個,也能把公主照顧好。」

  阮荔輕輕摸了下公主的臉頰:

  「嬤嬤若有用的著我的地方……」她頓了頓,垂下眼,語氣竟然幾分心虛與愧疚,「可以派人去靖安侯府。」

  嬤嬤怎會沒聽出來娘子的猶豫。

  她不怪娘子。

  當初娘子為了不讓娘娘與陛下因她生出嫌隙,故意讓娘娘誤解了娘子。這一次,娘子能因一封書信就趕回京城來見娘娘,又日日夜夜守在靈前,照顧三公主和大皇子。

  人活在世,總有為難之處。

  論阮娘子的這份心,嬤嬤絕不會怪娘。

  「有了娘子這句話,咱們又多了幾分底氣。」

  「大殿下還睡著,等著他醒來後,我再出宮。這會兒我守著大皇子,雲岫姑姑也下去歇會兒罷,聽松濤說,姑姑一夜都沒合眼。」

  雲岫確實有些撐不住了。

  向阮荔道了聲謝,在寢殿外的羅漢榻上歪著躺一會兒。

  嬤嬤也抱著三公主離開。

  阮荔進了寢殿,在床邊坐下。

  大皇子哪怕喝了藥,也睡得極淺。

  阮荔的腳步聲已經放得很輕,仍是驚醒了大皇子,他皺著眉,迷迷糊糊地醒來,含著喚她:「娘子不走……」

  阮荔在床邊坐下。

  輕輕拍著。

  「我守著大皇子,不走。」

  話音才落下,大皇子才閉上眼。

  又再度睡著了,

  只不過一隻小手緊緊攥著阮荔的袖子,不肯鬆手。

  阮荔低頭看著,鼻尖發酸。

  恍惚間,她把大皇子當成了她的小六,等小六長這麼大了,她不在小六身邊,侯爺忙於戰事、忙於公務。如小六病了,或是半夜夢魘驚醒了,爹爹和阿娘都活著,卻都不在他身邊,小六會哭麼?

  會怨她麼?

  會恨她麼……

  這么小的孩子,仍需要親人的疼愛。

  就像是眼前的大皇子,他會因陛下的摸摸頭、一句誇獎,阿姊的擁抱而笑得格外燦爛。

  她的小六是否也需要……

  阮荔的決心再一次動搖。

  她是否——

  是否可以再多陪小六一段時間。

  等他漸漸大了,開始上學堂了,有了自己的玩伴,到了不再依賴阿娘,還要與爹娘鬧矛盾的年紀時,她可以不那麼愧疚地離開小六,那時候,她能心安理得的四處遊歷。

  不必再如此不舍。

  她已經爭來了自由,不該急於一年半載的。

  她希望……

  小六一生順遂,生活富裕。

  更希望他會成為一個開朗、自信、正直的孩子。

  不必像大皇子這樣,患得患失、謹慎敏銳。

  就在思緒完全壓向另一邊時,寢殿外忽然來了人,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悄聲同她道:「娘子,靖安侯來了,就在前面大殿。」

  阮荔愣了下。

  「你說是靖安侯?」

  小太監連連點頭,語氣有些急促的催她:「正是,還請娘子快去罷!」

  阮荔看了眼安睡的大皇子。

  似乎知道她在旁邊陪著,殿下睡得沉了些。

  阮荔小心的從大皇子手中扯回袖子,吩咐讓小太監守在一旁,若殿下醒了,就叫外面的雲岫姑姑進來。


  殿外已近黃昏。

  但熱意未退。

  滾滾熱浪湧來,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阮荔又素來怕熱,走到前面大殿側門時,背後已經被汗水打濕。

  她伸手推門。

  門扉發出輕微吱嘎響聲。

  站在殿中之人尋著聲音望來。

  在阮荔抬眸間,她看見了朝自己一步步走來的侯爺,以及他身上穿戴整齊的甲冑。

  這一刻,阮荔緩緩睜大眼。

  心臟陡然升起恐懼。

  「侯爺……」

  她踏入殿中,昂頭看著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侯爺,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的發不出聲音。

  顧厲霄低頭看女娘。

  目之所及,是女娘顫慄的眼睫,僵硬的表情,含著水光的眼睛,種種表情,皆是因他而生。

  女娘心中分明有他。

  當真是個小騙子。

  顧厲霄的聲音壓得很低,「哈庫拉不知從何處得知我不在成陽關戍守,虎豹騎折損大半,拉攏了兩個小國,突襲成陽關。成陽關已經失守,雲州……丟了。」

  阮荔眼皮狠狠一跳。

  雲州……丟了?!

  她仍記得侯爺曾說過,雲州一旦丟了,大夏以南都是平原居多,敵軍可一路突入南方!

  所以大夏才會想方設法奪回雲州,守住雲州。

  如今……雲州丟了……

  那侯爺……

  顧厲霄繼續道:「陛下今日已點將派兵出征,同你說完後我也要即刻啟程,與趕赴雲州的衛兵匯合。時間緊迫,你速速出宮前往通縣,青恆會一路護送你。」

  哪怕他說的再冷靜。

  可阮荔仍看見了顧厲霄試圖壓下去的一抹絕望。

  雲州一戰,大夏折損了三名大將,無數將士,甚至連虎豹騎精銳也只剩下十餘人……侯爺身中瘴氣之毒,這段時日留在通縣,並不是全為了小六與她,亦是為了休養身體,等待身體恢復後,侯爺又會上戰場,奪回雲州三縣。

  可現在整個雲州丟了,南邊岌岌可危。

  連侯爺都怕自己此戰……

  阮荔不敢往下想。

  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